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梳頭的手藝
這一路聽來，瓏兒知道了當今天子李淳，十九歲登基，在位已經二十四年，文治武功十分了得。
曾親自率軍平定亦裏巴裏汗國的入侵，啟德三年在卡克裏克大敗伊力亞斯汗，收複了大片被侵占的土地，逼迫亦裏巴裏向大順稱臣納貢，邊境才得以安寧。
推行革弊新政，如廢除朝中官員已至古稀之年還占據朝堂高位的陋習，讓年高德重的大臣退居二線，任些散職顧問什麽的，大量啟用年輕官吏。
在全國各地建立天下糧倉，由地方管理，平時用以平抑糧價，災害之年就近賑災或通過運河快速調運其他災區，而不是由朝廷從各地現征賑災糧草等等，總之是個不錯的皇帝。
當今天子子嗣眾多，到目前為止有皇子、公主十多位，皇子九位，公主七位。
太子為已故孝慈聖皇後所生，名為耀桁，今年二十三歲，十八歲大婚，納太子妃沈氏，育有皇長孫李俊熙，次子李俊彥。
其餘諸皇子分別為：皇三子常山王耀淙，皇五子耀錚，皇六子耀光，皇八子耀堾，皇九子耀煊，皇十一子耀棱，皇十三子耀镓，皇十五子耀灼。
瓏兒把這些戲稱為是“進京趕考前的惡補！”不管怎麽說吧！京城已經近在眼前了。
連日的趕路讓瓏兒苦不堪言，昏睡中被家人搬進了新家。
第二天醒來才發現到了一個陌生環境，開始時腦子不清醒還以為是在驛館。左右一看，陳設很精美，睡的是一張滿雕八仙過海故事人物的拔步床。
“這是搞那樣啊？難道像前世年輕父母給孩子房間裝修時到處貼滿卡通人物一個意思？”
有了這個認知後，瓏兒可以肯定，這一定是在京城的新家！
於是一下就來了精神，一掀被子就要下地。
這時一個三十歲上下眉目清秀的婦人趕緊過來接住她道：“大小姐您醒了！可不敢光腳下床，地上涼著呢！來人！給大小姐更衣！”
這時從花門外頭進來三個小丫頭約十三、四歲的樣子，個個都長得麵容清秀，穿著同色的棉袍，梳著同樣的丫髻，手裏捧著瓏兒的衣服鞋子，看著很是賞心悅目，瓏兒很滿意。
“你是誰？”瓏兒問道。
婦人一邊給瓏兒穿衣服，一邊自我介紹：“奴婢是大管家專門派在大小姐房裏服侍您起居的，夫家姓張娘家姓劉。奴婢男人張旺也在府上當差，在管家手下跑腿兒，您叫奴婢張旺家的就是。”
瓏兒：“哦，原來是張大嫂子呀！夏嬤嬤呢？”
這夏嬤嬤是當初跟著雲雀他娘一起伺候瓏兒的，雲雀他娘“卸任”後，她就是瓏兒院兒裏的管事婆子，這回也跟著一塊兒進京來了。
張旺家的一聽瓏兒稱她張大嫂子，那叫一個高興！這意思，大小姐是接受我了？
趕緊回到：“奴婢是大管家在將軍、夫人還沒進京前暫時定的。昨晚夫人到得太晚，還沒來得及請夫人的示下！又怕夏嬤嬤年歲大了，一路辛苦，對新府又不熟悉，就讓奴婢今早先來伺候著，一會子再去請夫人示下。”
瓏兒心道：“夏嬤嬤也不過四十剛出頭，哪有多大年歲？一路辛苦嘛倒是真的，這張旺家的倒是個伶俐人兒，說起話來滴水不漏，這梳頭的技術也是一流”
瓏兒對張旺家的給自己梳的這個，袖珍版雙鬟朝仙髻很是滿意，也難為她，自己這麽少又短的頭發她是怎麽梳的，還梳得這麽好看可愛，配的絲繩顏色也與衣服很搭，在心裏已是應允了幾分。
“想來福伯進京後購置宅子、買下人很是費了番功夫，想把這個張旺家的安排在我這兒又怕我和娘親不同意，就安排她第一天早晨來服侍我，先給我一個好印象，看來這個張旺家的梳頭是她的強項了。”
於是向張旺家的問道：“大嫂子這梳頭的手藝是跟哪兒學的？”
張旺家的趕緊答到：“回大小姐，奴婢夫婦原是犯官戶部尚書錢永祿錢大人家的奴才，奴婢自幼賣在府中，先是服侍老夫人後又服侍大奶奶，因喜歡琢磨梳頭，大奶奶應酬多又愛俏，就請了京裏梳頭技術頭一份兒的梅姨來教的奴婢，在府裏時一直負責給大奶奶梳頭並照看少爺小姐。”
這個錢永祿，瓏兒是聽過的。前陣子在朔漠城時，一次玉疆與夫人閑聊時被她聽到了。
錢永祿官拜戶部尚書，因收受賄賂，被人舉報到監察禦史處，禦史閔忠多次上疏彈劾，朝廷終於下令徹查，結果竟牽扯出了江南鹽務偷漏稅案。
經查實錢永祿收受賄賂數額巨大，是鹽務一條線腐敗窩案在京中的主要保護傘。此案牽涉甚廣，一同被挖出的各級大小官吏近百個，光四品及以上官員就有六個之多。左丞相朔戩引咎辭職，吏部尚書被治了監管不力之罪，罰俸一年，降級使用。
這是啟德一朝查處的最大貪腐案，天威震怒，錢永祿被革職查辦，家產罰沒充公，家中男丁一律發配邊疆給戍邊將士為奴，妻女送教坊司沒入賤籍，家下人等官賣。
時間大約是在玉疆受封為昭毅將軍時，那時候朝廷邸報還沒到，是京裏來人透露的消息。
瓏兒：“那你們又是怎麽來我家的？”
張旺家的：“奴婢的男人是錢家的家生子，在賬房管些事。錢大人犯事兒後，府中主子奴才或充軍或官賣，奴婢兩口子被大管家給買了來，因奴婢帶過孩子就派來服侍大小姐，男人給大管家跑腿兒順帶著幫忙管賬。”
福伯買這張旺夫婦是大有深意的，他奉了玉疆之命帶人來京置辦宅子。雖然他祖籍京城，可他一個京郊鄉下長大沒落士族家的奴才，對京城中的事務尤其是官場中的講究可謂知之為零，要想購置一套好的又符合玉疆身份的宅院心裏實是一點兒譜都沒有。
先前去看過幾個宅院，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貴了就是太舊了，沒一個合適的。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失，這宅子的事還沒著落呢！
買下張旺就是因為他曾經是錢家的賬房管事，見過世麵，熟悉官場中的規矩，沒想到張旺竟提出要連他家裏的也一塊兒買。
福伯思慮再三，再加上這個張旺家的還真是不錯，說話辦事伶俐，梳得一手好頭，服侍過夫人、奶奶又帶過孩子，想著她即可以服侍夫人又可以服侍大小姐，就一並買了來。
瓏兒梳洗完後，張旺家的回道：“將軍一早就出門辦事去了，夫人在自己院聽大管家回事。早上過來看小姐的時候吩咐奴婢，不用叫您，等您睡醒了就過夫人院兒裏去！
瓏兒說道：“好！那這就去娘親那兒，還有啊！以後在我麵前不用一口一個奴婢的，稱我就是。“
張旺家的趕緊答：“是。”
瓏兒隨著張旺家的一邊往玉夫人院中走，一邊要她介紹介紹新家的情況。
玉府在皇城東北麵的梧桐大街，因街邊兒有一大片近百年的梧桐樹而得名。玉府就在這片百年梧桐林的旁邊不遠。
這座宅子最早，原是一位前朝致仕的官員修的一個四進的院子，後家道中落就賣給了一位來京做皮貨藥材生意的富商。
皮貨商對宅子進行了全麵的翻修，在原有基礎上把它擴建成了一個有著三個獨立小院落的花園式大宅。後來這位皮貨商的生意做砸了，又把它賣給了前任主人一位江南鹽商。
這位鹽商買它是準備孝敬錢永祿的，買下後裏裏外外進行了大規模的修繕和裝修，部分地方還重新進行了規劃和布局，內部看起來更加精美、氣派，外部卻顯得低調而含蓄。
裝修完就準備找機會送給錢永祿，沒想到宅子還沒送出去錢永祿就被下了大獄，鹽商也受到牽連一並被刑部請去吃牢飯去了。
鹽商家人花了大把銀子才把他從牢裏撈出來，連驚帶嚇的隻剩下半條命。這下宅子沒被送出去不說，還成了一座專妨主人的“凶宅”！
於是主人家價格就出的很低，想盡快把宅子出手回江南去。可再低也還是無人問津，買得起的嫌它“名聲”不好，不嫌棄的又買不起，這下成了個燙手的山芋。
正在這時，新晉昭毅將軍玉疆玉大人，要買宅子的消息傳到了鹽商家人耳中。
於是找人搭線，就找到了錢家的前任賬房管事張旺。
張旺因著是錢家一案的原因，多少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在裏邊，再加上以他多年替錢家打理產業的經驗，知道這宅子的價值遠在對方所報價格之上，又才剛裝修一新，連裝修費都省了，若不是急著出手，斷然是不會如此賤賣的。
就很謹慎地介紹給了福伯，不敢對宅子的來龍去脈有半點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