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告別
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簡單的將頭發束起,崔翱還是那副閑散公子的模樣,隻是身後多了些整裝的侍衛和隨從。
一輪明月當空,公子樓又到了打烊的時間,崔翱對身後的人說道:“你們在附近散開守著點,不允許旁人靠近公子樓,本王要到裏麵喝杯茶。”
齊聲唱諾後,一眾侍從鬼魅般地散開,瞬間街道上連風都靜了下來,崔翱滿意地微微點頭,換上輕鬆閑適的笑容,晃悠悠地抬步。
郭蘭耀正在一樓大廳看著一眾小廝灑掃,忽覺得有人進了公子樓,便恭敬地回身說道:“這位公子……啊,是你啊?!”
看到來人是崔翱,郭蘭耀臉色一變沒好氣了。這位崔公子總是挑他們下班時間晃著來公子樓,不說耽誤他們豐富的夜生活,每次見了他自家陳公子總是一副不悅的表情。
郭蘭耀的聲音熱情驟減:“不好意思崔公子,小店打烊了,您明兒請早。”
崔翱朝著三樓努努嘴:“我是來尋你們公子的,你不通報一聲就要逐客麽?我可還欠著你們公子銀票呢!”
郭蘭耀耷拉著腦袋悻悻然,其實陳亦卿並不經常來公子樓,但是每次這位崔公子來的時候定是能逮住他們公子的。但是看陳公子那不快的樣子,也不像是跟他有約了。
“小豪,你去三樓請示咱們公子一聲,說崔公子來還銀子了,看咱們公子可願意見他……”說完郭蘭耀便抱著手臂跟抗敵一般,悲壯地盯著崔翱。
崔翱也不生氣,也沒有不自在,便在郭蘭耀的目光裏徑直向樓梯踱步。一個前進一個防守,兩人似跳交誼舞一樣。
“師傅,公子說有請崔公子上去……”
上去報信的小豪是郭蘭耀的小粉絲,雖然論個子比郭蘭耀高出一頭來,但是天天跟在郭蘭耀屁股後麵師傅長師傅短的。郭蘭耀發話,小豪便跑得快的很。
其實陳亦卿聽說是崔翱來了,隻是揮揮手,皺著眉頭不耐道:“叫他上來吧”,這小豪不知來者是什麽來頭,下來回話時說得客氣多了。
郭蘭耀想得到的,陳亦卿自然也早料到了,他早就問過崔翱每次來時的情況,知道崔翱從不撲空,便知他是有備而來的。當然和崔翱之間的生意倒不至於讓他親自送銀子上門,陳亦卿麵對這個對自己來說一無所知的人,每次都有點緊張,又總是談不了幾句便揶揄他回去。
“上一批的絲綢很好,我們賣了個好價,我聽手下說你的人也很有能耐。”崔翱坐下來,似乎也是正經談生意的樣子。
陳亦卿拱拱手:“不敢當不敢當,崔公子您神通廣大……”
崔翱聽出了陳亦卿話語裏的沒好氣,也不在意,繼續笑道:“其實今日我是來與你道別的。”
“哦?”陳亦卿眉頭一挑:“那麽,慢走不送。”
“……”
看看崔翱的樣子,陳亦卿有些得以,小樣!難不成你還期待我給你唱一出長亭外,古道邊……
崔翱無奈扶額:“你就沒話要對我說麽?虧我這最後還念著要跟你話別一下。”
“有,”陳亦卿盯著崔翱的眼睛,悠悠地問:“我就想問,你到底是誰?”
崔翱也正色沉吟了一下道:“有錢人,我是北齊非常有名的富人。”
陳亦卿大大的白眼裏,崔翱補充道:“我這次要回北齊了,以後可能就不來東楚了,你的人都很有能力,不論我之前要什麽貨,你都出的最快。”
陳亦卿在心裏默默地嘚瑟了一下:“那是,上輩子可是專業代購!這輩子也是嘉寧有名兒的倒爺。要是有朋友圈和寶寶,才讓你見識啥叫服務!”
“好說,好說。”陳亦卿想承讓一下,但是在崔翱麵前一張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一點謙虛的意味。
“我接著會需要不少糧食,你有多少給我入多少,我留在東楚的人會跟你的夥計聯係。”
陳亦卿點點頭,略表關心問道:“你何時啟程?”
“半個月後吧。”
崔翱飲下一杯陳亦卿的奶茶,笑道:“或許以後我還會懷念你這手藝……”
望著陳亦卿欲言又止的神色,崔翱笑道:“李廣玉……”
剛說了三個字,陳亦卿的眸中便閃出一絲光芒,崔翱就知道他若對自己有所求的話,必定也隻有這一件事了。
在東楚的時間,崔翱漸漸覺得自己將陳亦卿當做朋友了。從小他出生在北齊皇宮裏,有個位份尊貴的母親,身邊全是恭迎的人。自來了東楚,便嚐盡人間冷暖,那些與他飲酒論詩的東楚皇子和官家公子們,更是帶著這樣那樣的別有用心。
而唯一值得信任的舅舅,卻不能稱為朋友。現在要離開生活了近十年的東楚,崔翱反倒有些留戀這個每次說話都要頂到自己氣結的家夥。盡管自己的真實身份不能對他言說,以後也可能永遠不能再見了,崔翱還是想著既然是舉手之勞,便幫陳亦卿這個忙。
“畢竟是在我的幫助下去的北齊,我打聽著到底比你方便,你放心,他們很好,現在在北齊做了生意。嗬嗬,完全是學你,也開了個什麽公子樓。但是你吧,一看就是假道學,人家李廣玉那才是真才子。”
其實陳亦卿倒不是非要千山萬水的去追到李廣玉,要他還錢。但是對於東楚的未來陳亦卿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他需要多一條退路。曆史上最為強盛,結果一統四國,稱霸天下的北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崔翱起身要走,陳亦卿也沒有客氣一下送送的意思,倒是崔翱已經走到樓梯口,似是想起什麽來了:“對了……”
崔翱的神色有些嘲諷又帶著一點說不清是釋然還是什麽,對陳亦卿說:“玲瓏在宮裏聽說過的很不錯啊,剛有孕不久,便封了婕妤,希望她好自為之吧……”
說罷便飄然而去,陳亦卿望著窗棱外的明月光,卻不知宮牆內的月亮是否還會這麽亮。
“啪!”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音在室內炸響,雖然已經被屏退,但是常玉還是慢了幾步,見四下無人便繞到了後牆,聽著動靜。
常玉會拚盡努力散盡省吃儉用省下的銀兩來到晨陽宮,無非是想著郭黎陽的姐姐郭黎晨,定也是個愛護奴才的好主子。可是卻沒想到來了晨陽宮不久就聽到郭黎晨跟嬤嬤抱怨,說母親自私不肯把妹妹送進宮來輔助她,想到郭黎陽明亮的眼神,常玉的眉頭便不自覺的皺起來。
“賤人,真是賤人!”郭黎晨愈發清瘦,發起怒來額頭的青筋突兀地顯現。
侍候在旁的靈芝慌忙上前勸慰:“娘娘息怒啊!可千萬別傷著自己了。”
郭黎晨對著銅鏡顫抖的手撫上自己的麵龐,依舊是細膩溫暖,但是卻依稀有了歲月的痕跡:“憑什麽她才懷上孩子就封了婕妤?本宮當初生下公主……都怪本宮生的是公主……”
靈芝也不知道如何寬慰主子了,便輕聲道:“她如今不是才跟娘娘一樣的位份嘛,娘娘何必往心裏去,還是好好調理身體再生一個小皇子重要……”
“一樣的位份?可是她才進宮幾天啊!”郭黎晨盯著靈芝,麵部扭曲而猙獰:“就是因為她年輕麽?她比本宮前些年可差多了!如今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要騎到本宮頭上了,若不是太後不在了,定容不得皇上這樣的!”
靈芝一聽駭了一跳,慌忙跪下:“娘娘氣歸氣,可萬不能議論皇上啊!”
郭黎晨也自知自己失言,冷哼一聲道:“是父親母親,若是他們當時得了我的信肯讓黎陽進宮,絕對會在這賤人之上。皇上見了黎陽,也定能想起我來……不行,我不能讓她如此得意,不能如她所願!”
靈芝見郭黎晨是怒極了口不擇言,便一轉眼眸,順著郭黎晨道:“是是,她哪能跟娘娘比,娘娘無論出身還是容貌都在她之上。要不這樣吧,娘娘先歇下,明日我們去找貴妃……”
郭晨陽冷靜下來:“買通她身邊的金華,那個丫頭是個沒心眼的……”
屋裏狂風駭浪般摔東西的聲音停了下來,常玉心裏一驚,緊緊地攥起拳頭。
這晨陽宮他是不願再呆了,而郭黎晨也好,皇後和貴妃也好,最近最讓她們頭疼的無非是玲瓏姐姐。而玲瓏姐姐卻不知道是得了什麽好運氣,竟被皇上寵愛至此,短短一年的時間升了幾升。
如今初進宮時最被看好的馬淑怡也不過還是個貴人,而玲瓏便憑著有孕封了婕妤。若是跟著玲瓏,恐怕以後的日子過得不簡單,但是為了前程值得一搏。
再加上那日挨了幾下打後,玲瓏還使香穗來給他送藥膏,常玉更覺得玲瓏記起了他,並且還關心他。
常玉想著想著便將自己和玲瓏捆綁在了一起,一個細致的策劃便浮現他腦海中。他必須要找個機會去試一下玲瓏是否願意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是否又值得他以此殘身同她一起榮辱與共。
若是玲瓏願意接受他,那麽他們便要攜手去一個個掃除障礙了,想及此常玉有些迫不及待的興奮。
回望一眼晨陽宮,常玉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裏,他們第一個要掃除的障礙,便是晨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