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夏闌珊生產（二更）
砰地一聲，法槌一錘定音。
無人異議。
法官冰冷無情的聲音在整個法庭中回蕩。
公訴方也緊隨在法官身後其後離開。
整個法庭內有不少圍觀人員，都不可思議地紛紛質問起來，才五年？殺了人判刑五年？這不公平！
然而對於沈瀟一行人而言，整個法庭仿佛陷入了死寂。
五年……
沈瀟站了起來，多日的疲勞和憂心令她腦中天旋地轉，忽然暈倒了下去，旁邊的童心、遊連城和宮流雲慌忙扶住了她。
夏闌珊聽到法官宣布的結果時，睫毛輕輕顫了顫，然而僅此而已，後麵過來了兩個警官，站在她身後要將她帶走。
她穿過一排排的座椅，與慕夜廷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慕夜廷的視線一直牢牢釘在自己身上，那種幾乎要灼燒一切的視線。
隻有這個時候，夏闌珊才感覺到自己不是處於放空狀態，但她的腳步依然很虛浮，眼神始終看著地麵，就好像隻有盯著那裏，才比較安全一樣。
慕夜廷下意識地站起了身，眼睜睜地看著夏闌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的喉嚨收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從心髒中湧出來，在全身奔騰，然後仿佛收不回去了一般，心髒跳動快得不可思議了，呼吸也窒息了……
十步……
五步……
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拉她入懷中，就想他渴望了許久的做法一樣。
但是他不能，垂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地動了動，又驀然收緊。
慕夜廷就那麽看著夏闌珊走近自己身邊，她沒有微微側過頭來，甚至沒有轉動她的眼珠——她沒有看他哪怕一眼。
就與他擦肩而過了。
慕夜廷渾身僵直地站在原地，心髒跳動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血液也沒有重新返回心髒。
一步……
兩步……
她離他越來越遠。
正如許多次半夜被夢靨纏身時一樣，他夢見她逐漸離他遠去，無論怎麽抓，都抓不住她的手。
慕夜廷發了瘋似的，猛然轉身，伸手在虛空中用力一抓。
抓到的卻隻是空氣。
他怔怔地放下手，一瞬間仿佛失去了得以支撐的力量，隻是眼眶猩紅地盯著夏闌珊的背影，看著她走得極慢，卻仍舊是逐漸離他遠去。
夏闌珊目光呆滯地跟著警官走。
明明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但是背對著慕夜廷的那一刹那，眼淚居然就自己從眼眶中掉下來了。
可能是淚腺太過發達的緣故。
夏闌珊也沒有伸手去擦，那滴淚水劃過她的臉頰，砸到地板上，發出“滴”的清脆一聲，然後就被腳步碾碎了。
她依舊麻木地跟在後麵，離開了法院。
……
外麵的記者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庭審結束，夏闌珊已經被判刑了，而從法院裏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慕夜廷。
他們瘋狂如蜂巢一樣湧上去，但是迅速被保鏢攔開了。
沒有問到慕夜廷一句話，那個人就走到了一輛車子前麵，車子上麵綁著粉色的花帶，居然是婚車，就好像停在那裏，等了他許久似的。
記者們紛紛朝那邊跑過去，慕夜廷已經坐進了車子裏。
他從法院出來的那一刻，就戴上了墨鏡，仍然沒有人看得見，墨鏡後他的雙眼裏，瘋狂壓抑的情感。
“開車，去裴家。”
副駕駛座上是一個裴遠山的下屬，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慕夜廷一眼，有些擔心他再次逃走，自己交不了差，所以吩咐司機趕緊開。
在這輛車開過街角時，關押夏闌珊的警車從法院後門停車場開了出來。
兩輛車擦身而過，朝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慕夜廷的眼皮下意識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警車的車窗後有一個輪廓模糊的剪影，他隻來得及看她一眼，婚車已經朝著裴家開過去，瞬間飆出幾百米。
警車朝著警察局，另一個方向開過去，在轉彎時，忽然被前方一輛車撞了一下。
車子差點失控，鳴笛聲和警報聲在混亂中響起，夏闌珊被甩到車子的一邊去，她拚命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肚子，但是她感覺到自己肚子猛然劇烈地疼了起來……
……
“慕夜廷正在過來。一會兒就到。”裴琰推開門進來，看到裴星瑤滿是淚水的臉龐。
聽見這句話，裴星瑤不可思議地回過頭，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仿佛瞬間活過來了一般，從嘶聲竭力的狀態中掙紮了出來。
“他真的來了嗎……”裴星瑤喃喃地問。
裴琰笑了笑，隨手扯下一支白玫瑰，優雅地遞到裴星瑤麵前：“是的，所以別哭了，哭了就不夠漂亮了。帶上你的玫瑰，等待他來娶你。”
裴星瑤接過玫瑰，破涕為笑，匆忙擦掉眼淚，道：“化妝師呢！過來！我要重新化妝！”
她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興奮和期待重新一點點凝聚回來。今天，無論如何，最終她一定要讓他娶了她！
自己也會是最美的新娘！
裴琰走到樓下去，宣布婚禮即將開始。
廳堂裏的喧鬧和混亂逐漸恢複得有秩序，精致的餐盤都被擺好，音樂也重新響起，結婚儀式即將開始——
慕夜廷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他是今天的新郎，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有賓客上前逢迎敬酒，他全都視若無睹。
隻是走到一邊，一杯又一杯地把酒往胃裏灌。
“這樣喝，不會死嗎？”葉修走到他身邊，淡淡地問。
慕夜廷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就好像刻意要喝醉一樣，但是他酒量那麽好，輕易根本無法灌醉自己。
葉修已經從他身上看不到這幾個月來仿佛要將人淹沒的痛楚和絕望了，慕夜廷好像將那些失去夏闌珊後的孤獨全都收斂了起來，叫人越發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下屬在他身邊走過，裴星瑤不厭其煩的說著些什麽，街上的行人，朋友的關心……那些事情都好好像和他沒有了關係。
他沒有情緒，也沒有表情和言語，就像變成了一個冷眼旁觀的旁觀者一樣，對生活提不起半點興趣。
除了兩件事，複仇，以及夏闌珊。
葉修不知道這樣下去，到底是好是壞。
裴星瑤終於打扮好了，緩緩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她身上的婚紗可能是每一個女人的終極幻想，因為實在太美了，宛如將銀色的星空穿在了身上。
筵席上響起一陣此即彼伏的驚歎聲，裴星瑤今天真的美得宛若天人。
她的視線落在人群中間，然後找到了坐在角落的慕夜廷。
臉上的笑容有片刻變得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重新變得完美無缺起來。
為什麽明明是他和她結婚的日子，他卻仿佛在對待十分稀鬆平常的一天一樣……身上穿的不是她給他買的禮服，也沒有佩戴她提前預定好的胸針，而是就穿著一身黑西裝，仿佛根本不重視這場婚禮……
慕夜廷，真是個足夠狠心的人。
但是到今天為止，就都結束了。裴星瑤微笑著想，接下來的一輩子，他都會被與她綁在一起……
他未來的人生，無處不在的是她的身影和聲音，而不是夏闌珊的……
裴星瑤直直地朝著角落裏的慕夜廷走過去。
……
夏闌珊渾身都疼，冷汗把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警車撞上了另外一輛車子，她身上倒是沒有受什麽傷，但肚子劇烈疼痛，以及有鮮血從腿部根處蔓延出來，紅得刺目……
她的意識逐漸昏迷，隻勉強聽見旁邊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喊道：“快抬上救護車，這女孩要生了！”
“是早產嗎？按照她的肚子來看，還沒有到預產期！”
“來不及了，趕緊送去產室！”
緊接著是醫院裏隨處可聞的消毒水味道。
夏闌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模模糊糊地睜開朦朧淚眼，隻能看到頭頂上刺眼晃目的強光。
她緊緊攥住了身上的囚服，恐慌和無助伴隨著劇烈疼痛，如同潮水一樣幾乎將她淹沒。
她仿佛被窒息在黑暗不見天日的海水裏，回頭，看不見自己的過去，而未來也失去了方向，待在監獄裏的日子會漫長得不能更加漫長，她已經沒有未來了。
除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夏闌珊緩緩閉上眼睛，痛得沒有了力氣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汗水將身下的被單全部染濕，眼淚將兩鬢頭發全都浸潤。
她失了很多血，看起來驚心動魄。
做手術的醫生和護士在旁邊走來走去，她隻能感覺到一道道光影在眼皮上劃過。
真的很痛……
夏闌珊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被擠壓，骨頭都要裂開了。
旁邊有人不停地大吼：“用力！用力！再生不出來就要剖腹了！”
“她的情況太危險了，是早產，又是雙胞胎！再加上失血過多……”
“快輸血！病人要昏死過去了！心跳驟降！快！！準備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