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告狀(二)
蕭懌給蕭媛擦擦眼淚,輕聲哄著道:“不哭,不哭,媛兒不哭。”蕭媛卻哭聲更大了,蕭懌隻好詢問兩個兒子:“你們的母後為何要打她?”
蕭恒搶先答道:“母後叫我們背書,可妹妹背得不好,母後一生氣就打了她。”
蕭懌憐愛地撫摸著蕭媛的小手,怨聲道:“你們的母後也真是的,就算你背書背得不好,也不該打你這麽重呀!”
蕭恒又道:“母後說我們背書背得不好,要我們把今天所學內容抄寫十遍並背熟,否則不許我們出來玩,所以我們隻好來找父皇,請您幫我們向母後講情。”
蕭懌有些奇怪地問:“你們的母後不許你們出來,那你們又是如何出來的?”
蕭恒稍有猶豫,道:“本來母後是看著我們寫字的,但惠兒姑姑突然來了,她在母後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麽話,然後母後就和她一道走了,我們才有機會來找父皇。”
蕭懌不覺一笑,道:“你們是趁機偷跑出來,向朕告你們母後狀來了。”
蕭忱懇求道:“求父皇幫幫我們。”
蕭媛搖搖蕭懌手臂,哭哭啼啼地道:“父皇,求你救救我們好不好?母後她很凶的,我們一見到她就害怕,我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蕭懌失笑:“你們的母後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蕭媛既畏懼又惱怨地道:“母後就是老虎,如果父皇你不趕緊幫我們,指不定哪日我們就葬身虎腹啦!”
蕭懌訝笑道:“哇!太誇張了點吧?你們的母後是對你們要求嚴格了些,但不至於會到把你們吃掉的地步,你可別瞎說呀!”他雖是笑著說的,卻不由得替呂雯梅憂心發愁。
蕭媛晃著蕭懌手臂,哀求道:“父皇,你就救救我們吧!”蕭忱和蕭恒也出聲求助。
蕭懌覺得事態真的有些嚴重,看來必須得跟呂雯梅好好說說了。隻是現在奏章沒批完,呂雯梅又不在程光宮,還是先批完奏章再找她為好,於是對三個孩子道:“你們先回去看書,待會朕批完奏章就去找你們。”可蕭媛猶自抱著蕭懌的手臂不願走,蕭懌拍拍她背脊,溫言道:“快去吧,別叫你母後知道你們不在程光宮。”
蕭媛聽到“母後”二字,陡然一凜,像是受到了驚嚇,很不情願地緩緩鬆手。
蕭懌柔聲安慰道:“你們不用怕,待會朕就去跟你們母後說。”他看了一眼蕭媛的傷手,轉頭向張尊道:“你馬上去太醫院取瓶活血化瘀的藥膏,送到程光宮。”然後對蕭媛道:“你拿到藥後,就把藥塗在手上,明天就會好轉的。要是不會塗,就叫你母後幫你塗。”
他話未完,蕭媛就搖頭哭道:“我不要母後給我塗藥。”
蕭懌歎息一聲,道:“你們都趕快回去吧,朕一會就過去。”
三個孩子方才告退離開。蕭懌見蕭恒在臨走時,似乎很有興趣地看了幾眼放在另一張幾上的一卷書。蕭懌有點好奇,起身過去拿起那卷書瞧了一眼,原是一卷《春秋》。
三個孩子一路小跑著往回返,在快到程光宮時,正在巡視的葉舒平恰巧經過。他見皇子、公主匆匆跑來,身後無人跟隨,心生疑惑,便走近幾步行禮道:“二位皇子和公主,你們這是去哪了?為何沒有宮人跟隨?”
三個孩子是識得他的。蕭恒忙豎起食指作了個噤聲手勢,低聲道:“我們是偷跑出來見父皇的,你沒瞧見我母後進去吧?”
葉舒平明了,答道:“沒有。”
蕭恒輕籲口氣,道:“你若看到我母後,千萬別告訴她我們出來的事。”
蕭媛道:“對。不然她知道我們不在殿裏,會打我們的。”
葉舒平點點頭,道:“好。屬下要是見到皇後娘娘,絕對不會說。”
三個孩子放了心,趕緊溜進宮門。
葉舒平想著皇子公主正是貪玩的年紀,無法叫人省心,可有皇後辛苦的。他歎口氣,又往前行去。
三個孩子到底有點忐忑,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靠近偏殿。蕭恒膽量較大,悄悄道:“我去瞧一眼,你們在這兒等著。”他疾走數步至殿門口,屏息靜氣,輕輕將殿門推開一道縫,向裏麵瞄了一眼,果然空無一人,頓時把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放下了,朝躲在牆角邊的哥哥和妹妹招招手,“母後沒回來,你們放心過來吧。”
蕭忱和蕭媛本來緊張害怕的神情,登時一掃而去,換了一臉的輕鬆,趕快進殿坐下。蕭忱拍拍胸口道:“幸好母後還沒回來,要不咱們就完了。”
蕭媛心下竊喜,道:“謝天謝地,我們還算走運。”她感激地看了蕭恒一眼,“三哥,真有你的。”
蕭恒有點得意地笑了笑:“謝謝誇獎。”
蕭忱提起筆道:“快寫吧,母後可能就快來啦!”
蕭恒和蕭媛經他一語提醒,也忙拿起筆低頭寫起字來。
他們沒寫了多少字,忽聞有敲門聲,都不由一驚,還道是呂雯梅回來了,卻聽外麵傳來一個宦官的聲音:“皇子、公主,奴才送藥來了,能否進來一下?”
三個孩子鬆了口氣,知道是張尊,而非呂雯梅。
蕭忱揚聲道:“請進。”因張尊是蕭懌身邊的黃門,孩子們跟他說話也就客氣些。
張尊輕輕推門進來,問過安好,將一隻小瓷瓶遞給蕭媛:“公主,這是奴才剛從太醫院拿來的傷藥,您仔細收著,別掉地上。”
他正想告退,蕭媛拿著小瓷瓶看了看,蹙眉道:“公公,你能幫我塗嗎?”
張尊一遲疑,道:“好吧。”從蕭媛手中接過瓷瓶,拔下瓶塞,小心翼翼地在蕭媛傷手上塗了點藥膏。
蕭媛疼得忍不住叫了一聲,縮回了手。
張尊驚慌道:“奴才弄痛公主了?”
蕭媛語中略帶怨意:“沒事。”
張尊神情有所放鬆:“如果皇子公主沒有別的事話,奴才就告退了。”
恰好呂雯梅推門而入,她乍見張尊在側,不由一怔,問道:“張公公,你怎會在這裏?”
張尊忙稟道:“奴才是來給公主送藥的。”
呂雯梅大惑不解:“送藥?送什麽藥?”
張尊囁嚅道:“皇上見小公主傷了手,就吩咐奴才到太醫院取傷藥給小公主治傷。”
呂雯梅明白了幾分,疑道:“你們三個是不是背著母後偷偷去找你們父皇了?”
三個孩子一時都不敢作聲,知道定要挨罰,可情知瞞不過,隻能實話實說。蕭忱低低道:“是。”卻不敢抬頭看呂雯梅的臉色。
呂雯梅氣道:“母後走時叫你們乖乖呆在這兒,誰叫你們跑出去了?”她嗔怪地看著蕭忱,“忱兒,你不說管著弟妹點,卻和他們一起跑了,你這個做兄長的是怎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