094 眼角膜的捐獻
隔著玻璃，紫熙看到床上的宮冥夜時，心底緊繃的那根弦“嘣”一聲斷了。
他雙眼被紗布一層層裹著，臉色白得像張紙，沒有半點生氣。
這樣的他，是她從所未見的。
虛弱得讓她害怕……
“夜……”不顧寒冷，她的臉，緊緊貼在冰涼的窗戶上。
她心痛的，低喚著他的名字。
手，顫抖著來回撫著玻璃窗，仿佛在撫著他那憔悴的俊臉一般……
“小熙，先坐下，你身子也不好。”老爺子看見她，強裝冷靜的揮了揮手，讓身後的小畢去扶她。
洛卜也扶住女兒在一旁坐下。
紫熙回頭，淚眼婆娑，哽咽的打了聲招呼：“爺爺，王嬸……”
“好在你沒什麽大事……”老爺子唇抖了抖，眼眶竟然發了紅。
這麽多年縱橫商場，什麽大的風浪他沒見過，但從未掉過半滴眼淚……
想來，當真是老了！
王嬸又被紫熙虛弱的樣子刺激到，老淚急流，抱著紫熙，痛心的喃喃著：“可憐的孩子，我可憐的少爺，可憐的紫熙……”
一時，所有的人都戚戚然不吭聲，整個世界被一種極致的陰霾籠罩住。
誰也不知道，前方等著他們的是什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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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的腳步聲，出現在樓道上。
眾人抬眼，那些暗澀的眸子，齊齊眼裏生輝。
“醫生……”紫熙顧不得身體的虛弱，她即刻站起身來。
“醫生，夜……他怎麽樣了？什麽時候會醒？現在度過危險期了嗎？”
她的急切，全在眼底。
“是這樣的，小姐……”
醫生剛要開口，卻被一聲蒼老而斷然的聲音驟然打斷。
“醫生！”老爺子急急的喝了一聲。
醫生把所有的話噎在唇邊，不解的望著老者。
老爺臉色緩和了些，目光柔和的看向紫熙，“小熙，你先去休息。這兒有我們在就行了！”
紫熙一愣。
“不要，爺爺，求求你不要支開我！”她痛苦的哀求著。
她知道……
一定是夜的情況很嚴重，爺爺擔心她受不了打擊，想要支開她。
越是這樣，她越不可以走……
“夜會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無論如何，請讓我聽，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拜托了……”她將唇，咬出蒼白，強忍著，也不讓自己再落一滴淚。
她要堅強……勇敢……陪著夜，渡過生命的難關……
她的哀求，讓在場的人，無不動容到落淚。
連局外人白袍醫生都感動到紅了眼。
“傻女孩！”
老爺淚光閃爍，低喃了一聲：“你說吧！”
醫生點了下頭，目光沉重的環視了下所有的人，“因為受到放射性物質傷害比較嚴重，病人眼角膜受到創傷。”
如遭雷擊……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的身形，也不由得顫抖了下。
紫熙訥訥的，失神的雙眸緊緊凝著醫生，“眼角膜創傷……這……這是……什麽意思……”
聲音，都在顫抖，很久才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也就是暫時性失去光明。院方正在尋找合適的眼角膜，但能在短期內，找到合適的眼角膜可能性很小。”醫生麵色凝重，“所以，希望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短期……是多短？”紫熙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還在問著。
而周圍……
隻有低低的啜泣聲，很沉重的呼吸聲……
“三天。”醫生深深歎口氣，“現在，已經過了一天……”
“如果沒有合適的眼角膜……會是怎樣？”
“錯過了最好的移植時間，有可能永遠失去光明。
所有的人，倒抽一口冷氣。
被震懾到，久久的無人說話。
永遠失去……光明……
那就是……瞎了？盲人？！
誰能想象，那雙深邃、睿智的眼瞳，從此……失去焦點，會是什麽樣子？
至少她，無法想象……
佩服自己的冷靜，這一刻，她竟然真的一滴眼淚都沒有落……
隻是，心卻好空……好空……
仿佛，連靈魂都被瞬間抽走了一般……
樓道上，安靜了好久、好久……
隻聽到，凝重的呼吸聲……
所有的人，臉上猶如被一層厚厚的寒霜覆蓋了一般，冷到讓人害怕。
率先回過神來的是紫熙。
“爺爺，你和王嬸回去休息一會吧。讓小畢在這裏就好了。我會守著夜的……”
老爺子這才緩緩回過神，“你是孕婦，你最該去休息。”
現在回去，又有誰能安然休息？
“況且，你身體狀況還不穩。為了寶寶著想，去休息，聽話……”
“對。”紫熙失神的點頭，“為了寶寶……我去休息，我去休息……”
她訥訥的離開，失魂落魄的像個無心的布娃娃。
洛卜連忙跟到女兒身後。
好一會，紫熙忽然折回身來，看向父親：“爸，你先回病房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想去哪？你這身體又不能吹風！”洛卜擔憂的看著女兒，哪裏肯依。
“我去找下醫生，問問寶寶的情況。”她頓了頓，強扯出一抹笑，安撫父親。
“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沒事。”
她被夜保護得那麽好，怎麽會有事？
有事的是夜……是夜……
洛卜遲疑了好久，望著女兒一臉堅定，終是點頭，“好，你自己要當心！早些回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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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紫熙到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裏，坐著的是宮冥夜的主治醫生。
“進來吧！”敲了門，醫生低沉的聲音傳來，紫熙這才推門進去。
“坐。”見到紫熙，醫生點了下一旁的位置。
紫熙依言坐下。
“醫生，我想做個常規檢查。”紫熙急切的開口。
她沒辦法讓夜就那麽等著失去光明，她不能如此坐以待斃！！
醫生詫異。
“幫我做個化驗吧！”
“什麽意思？”醫生狐疑的看著她。
無緣無故做什麽常規檢查？
“眼角膜……”紫熙急急的說著，紅了眼眶，“我願意把我的眼角膜捐出來……”
隻要可以換回他的光明，她願意付出一切……毫不猶豫……
醫生大駭，唇因為驚訝微張著，久久合不上。
半晌，他回神，下意識拒絕。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從來沒有活人來捐自己的眼角膜，更何況，你可是有寶寶的人，這對孩子傷害很大，一不小心寶寶可能會出問題，到時候造成血崩，隨時有生命危險。這些責任，我們醫院承擔不起。”
紫熙急了，一時淚如雨下，“我可以簽生死狀，切結書！！我不怕，真的不怕！我隻要他恢複光明，求求你了，醫生！”
她懇求的話語，透著淒涼，又有著濃鬱的深情，這讓醫生也不由得動容。
該有如何深的情誼，才可以讓一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一會，醫生閉了閉眼，深呼吸，似下定什麽決心一般，他開口：“好……我給你做檢查……”
既然她如此義無反顧為愛人犧牲，他又何不成人之美？
“謝謝，謝謝你醫生。”紫熙激動得連連道謝，淚光閃爍，眼底躍出希望的光芒來。
那一刻，她是那麽的美好……
那雙清澈如水灣的眸子，那麽，那麽的明亮，宛若一盞璀璨的明燈，足以照亮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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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很快的替她安排常規檢查。
結果，在她惶惶不安中，終於出來。
“醫生，怎麽樣了？”
她兩手緊握著，揪到泛白。
醫生把手上的資料放下，勉強一笑：“該說恭喜還是該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眼一亮。
“你的眼角膜剛好適合移植。”
適合！！！
一抹狂喜襲上紫熙的心頭，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不斷的喃喃起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這一刻，完全不再在乎，往後的自己是否能再見光明……
也不再怨上帝，為何要給她的生活安排上如此多的挫折。
滿心，隻剩下感激……
感謝上帝，至少沒徹底把他們就這麽忘記……
…………
“醫生，麻煩你不要告訴任何人，眼角膜是我捐出來的。”鎮定下來，紫熙再一次提出請求。
醫生鄭重的點了下頭，滿口答應下來，“好！”
保護病人的隱私，一向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謝謝！什麽時候可以準備手術？”
“越快越好！”
時間很緊迫，已經不能再耽誤。
放射性物質傷害極大，蔓延速度更是快，是不容小覷的。
“那一切拜托醫生了，麻煩您做好安排。”
紫熙道了謝，退出了辦公室。
醫生久久望著她的背影，搖頭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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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和王嬸一幹人被醫院安排在重症室旁邊的一個豪華套房裏。
這是醫院替上流社會和有錢人準備的專用豪華套房。
紫熙推門進去，父親和後媽也都在裏頭。
大家神色比較凝重，在談論著什麽。
大抵是在說夜的病情。
紫熙進去，淡然的一一打過招呼。
知道自己的眼角膜能配上夜的，她心底一下子鬆了很多，沒之前那麽堵得難受了。
笑起來雖然虛弱，但也終於有了點生氣。
“紫熙，怎麽沒躺著休息？睡不著嗎？”王嬸疼惜的開口：“我讓小畢給你衝杯安神的茶。”
“不用了，謝謝王嬸。”紫熙淡聲拒絕王嬸的好意，“我有幾句話想和大家說。”
在離開之前，她想把該做的事，都做好。
眾人皆露出狐疑的神色。
紫熙環顧一下四周，沉聲開口：“這一次，是童雅蕊綁架了我，才會造成這樣的慘案。”
童雅蕊？！
眾人皆倒抽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