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龍湫癡守客
遼太宗耶律德光被禦醫救醒之後,一想到四位好兄弟、遼國大將裏的頂級英雄就這麽慘死,回想起他們的戰無不勝,禁不住心驚肉跳。
他這次總算明白了,自己犯了中原豪傑的眾怒,繼續呆在大梁,必將五十萬大遼精銳徹底葬送。這樣搞下去,大遼江山必然就此滅亡。
絕不可這樣下去,當即任命蕭翰為宣武軍節度使,留守東京。自帶後晉降官數千人,宮女、宦官數百人以及後晉府庫所有財物,離開大梁北行。
路過相州,遇到這裏的豪傑白凶悍率軍民七千截殺。鎮寧軍節度使耶律郎武拚死護駕,被白凶悍斬殺。這個澶州南城的防守大將,最終還是死在了中原豪傑的刀下。
白凶悍的相州義軍,累計斬殺遼太宗三百餘員親衛大將,險些殺到耶律德光禦攆跟前。
白凶悍乃血洗十五虎白凶殘的胞弟,打小就在相州一帶經商,廣交豪傑。
這些朋友中,知名的俠客包括南方楚國來的六俠:滅魂天煞全保昌、吹魂天煞宋蔽雲、水流蓮楊飄雪、啖鬼天官全後慘、伏魔天官全後怕、苧麻魔女太叔葭。這些人的大號,個個叫人毛骨悚然,後文詳敘。
耶律德光暴怒異常,詔令遼軍二十萬猛攻相州城。白凶悍及十數員大將戰死,七千義軍剩餘兩千多人,被軍師唐莫急及大俠全保昌、宋蔽雲等帶領,死命拚出重圍,躲進太行山。
唐莫急乃血洗十五虎唐強體、唐健體、唐精體的父親,也是黃河兩岸赫赫有名的豪傑,文武兼備。與血洗伯鄭丁寡年齡相當,都在五十歲。
這一戰,耶律德光帳下元老大將,折損十之。僅僅楚國六俠,就斬殺其有名的上將三十七員。
戰況之慘烈,耶律德光征戰一生,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凶悍的中原人,氣得渾身打顫。
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王侯兄弟,一個接一個慘死在麵前,每死一個都叫他痛徹心扉。
一個接一個頭顱望天飛去,每一個兄弟歸天時的眼神,都憂鬱無助地看著自己,疼得他淚珠滾滾。
遼軍攻破相州之後,耶律德光一聲怒吼:“屠城!”
他們將相州城中人男子全部殺盡,婦女全部擄走。嬰兒被擲入空中,用刀尖承接,作為行樂的道具。事後,經後漢接收官員查點,相州城中凡死十餘萬人,長達三月,死人味道久久不散,滿城臭氣熏天。
耶律德光被迫退出中原,以絕殺百姓泄忿。一路上看到荒涼景象,對蕃漢群臣說,破敗到這個地步,都是趙延壽的罪過。又指一個漢奸張礪說,你也有一份。嚇得張礪當即尿水橫流,癱倒在地。
耶律德光總結自己失敗的原因,得出所謂三失:“各地搜刮百姓錢財,是第一失;讓契丹士兵‘打穀草’擾民,是第二失;沒有早點遣返節度使去治理各鎮,是第三失。”
所謂“打穀草”,遼代兵製:每名正軍,配有馬三匹,配打穀草、守營鋪家丁各一人。一名正軍,有兩人保障。是因為遼朝軍隊無糧草供應,故專門設有打穀草、守營鋪家丁,隨軍而行,四出抄掠以供之。
他懊惱自己英雄一世,到了中原豪傑手裏,卻草芥不如,急火攻心,第三次狂噴鮮血。這次昏迷,再也沒有醒來,鑾輿走到欒城病死。
這年是後漢高祖劉知遠登基的一年,劉知遠站在遼太宗滅後晉,中原豪傑狂殺遼軍的烽火一年(947年),雄視天下。遼太宗耶律德光時年四十六歲。最後,大臣們將他下葬於鳳山,陵墓曰懷陵,廟號太宗。
遼聖宗耶律隆緒統和二十六年七月,奉上尊號諡為孝武皇帝。那就到了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
血洗三伯自此而後,按照當初約定,大哥鄭丁寡先是在亳州治所譙縣的道德中宮作住持,血洗五子隨行,傳布販門平德,教授武學。繼而跑到徐州蕭縣丁唐山建起元聖宮,自為方丈,號稱朝歌元聖宮的行宮。
按販門傳統,在販運貨物途中,每天卯時雷打不動教授武藝。弟子們最後尋找他的落腳點就是丁唐山元聖宮。
從五十九歲來到亳州而蕭縣,一直到七十九歲,到了開寶八年(975年)才離開丁唐山元聖宮。期間香火鼎盛,弟子眾多。離開時,將元聖宮交給了孫子金。鄭丁寡後來又去了哪裏?後文《宋遼販神》再說。
按這個推算,呂香伯、金箔使者仰笑白在周世宗顯德四年(957年),跟大哥血洗兌方繚澤光,在南唐江寧府結義,繚澤光當時三十三歲,自稱是十年前出師的。問題就來了,為什麽呢?
當時玄都劍仙仰笑白都出師三年了,也就是周太祖顯德元年(954年)出師的,血洗伯鄭丁寡在丁唐山元聖宮收徒,是第七個年頭。
而繚澤光就是晉出帝開運元年(944年)出師的,當時的鄭丁寡尚且跟隨朝歌元聖宮的師尊史過一起修道。
當時繚澤光二十歲,就已經從血洗伯門下出師。那他的師父到底是哪個血洗伯,而血洗三伯門下,不是血洗五子嗎?在攻擊耶律德光之前三年,訓練出了血洗三十六俠,血洗三伯是他們的共同師父,這說明了什麽?
隻能說明一個問題,繚澤光就是血洗三十六俠之一。血洗三伯門下,又有血洗八刀,必然是大戰澶州,跟隨王瓊突圍而失蹤的八位血洗俠。
他們在突圍過程中肯定會在一起,也隻能在一起,隻有組成牢不可破的血洗陣,才有可能衝出千軍萬馬的圍困,才有可能活下來。他們突圍出來後,號稱血洗八刀,必然是這樣。
這件事情,到底怎麽回事?還得讓血洗兌方繚澤光親口說。
血洗三伯的二哥韓掘光,自然在宋州治所宋城縣建起了元聖宮,自為方丈,血洗八虎隨行,號稱朝歌元聖宮的行宮。
恰好商湯帶著伊尹就從這裏崛起,伊尹就是元聖,故而他這裏香火鼎盛。更加之他們是馳援趙丁萬的悍將,拜師者絡繹不絕。
血洗三伯的三哥歐陽亢,在密州治所諸城縣也建起了元聖宮,自為方丈,血洗七虎隨行,也號稱朝歌元聖宮的行宮。香火鼎盛,自不待言。
書回前文,繼續說玄都劍仙仰笑白回到老家——蕭縣丁唐山龍湫檀石村,大師兄、玄都刀仙、鳳形鳳子楚跟他開玩笑:“一會有你哭鼻子的時候。”
這話說得,呂香伯、金箔使者、玄都劍仙仰笑白,從小受盡磨難,什麽打擊都遭受遍了,到底是什麽事情會讓仰笑白哭鼻子呢?
玄都刀仙鳳形將師妹帶進屋內,將一個檀木盒子高高舉起:“三妹,你猜猜哥哥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
仰笑白素來知道大師兄對自己多好,十六七歲的時候,自己愁苦不已,心中一片慌亂,宛如長滿了雜草,天天愁容滿麵。還是大師兄心細,發明許多好玩的東西,給自己解悶。
最為難過的時候,也是大師兄幫助自己鋤掉心中的雜草,成為無邊陽光的心境。曾經暗暗發誓,就算到老也不嫁人,就陪大師兄一輩子鋤草。
可惜,自己從商,卻遇到了嚴重的疾病,被林縱雕救下而收為義女,繼而成為常勾魂的八媵之一。二師兄曾經跟大師兄爭搶自己,搞得自己不勝其煩,最後兩兄弟無休止打鬥,都離開了自己。
現在,大師兄居然默默守著自己的破家,將這裏收拾的井井有條,煥然一新。看起來,這三年來,大師兄從來就沒有放棄自己,一直在苦苦等著。
他一定到處尋找了自己,但自己將全哭玄改成了仰笑白,他就算踏遍大江南北,也絕難找到。
看著大師兄高高舉起的手,讓自己猜是什麽?他肯定不是買的,一定又是自己發明的,為了逗師妹開心,他可以煞費苦心一呆幾個月不出門,琢磨新奇的發明。
大師兄的這個舉動,頓時將仰笑白拉回到出師之前的時光,跟大師兄登山飛瀑、鋤草種田,那才叫深入骨髓的快樂。仰笑白忽然想到自己跟了常勾魂,這怎麽對得起大師兄的一片真情啊?
她禁不住淚光閃閃,不厭其煩的猜著大師兄手裏到底是什麽?一直猜了二十幾樣東西,全都不對。大師兄擰一下自己的鼻子,笑自己小可憐。
隻見他從檀木盒子裏拿出一個啄米小雞,渾身金玉構造,雕工極為細膩,堪稱人間奇寶。
鳳子楚上好發條,將小雞放在桌子上。小雞不緊不慢行進,一邊走一邊叨著。小雞的喙前是一個小盤子,裏麵放滿了黃澄澄的粟米,小盤子中心最低,小雞每叨一粒粟米,四周的粟米就會滾到中心。
繼而粟米從小雞肛門排出,恰好掉落在一個漏鬥裏。漏鬥以金管子從小雞腹部通向前麵的小盤子,小雞永遠有叨不完的粟米。
“哥哥,這小雞做得太可愛了,太憨了,妙不可言。是你做的嗎?”仰笑白拍手叫好,幾乎要跳起來。
鳳子楚憨憨笑道:“材料都是買的,雕工也不是我的,我隻是讓匠人按照我的構想將零部件都雕刻、製作好,我自己組裝了、修飾了一下。等於是買的,不能算我的發明。”
仰笑白就知道大師兄什麽時候都是謙虛、退讓,從來不會攬功吹噓。她既喜歡這種性格,又憎恨這樣的性格。
喜歡他這樣,是因為他能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無論什麽人發生什麽事情,他都能以海一樣的心胸包容再包容。
憎恨他這樣,是因為自己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一度向他暗示多少次,想要嫁給他,可他總是推說自己沒那麽好,配不上天仙妹妹。隻是鋤草種田還勉強湊合,真的成了人家,會辜負了妹妹的才貌。
現在又是這樣說話,你費那麽大勁做好的小雞叨米,她禁不住脫口而出:“不就是自己發明的嗎?你的才略怎麽就比誰差了?哥哥,三妹真的不喜歡你這樣,總是將功勞推掉,將過錯攬下。”
鳳子楚還是微微一笑:“喲喲,妹妹還動氣了,我隻問你一句話:這個小雞叨米,你到底喜歡不喜歡?”
壞了,大哥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我說個不喜歡,他還能將小雞叨米砸掉不成?那會讓她多麽傷心啊。仰笑白上來親他一口:“哥哥,這小雞叨米,妹妹喜歡得不得了,今夜說不定能陪我通宵不睡呢。”
鳳子楚一把抱過仰笑白:“小可憐,讓小雞叨米陪你,難道拒絕哥哥嗎?”
仰笑白久違了大哥的懷抱,一時間淚如泉湧。恰好要說什麽,隻聽見門外“哐哐哐”撞擊門環的聲音。
一個嘶啞而尖厲的聲音傳來:“這裏是蕭侯全府嗎?”
嚇得兩個人腿肚子轉筋,趕忙推開對方,驚得目瞪口呆。是誰來了呀?能將兩位頂天立地的大俠,驚嚇到,當今天下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