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重逢
呂雯梅在馬車上道:“皇上,臣妾已多日沒去探望母親了,你能否先陪臣妾去趟慶平府?”
蕭懌爽快地道:“可以啊。朕正好也想去看看她老人家呢。”向車夫道聲:“去慶平府。”
慶平府雖是為蕭懌的嶽父、嶽母而建,但因崇尚節儉,所以並不很氣派華美。相較於孟元昭府邸的富麗堂皇而言,算是挺質樸的了。
蕭懌和呂雯梅在慶平府門前下了車,管家出來相迎。行禮畢,請了他們進去。
正房內,身穿山茶黃短襦,灰藍色長裙的耿華,正坐在席子上用布輕輕擦拭一件舊物。
一名侍女一臉歡欣地進來道:“老夫人,皇上和皇後娘娘來了。”
耿華驚喜不已:“皇上和皇後來看我了。”她連忙起身,欲出去相迎,卻見蕭懌和呂雯梅已然進來,慌得趕緊行禮:“奴家拜見皇上、皇後娘娘。”
由於蕭懌也來了,當然少不了禮數。
蕭懌忙扶住她道:“嶽母無需行禮。”
呂雯梅也攙住母親,聲音裏含了怨意:“娘,女兒跟您說過多少次了,見了麵不必行禮的。”
耿華笑著拍拍女兒的手,連聲稱是。她請了他們坐下,又讓侍女看茶。
蕭懌關切地問:“嶽母一向可好?”
耿華眉目間俱是笑意:“好,一直都挺好的。我有這麽多人伺候著,哪能不好呢?”她目露感激之意,“當然了,這也是梅兒當了皇後,皇上又一直對她很好,我才能享這個清福啊!”
蕭懌聽了很高興,說道:“嶽母您放心好了,朕會好好對待皇後的。”
耿華喜於顏色,答應了。她停一停,問道:“太後和太子、公主他們都還好吧?”
蕭懌微笑道:“太後鳳體安康,太子和公主也都很好,嶽母無需掛心。”
耿華頷首:“那便好。”
呂雯梅關懷道:“娘,您要是有什麽事情,就差人到宮裏告訴女兒一聲。”
耿華笑應了。她關心地道:“我知道皇上和娘娘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再忙碌也要注意休息,別操持過度。”
夫妻倆答應了。蕭懌稍稍遲疑,道:“嶽母,我們這次來是想告訴您一聲,朕今日要陪皇後去趟金淩。”
耿華又意外又喜悅:“你們要去金淩呀?真好。”她懷念道:“唉!當初我與老爺來到俞安後,就再未回去過。我常常想念金淩,可終究是回不去了,也隻能由你們替我回一次,算是了了我多年的一樁心願。”她一想到丈夫呂永,忍不住落淚,“現在老爺已故世好幾個月了,想想就難過。可人死不能複生,再想也沒用。本道我身體不算好,會走在他前頭,諸料竟是他先離我而去,真是想不到啊!”
耿華掏出手帕拭一拭淚,繼續道:“即便我每天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日子,可身邊沒個人陪著,也怪寂寞的。不過還好,大將軍和長公主有時會來看看我,陪我說說話,這日子也就還好過。”
呂雯梅歉聲道:“娘,以後女兒隻要有空,就來看您可好?”
耿華躊躇道:“好是好,隻是你出宮一次也不容易,不必特意來看娘。”她忽想到一事,說道:“哦,對了,你們此去金淩,朝務誰來打理啊?”
蕭懌從容道:“嶽母不必憂慮,朕已安排太子監國,並讓太子太傅和丞相協助太子理政,不會有問題的。”
耿華驚訝的神色中透出喜意:“太子小小年紀就能監國啦,真是了不起。”她想念道:“說真的,我還挺想那孩子的。”
呂雯梅柔和笑道:“那女兒下次來時,就把他也帶來。”
耿華喜道:“好啊。”
呂雯梅沉默少許,說道:“娘,我想去爹爹的靈堂裏看看。”
耿華一聽,又紅了眼圈:“行。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於是他們三人來到呂永的靈堂中。耿華望著丈夫的靈位道:“老爺,皇上和皇後來看你了。”
蕭懌和呂雯梅在靈位前各上了一炷香。呂雯梅含淚道:“爹,女兒和皇上即將離都去金淩,就快為您完成回鄉的心願了。”
看過呂永的靈堂後,蕭懌和呂雯梅又陪著耿華說了幾句話。
耿華催促道:“時候不早,你們趕緊啟程吧。”
蕭懌便道:“我們走了,您多保重。”
呂雯梅依依不舍道:“娘,您可要保重身體,女兒會常來看您的。”
耿華答應著道:“你們也都多保重。”
呂雯梅見母親要為自己和蕭懌送行,忙攔住道:“娘,天氣還冷,您身體又不好,就別出去了。”
蕭懌也道:“嶽母,您就呆在屋裏,不用送我們了。”
耿華堅持道:“你們好容易來一次,就讓我送送你們吧。”
蕭懌和呂雯梅見耿華執意要送,就同意了。
耿華將他們送到府門外,看著他們登車遠去,方肯回府。
夫妻倆乘著馬車出了城。正行間,蕭懌忽聞馬蹄聲響,掀幔向外望去,見一乘黑馬遠遠迎麵而來,馬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衣的青年女子。她漸行漸近,蕭懌猛然認出她,竟是久別多年的師妹崔紫瑩。他萬分欣喜,忙叫車夫停下車,迅速下了馬車。
呂雯梅見了蕭懌舉動,大感奇怪,也隨他走下車子。待要詢問蕭懌為何下車,卻聽他喊一個騎馬的女子為師妹,她一怔之下,也認出了崔紫瑩,感到分外歡喜。
崔紫瑩所乘馬的馬速並不快,當她看到蕭懌和呂雯梅下車,又聽蕭懌喊自己“師妹”,忙勒住馬,在離他們丈餘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她乍見故人,心裏一陣激動,縱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隔了一會,崔紫瑩眼含熱淚,終於叫出口:“師兄、師嫂。”她忽地記起蕭懌早已是皇上,呂雯梅也已是皇後,自己這般稱呼他們實在不敬,慌忙下馬謝罪:“民女言語失當,望皇上和皇後娘娘恕罪。”
蕭懌和呂雯梅見她此舉,都有些意外,連忙扶她起身。“師妹,你這是何意?”、“紫瑩妹妹,你不用行禮的。”
崔紫瑩眼裏噙著喜悅的淚花:“皇上、皇後娘娘……”
呂雯梅不悅道:“快別叫皇上、皇後的,就叫我們師兄、師嫂。”
蕭懌溫聲道:“師妹,我們現在是在城外,你就別這般稱呼了。”
崔紫瑩順從地道:“是。師兄、師嫂。”
呂雯梅拉住她的手親切地道:“我們久別重逢,沒想到你還和以前一樣美呢。”
崔紫瑩靦腆地道:“師嫂也一樣。”
蕭懌激動地道:“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相遇。”
崔紫瑩已是年近三十的熟齡婦人,可仍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態:“是啊。不過師父已預料到我可能會遇到你們。他說如果我真的遇到你,就告訴你過去做錯的事就別再想了,隻要你能每天勤勤懇懇地做事就行。還有就是他現在在荊州過得很好,叫你別惦記他。”
蕭懌這一年多來,一直對自己做錯事感到內疚,覺得很對不住師父。直到此刻,心裏才算舒坦了些。他情不自禁握住呂雯梅的手道:“雯梅,果如你所言,師父真的原諒我了。”
呂雯梅點點頭,也為他感到欣慰。
蕭懌關心地問:“師妹,你這是要進城嗎?”
崔紫瑩道:“是的。大師兄和大師嫂說有幾味藥材短缺,可荊州及附近郡縣都沒有,要我來俞安采辦些回去。”
蕭懌明了,道:“哦。要不要我派人幫幫你?”
崔紫瑩客氣道:“不勞煩師兄了,我一個人就行的。”她問道:“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蕭懌微微一笑,道:“我是要帶你師嫂回趟她的故鄉金淩,畢竟她已很久沒回去過了,十分想念那裏。”
崔紫瑩頷首道:“是該回去看看。”她忽憂道:“你們沒帶隨從,萬一路上遇到麻煩可咋辦?”
蕭懌泰然道:“你不用擔心,我已安排了五百名侍衛,他們會暗中保護我和你師嫂的安全。”
崔紫瑩舒心一笑:“原來師兄早有安排,倒是我多慮了。”
呂雯梅真誠地道:“妹子,我和皇上這些年一直想著你,記掛著你,卻無法見到你。而今日我們有緣得見,也隻是匆匆一麵就要分別,有許多話不能馬上說完。所以我真心希望你日後有機會能到宮裏找我們,在宮裏多住些天,這樣我們就可以好好說說話了,不知你能否答應我的請求?”
崔紫瑩當然很樂意,愉快地道:“當然行了。等我有機會一定去宮裏看你們。”
蕭懌和呂雯梅欣然道:“好。我們隨時歡迎你進宮做客。”
崔紫瑩想說:“你們有時間也可以去荊州找我們。”但想到他們的身份,哪會有空去呢?話到口邊,又即縮回。她抬頭看了眼天色道:“天色不早,我就不耽誤你們的行程了,就此別過。”說完,上了馬背。
蕭懌依依望著她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請你回到荊州後,別忘了代我向師父及師兄、師嫂問聲好。”
崔紫瑩應道:“放心吧師兄,我會把你的話告訴他們的。”
三人互道珍重,依依作別。
蕭懌望著崔紫瑩遠去的背影,慨然道:“不承想,時隔多年,竟會在這裏見到她。”
呂雯梅也感慨地道:“是啊。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容貌沒有多少變化,依舊挺美,看來她在荊州過得還不錯。”她看向蕭懌,“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去荊州看他們。”
蕭懌帶笑“嗯”了一聲,稍立片刻,道:“我們也趕緊啟程吧。”二人又登車繼續前行。
這一日,他們到了塢城,尋了一家較好的客棧投宿。
入夜,四下裏寂靜無聲。由於離歇息時間尚早,蕭懌隨手拿了一卷書坐在燈下觀讀。
一個黑衣蒙麵人在牆外稍稍駐足,輕巧一躍,落進客棧的圍牆內。他看看周圍無人,即快速向數間客房靠近,用手指捅破有燈光的房屋的窗紙,向內瞄一眼,又去瞧別屋,似在尋找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