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聚餐

  快過年時，小姐給我打電話，問我回家不，我說不回，十月時媽媽生病我已經回去過了。她見我不回家，就很興奮地告訴我，她也不回家。過完年後，大約是初三那天她會到小海市。和她男友一起過來。她的語氣裏有著點點的炫耀。她問我還記得麽，上次過年時她和我說起過的，我說我當然記得的。


  “可能我會到他家去過年，這是他說的，他說他要帶我去見見他的父母，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不是。”


  “那他父母的意思如何？”我問，心想，他父親不是不很樂意這門親事麽。


  “是他說的，他父母是怎樣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沒敢問他。”小姐歎了口氣，“可是他說如果他父母不同意我去他家過年，他那幾天說不回家，和我在外麵過年。那樣的話我就會在年前去你那兒了，不知你那兒方便不。”


  “還行吧，我一個人一個單人宿舍，雖然麵積隻有十來個平方，但你們兩個來住下應該沒什麽問題。”其實我想說如果他父母不同意小姐去他家過年，還是讓他回去吧。這樣做他的父母隻會更加反對他們的愛情。但小姐的個性我很清楚，她不僅不會聽信我的話，反而會認為我是不歡迎他們才這樣說的。


  “來之前我會電話你，現在我給你打電話的這個手機就是他給我買的，這個號碼是我的，到時我會聯係你。”她說，語氣裏又有著點點炫耀。


  “好。”我說，“到時我去車站接你們。”


  這時我看到銷售部經理的車停在了我的辦公室前麵，我對小姐說有事，就趕緊掛了電話，


  他來幹什麽，他來我這裏一般是沒好事，經常為批評我而來，因為他一發火時他看不到人，覺得罵人不過癮。而叫我去時我知道他會整我，所以一般情況下我是能躲則躲。總經理是一個牛皮哄哄的人，罵人能罵上一天不嫌累。“也難怪，他以前是一銷售精英，天天在外吐沫橫飛，蚊子似的嗡嗡慣了。現在坐辦公室，要是不批評我們，一天都難得說幾句話，是人都會憋得難受的。”我曾經這樣總結他經常批評我的原因，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這話唱到了他的耳朵裏，我又被他喊到他辦公室訓了一頓。


  這時，他正一步三搖地到了我的辦公室，臉上笑咪咪的，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次他不是來批評我了。想想自己真是夠可憐的，上司想訓斥你好像都不需要理由。本來也是，工作嘛，不像我們小學做數學題那樣有標準答案，沒有標準答案怎麽辦，上司的臉色就是標準答案。


  “可是你的標準答案隻有一個，因為你成天笑嘻嘻的。”我的部下這麽評論我。


  “我要是不笑，我覺得我的臉會結冰一樣。他們幾個年齡都比我大，私下裏，他們都把我當小妹妹。


  原來總經理是來通知我去參加公司的年度聚餐的。他說他剛好在這裏經過，所以就進來了。想來就來唄，找什麽借口，明明是特意開車來的。我在心裏說，笑望著他，起身給他倒了杯開水。


  他坐在我的辦公室裏左顧右盼，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好不容易我才弄懂，他是在暗示我：聚餐，可以說是老板要提拔我的前兆，因為這樣的聚餐一般是不會讓一個小小的區域經理參加的。我恭維他，說全是他著力培養的結果。


  他哈哈大笑，他笑得很爽朗，和他繃著臉的時簡直是判若兩人。他說：“應該是我舍得批評你的結果，一匹好馬，要有伯樂的賞識和鞭策，而我，更習慣於鞭策。”


  “是的，你一批評我，我就要上一個台階，要不我心裏總不會服氣。”我說，臉微微紅了。


  “服氣又怎麽會有上進的動力？”


  “我終於明白了你的苦心，謝謝你，經理。”


  “看來我還是很了解你的，王楓葉，希望你將來青雲直上時不要忘了我嗬。”


  “哪裏，就算是我青雲直上也是因為你在我上麵提攜呀。”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幾時你也學會拍馬屁了，這可不是你的性情，看來官場真是一大染缸哪，把我們純真可愛的王小姐都差點上色了。”


  我怔了一下，覺得我們老板好像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也很驚訝他對我的評論。原來盡管他不時找碴批評我，卻是認定了我是一個好女孩，這多少讓我有點感動。我得承認，這近三年在小海市我是變化了一點的，但不是變化了我的本質，而是比以前更懂得如何應對他人了。


  如果說時勢造英雄，那麽在我看來，則是環境造化人啊。


  可是年前聚餐時，老板並沒有在餐桌上多說什麽，工作上的事一個字也沒有提，隻說大家辛苦了，今天晚上不醉不歸，不盡興不歸。


  紅酒，海參，觥籌交錯……大家幾乎瘋狂了。入夜，又是舞廳，歌廳……


  散場時，老板在我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想不到你還是一歌星，真是個全才……”


  “謝謝！”我說，都在點看不清他了，我想我可能有點醉了。幸虧公司裏有車回去，要不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