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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3)

  這幾日天氣燥的厲害,烈日仿若星火一般,熱的使人喘不過來氣來。沈薔薇原本初到北地就有許多的不適應,這股熱浪一摧,更是一下子倒了下去。她又懷著孕,這一生了病,倒像是三魂丟了一魂,整日裏都是懨懨的。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待她倒是盡心盡力的,在她病了的第一時間便請了大夫過來,診察過後說隻是受了暑熱,隻是懷著孕,要格外的小心。沈薔薇躺了幾日,隻是覺得身子愈發的懶,連吃東西都提不起力氣來。


  這樣勉強又躺了一天,直到了夜裏,才有了力氣起身。宋媽原本一直在廳裏守著的,一見了她起來,便拿了外衣披在他身上,嘮嘮叨叨著,“夜裏還是有些涼的,披著點兒吧。”


  沈薔薇聽著她這樣說話,倒覺得與劉媽有些相似,這幾日住下來,宋媽待她都是如此熱心,讓她不由得生了幾分的親切,自然的就熱絡起來。


  宋媽見她臉色不大好看,恐怕她又受了暑熱,就說:“依我說,小姐還是回床上去躺著,白天裏多走動一些是可以的,隻是這樣的黑天半夜,還是少走動的好。”


  沈薔薇原本隻打算在院子裏走一走,聞言便透過門看出去,外麵黑漆漆的,一輪明月高懸,透出一縷柔柔的幽光來,映照在樹上,仿若綴滿了星星點點的熒光。


  她推門出去,四周都是靜謐無聲的,抬眼去看,月光皎潔,圓滿的垂在樹枝之上,潔白的仿若霜雪一般,她不覺就看了許久,這會兒心中倒是十分的平靜,仔細去想想,她已有幾日不曾去想蘇徽意,倒像是天生就這樣灑脫,說了不再見,便真的就下定決心了。


  此刻生出一種心境來,明白緣分真是無常,從前那樣的眷顧她,此刻她一句遠走,兩人便真的就散了。


  她正這樣胡亂想著,倒不妨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不及去看,院門便被轟的推開,自外麵跑進來幾個男子,乍一見到沈薔薇,便不約而同的衝上去,宋媽當即啊了一聲,“快來人啊!”


  她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其中一個男子利落的打暈在地,沈薔薇怔怔的看著,不由就冷聲說:“你們是什麽人?!想要做什麽?!”


  她不及說完,便被幾人強拉硬拽著朝外走,原本院子裏留了幾個聽差,被宋媽那一聲呼喊, 全部都跑了出來,他們見了這一幕,自然是抄了家夥要往上衝,可那幾個男子卻二話不說的掏出槍來,幾人被嚇得在原地不敢動彈。


  眼睜睜的看著沈薔薇被擄走,巷子口聽著一輛車,沈薔薇原本就乏力,被他們這樣粗魯的一扯,自然是氣喘籲籲的,身上更是吃痛,費力走了兩步,明知道這些人來者不善,此刻卻也不得不周旋著說:“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就算是讓我死,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那幾個人受過嚴訓,隻是一言不發著,直到拖著她上了車,才冷冷的警告了一句,“我勸你還是放聰明一點!別自討苦吃!”


  沈薔薇不禁有些害怕,臉色霎時變得十分蒼白,嘴角止不住的抖著,仿若受了寒一般,連牙齒都在打顫。她不敢再說話,隻是見幾個人陸續的上了車,回頭去看,院子裏倒是一個人也沒敢出來,此刻心中何止轉了一百個念頭,不斷地冒出許多疑問來。


  這些人是誰?難道是顧詩意特意為之?怕的是他日東窗事發,好為自己做個理由?亦或是蘇笙白?他知道了自己在這裏,便派了人來抓她,毀屍滅跡?

  汽車已經開了起來,她隻覺得腦中紛紛雜雜著,仿若即刻就要暈過去一般,眼前都是恍惚的影子,讓她尋不出一絲的定點,這一刻倒是沒有哭,倒仿若這樣的生死關頭,卻並不畏懼似的。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麽?難道她就要這樣死去麽?

  轉顧窗外,漆黑一片,與從前每個夜裏都沒有區別,可這樣看過去,倒覺得哪裏都不一樣,黑夜又濃又深,仿若每前行一步都是在被慢慢的吞噬,直至消亡。


  夜,實在太黑了。


  這樣行了一段路,她隻覺得前路愈發的顛簸,仿若行在山間一般,夜風窸窣,汽車壓過地麵發出沙沙聲,這些聲音嘈雜的交織在耳側,摧枯拉朽似的。


  直到了車子停下來,她還不及去看,便被身旁的人拿布條綁住了雙眼,她慌亂不已,不由就說:“我肚子裏還懷著孩子,你們怎麽可以這樣的沒有人性?!”


  她害怕的失去了理智,略帶著哭音的說:“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放過我的孩子吧!”


  眼前黑漆漆的,幾個人靜默無聲的,沒有給她絲毫的回應,隻是冷漠的拿出繩子來綁住了她, 她用力的掙紮著,不過一切都是徒然,在掙紮了幾下後,對方似是不耐煩,一掌打在了她的頸間,她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暈了過去。


  隱約間聽到有人在說話,隻是離得太遠,她聽不清這些人說了什麽。那一絲意識恍惚的,模糊的厲害,她動彈不得,也思考不得,什麽也做不了。


  這天地靜悄悄的,仿若隻剩下呼吸的聲音。恍惚間意識總是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卻突然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因著眼前蒙著布,隻能恍惚的看見有點點的白光滲進來,隱約還有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走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想要動一動,可雙手和雙腳都被綁住了,怎樣都是徒勞。幾個人極是利落的抬起了她,這一番動作,又是鴉雀無聲的。沈薔薇直覺裏要出什麽事,在這種緊急的關頭,她又沒什麽對策,隻是顛三倒四的說:“你們受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就不怕遭天譴麽?我不管是誰讓你們這麽做,但我必須要告訴你們,如果我死了,你們也不會好過。”


  “說白了這世上的事情沒有絕對談不攏的,我們不如來談談條件?”


  她越說越急,此刻也不清楚要表達什麽,隻是身子就這樣懸空著,而幾人默默不語,她隻能感覺身子晃蕩著前行,那種無力感充斥全身,說不出是傷感還是無奈。


  她拚命猜測著這些人到底是誰的人,不由就說:“我知道你們的主子想要我死,隻有我死了他的秘密才不會被拆穿,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永遠的堵住了我的嘴,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早晚都會昭然若揭。”


  她聽到車門開了,很快便被抬著上了車,這時候也顧不得狼狽不堪,腦子裏的想法在飛速的轉著,可是直到了此刻,她才知道她根本就沒有辦法使自己脫離陷阱!她原本也躲不開這些暗害,她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應該清楚明白的!

  她聽見汽車已經開了起來,除了壓過地麵的沙沙聲,她什麽也聽不見。就這樣行了不知多久,汽車才又停了下來,她仔細的去聽,每一個細節都聽得清楚,有人下了車,開了車門,又再一次的把她抬了出去。


  耳畔是潺潺的流水聲,遠遠的,卻聽得見波浪湧動的聲音。她忽而知道了他們要做什麽,下意識的睜大了眼睛,不由得掙紮起來,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拚命的想要掙脫。可幾個男子的力道極大,即便她一直在掙紮,卻仍是帶著她走到了湖邊。


  原來這一帶皆是郊區,遠遠近近的都是山高水長的景色,因著山路陡峭,這裏一直都是遊人禁止登上的地方,在此處將她扔在湖水裏,必然是連屍體都尋不到的。


  幾個人知道此事是刻不容緩的,相視一眼之後,便將沈薔薇用力的向湖裏一拋,她隻覺得整個身子在瞬間就失了重,這一刻仿若身體不是自己的,有些東西正在慢慢的剝離身體,她撕心裂肺的吼了一聲,便“撲通”一聲摔在了湖裏。


  猝不及防的湖水就這樣浸滿了全身,蓋過頭頂,她不及閉氣,已經喝了幾大口的湖水,身子動彈不得,越掙紮著卻越是朝下沉。耳畔嗡嗡作響,隻覺得要衝破耳膜一般,她年少的時候學過遊水,下意識的去閉氣,可身子沉得太快,她眼前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可明明水漫過了鼻腔,漫過了整張臉,冰涼涼的熨帖在肌膚上,那種徹骨的寒意竟讓她連心都冷了,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仿若是整個身子被掏空,然後灌進了冰冷的水一般,從頭到腳,都冷冰冰的。


  她感覺到胸腔裏的氣已經滿的充斥到腦子,即便她一動不動,可身體還是不能浮上去,頭頂亮著一束忽明忽暗的光,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慢慢變得遲緩,甚至是微弱。


  在這一刻腦子裏卻閃過一絲念頭,如果她就這樣死了,不被任何人所知道。連蘇徽意也不知道,隻知道她走了,卻怎麽也找不到她,隻以為她在世上某一個地方生活著,卻會不會想到, 其實這個人或許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死了呢?

  她悲觀的這樣想,可事實上,那些人選擇這種方式殺了她,確實不會有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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