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血濃於水
小姐走後一直杳無音訊，電話也很少能打通，打通了她也不接。我知道，她失戀了。
她是怎樣失戀的，沒有人敢問她，包括媽媽。也許大姐能夠，但大姐現在是自顧不暇，她的心情和處境也比小姐好不到哪裏去。在我的印象裏，大姐有點喋喋不休，所以一律心事都要對人訴說，而小就有點沉默寡言，似乎是一直都拒絕著別人的關懷，同時也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悲傷情緒，從不在他人麵前訴說自己的失意和痛苦。可現在她的狀況卻實在是令人擔憂，我想去看看她，卻不能說是特意去的。於是我給她發了信息，撒謊說最近公司要我陪同總經理去她所在的城市考察市場，到時有時間我會去看看她，希望她不要讓手機關機。她回信了，隻有簡單的一個字，“好。”
幾天後，天剛亮我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我到她所在的城市已經一天了，明天中午去看她，她說好的，聲音裏有我意想不到的喜悅之情。那天她很高興地在某大賓館的樹影下迎接我，並說她的老板要我到他家去共享午餐，我委婉地謝絕了。於是她給她的老板打了電話，說我們不回去吃飯了，她牽著我的手，很孩子氣地說：“要不我們去吃肯德基吧。”
我欣然接受。
坐在肯德基餐廳裏，我偷偷地打量著她，她臉色蒼白，且瘦了很多，盡管她作很高興的樣子，可她心靈的窗口卻在不經意中出賣了她，憂傷時不時地象一道光，無法遮掩地瞬間閃現在她的臉上，撲朔迷離。她問我什麽時候回小海市，我說就是明天下午，她說那我和老板請假，陪你。
我說好啊，我正想有人當我的導遊。
從餐廳裏出來，她挽著我的手臂，帶著我去瀏覽了城市的一些名勝古跡，開開心心地玩得很過癮。晚上我們逛服裝超市，我給她買了一條玫瑰紅的連衣裙，那條裙的價格剛好是她一個月的工資。她穿著那條連衣裙在試衣鏡前看了又看，轉了又轉，高興得不得了，甚至都沒有婉拒，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最後她把衣服整整齊齊地折疊著，很小心地放進了裝衣服的塑料袋裏。她的容顏依然是美麗的，可是人卻很憔悴，眼睛深陷，都有淡淡的黑眼圈了。那時已是初夏，南方的城市已經有點熱了，她卻還穿著運動褲，我有點奇怪地問她怎麽這麽怕冷了，她笑了笑。晚上回到我住宿的賓館，見她坐在床上氣喘籲籲，如同虛脫了般，就問她怎麽了。她紅了眼睛說是特殊時期，我以為她是來了月經，後來她才吞吞吐吐詞不達意地告訴我，她是做了人流了。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和張靜江分手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想把孩子生下來，他卻以父母不同意為借口要我做人流。我和他吵架了，我說你父母連我長什麽樣都沒看見過，你怎麽就知道他們不同意，其實是你不同意，是你在玩弄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一方麵你貪戀著我的美色，另一方麵你又覺得我是一農村姑娘，配不上你……”
我打斷她的話，我不想聽到那些令人氣憤的情節，“人流多久了？”
“今天三天，本來想等你走後再人流，但醫生說月分大了不能再拖了。”
“無法休息，這怎麽行，這樣，你跟老板辭工，辭了工再去我那兒休養。”
“你住的是公司的宿舍，恐怕也不行的。”
“不管怎樣，先辭工，我幫你去那兒搬東西。你先租住在這小賓館裏，反正花銷也不是很大，等你身體好一點後再回家，好嗎？”
她低頭不語。
“小姐，你回到媽媽的身邊吧，也許以後我們想和媽媽在一起都難了。”
“也是。”她看著我的眼睛，想了想，“我出來的這四年和媽媽在一起的日子總共還不到半個月……”她努力地想笑，卻是流下串串淚水，“小囡，你不覺得奇怪，我今兒為什麽要對你說這些，你不想知道麽。”她把臉轉到一邊，“一直以來，你在我麵前是這樣小心翼翼，因為你覺得愧對我，覺得是你剝奪了我讀書的權力。以前我也這樣認為，也因為這些恨媽媽，現在我知道了，人生真的很無奈，媽媽也是沒有辦法，現在，我不怪媽媽了，誰叫你比我聰明呢。如果我是媽媽，也會這麽做。”她用手拭擦著淚水，“我也不怪你了，因為那不是你能夠選擇的選擇。而且我也知道你來這裏，根本不是什麽陪總經理來考察市場，你隻是不放心我，想來看看我，但又不想讓我知道，你怕傷了我的自尊心。”
“小姐！”我呐呐地叫，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其實我也想你來，我已經扛不起了，真的扛不起了。”她伏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伸也手，拍了拍她的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二天，小姐對老板辭了工，我們把行李搬到了小賓館。最後我幫她出了一個星期的住宿費和生活費，又另外加錢給賓館老板，讓她每天做一頓營養早餐送到小姐房裏。一切安排就緒後，我火急坐車回到了小海市。
小姐果然在一星期後回了家，一個月後，小姐又到了姑姑的飯店。因為姑姑的飯店做大了，需要一個能夠信得過的采購，小姐是姑姑眼中的標準人選。雖然以前小姐和姑姑吵架時，小姐潑辣而且也不禮讓，但姑姑說她怎麽會計較呢，她倒是喜歡小姐的潑辣勁，以姑姑的話說，那才是王門女將。姑姑給媽媽打電話，“雖然杭杭說話尖酸刻薄，可是人直爽，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希望她不計前嫌，來我這裏幫忙吧。”
看來信任比喜歡更重要啊。小姐還猶豫要不要去，她說她不想再見到姑父的弟弟了。
媽媽告訴她，“你姑父的弟弟早不在姑姑那兒了，自從你走後他也走了，去了北京。就算看到了也沒事呀，他都結婚了。”媽媽還不故道小姐人流了，要不她該更心痛了，“去吧，到哪裏不是打工，到你姑姑那兒我也放心，總比別人好，畢竟是血濃於水啊。”
小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