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咳咳
隨著一聲住手,大家的眼睛都轉而盯住了車廂,瓏兒示意俊熙待在車裏不要亂動,自己一掀簾子下了馬車,人群中立刻發出“哦!果然是位小公子呢!”“是啊!”“是啊!”的聲音。瓏兒懶得理旁邊的圍觀人群,徑直走到馬車頭前想看看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叫花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自己作死差點被馬車撞死不說了,還害得自己被摔了個七葷八素,還死扛著不肯認錯,還敢滿口髒話地咒罵雲騎衛。走近一看心中不免一驚,隻見地上蜷著個蓬頭垢麵滿身血汙的小男孩兒,大約十來歲的樣子,臉上雖然看不清模樣,但一雙眼睛非常機靈,被打得有些充血,瓏兒心下動了惻隱之心!小叫花子見瓏兒走近倔強地想從地上爬起來,奈何被張堅黃進打的不輕,一下沒起得來,疼得直咧嘴,“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水,差點沒吐到瓏兒身上,“找死!”黃進上前就是一腳又把他給重新踹翻在地,可這小子身手極快地又從地上支起了半截身子,張堅在他後麵剛想再補一腳,瓏兒立刻喝住了他,問道:你們怎麽下手這麽重?
這時人群中一陣騷動,“閃開!閃開!都圍著幹嘛呢!想造反呐!”四、五個皂隸手裏提著鐵鏈,腰裏挎著官刀一臉囂張地走了過來,瓏兒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向張堅一使眼色,張堅立刻轉過身對幾名皂隸走去,說道:這小叫花子從路邊衝出來驚了我家公子的馬車,我們正教訓他呢!
幾個皂隸一看瓏兒的裝束及汪、張、黃三人的打扮,再看看馬車,認定這是一隻外地來京的有錢肥羊,一個領頭模樣的家夥說道:小叫花子驚了你家公子的馬車,你們就可以當街打人了?還要不要王法了?把路也給堵了,你們想幹什麽?聚眾鬧事啊?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以為是你家炕頭兒啊!想在哪停,就在哪停,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是你們這幫鄉下土鱉隨便撒野的地方嗎?來啊!給我通通拿回衙門去!
瓏兒一聽直撫額,“真是的!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這車上還藏著個不能見光的主兒呢!”於是對張堅說:別跟他們廢話,早點走人!一指小叫花子回頭對黃進小聲道:把他綁結實了,扔車裏,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要審他。隨即鑽回了車裏,跟俊熙一起注視著外頭的情形。
這邊幾個皂隸一看瓏兒的做派剛要發作,張堅已經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在幾個皂隸麵前晃了一圈傲慢地收回懷裏,一臉不耐煩地喝道:閃開!
那個領頭的沒看清是塊什麽牌子,剛要再說兩句,站在他旁邊的兩個趕緊拉住他在耳邊小聲說道:頭兒!是雲騎衛的腰牌!“啊!你們可看清了?”後麵兩個也俯過來說道:頭兒!千真萬確是雲騎衛,你沒看剛才那位小爺說話的派頭,指不定是哪位皇親國戚家的小侯爺小公爺什麽的呢!
領頭兒的立馬回過頭換上一臉的諂笑對張堅說道:這位爺,誤會!誤會!哈哈!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小的這就給您把人趕開,您請!您請!別耽誤了您的正事!來啊!把人都趕開,讓爺的車過去。幾個皂隸立刻一邊吆喝一邊揮舞著鐵鏈開始驅趕人群,人群一下就散開了一條通道。
這邊黃進不知從哪兒弄了塊破布塞到小叫花子嘴裏,已經手腳麻利地把他捆成了粽子,提起來扔到車廂前的踏板上,三人翻身上馬揚鞭把車趕出了鬧市區,往人煙較為稀少的西城而去。其間,黃進問瓏兒要不要把小叫花子押回雲騎衛的衙署去交給他們審,瓏兒一聽,“交給雲騎衛去審,那還有命在嗎?就算命大不死也得脫層皮,她可沒想過要小叫花子的命,隻是不想他落在那些官差手裏,順便有幾句話想問問他而已”,於是說道:不用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親自殺了就行了。說完心裏很陰暗地竊笑了兩聲:臭小子,跟我這兒死扛,看本小姐怎麽整你!俊熙一臉驚詫地看著瓏兒,瓏兒衝他眼一瞪“看什麽看!等回去,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居然敢摔我!”,車廂外的小叫花子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中那叫一個苦哇!“媽/的,小爺這是招誰惹誰了,他/媽/的碰上這幾個災星,真是流年不利,這下小爺要歸位了,看剛才那幾個官差前倨後恭的死相,這幫家夥絕不是善茬,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娘/皮心可夠黑的,居然還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給做了,他/媽/的這下玩兒完了!”
馬車行到一座圍牆都塌了多半的破道觀前,張堅和黃進問瓏兒覺得這裏如何?瓏兒從車窗往外看了看,說還行,就這兒吧!張堅隨即進到道觀中去查看,過了一會出來,跟瓏兒道:公子,裏麵沒人,咱們可以去後院,那兒稍微幹淨一些。瓏兒道:好!
黃進從車廂前踏板上拎起小叫花子,瓏兒被俊熙攙扶著下了車進到道觀中,道觀非常破敗,門窗幾乎沒有,大殿上三清塑像蒙滿了灰塵和蜘蛛網,身上的衣服也已看不出是什麽顏色了,地上到處是垃圾和外麵吹進來的枯枝樹葉,瓏兒朝三清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就跟著來到後院。後院正中栽著一棵一人合抱的大香樟樹,樹下的石桌石凳到還在,隻是布滿了灰塵,汪有道急過去把灰塵撣掉,又把從車上取下來的圓墊拿來放到石凳上,請瓏兒坐下,俊熙站在瓏兒的身後。瓏兒示意黃進把小叫花子放開,然後開口問道:你叫什麽?
小叫花子頭一擰,根本就不理瓏兒,瓏兒又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叫花子坐在地上自顧自的在那活動被捆麻了的手腳,捏到痛處一邊齜牙一邊在心裏問候張堅和黃進的十八代祖宗,根本不理會瓏兒的問話。
張堅和黃進一看說道:公子,直接把這小子殺了喂狗算了!別跟他這閑磨牙!
小叫花子一聽就吼起來:你們隨隨便便就要殺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小爺犯了什麽法你們要殺我?
張堅說道:殺你還需要理由?就憑你衝撞了我家公子就該死!你還嘴硬!老老實實回答我家公子的問話,公子一開恩或許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合著我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那我幹嘛還要說,小爺就偏不說,我氣死你們!哼!”
張堅火一下就上來了,用一種快得連人影都沒看清的速度衝過去就給了小叫花子倆耳刮子,他的臉立馬紅腫了起來,瓏兒趕緊製止他繼續行凶,小叫花子被這一打顯然也有些懵了,坐在地上半天醒不過神來,瓏兒走到他旁邊蹲下看他被打的慘,溫言說道:你這是何苦呢?我隻是問你幾個問題你據實說了,我就放了你,何苦挨這一頓打呢!
小叫花子這會兒清醒過來了,一副很不屑的樣子看著瓏兒道:我憑什麽信你?你連真麵目都不敢示人,要女扮男裝我憑什麽信你會放過我?還有你背後站那個像個妖精似的明明是個男人卻長著一張女人臉的也是這般藏頭露尾,我憑什麽信你們?
瓏兒一驚道:你憑什麽說我是女的?
小叫花子一臉的不屑道:哼!這還需要憑什麽?就憑你紮過耳朵眼兒有戴過耳環的痕跡就知道了,這麽明顯還看不出來,除非那是瞎子!
瓏兒被一頓搶白,也不敢再問他憑什麽說俊熙藏頭露尾了,俊熙走過來,低頭在瓏兒耳邊說道:好好問問他是幹什麽的?這家夥好像不簡單。
瓏兒對小叫花子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姓氏名誰是幹什麽的?今天故意衝撞我的馬車是什麽意思?誰指使你這麽幹的?我就放過你。
汪有道、張堅和黃進一聽瓏兒這麽問,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是啊!我們出來三天了,今兒突然鬧出這麽一出是不能掉以輕心啊!而且這小子說話的口氣,看得出心思是很縝密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一下看穿縣君是女扮男裝,應該是有些名堂的。
於是也一起喝道:快說!
“你們人多欺負人少是吧?大人欺負孩子是吧?老子還就偏不說!”
張堅黃進一聽越發覺得這小叫花子不簡單,肯定有問題,兩人一左一右提起小叫花子一下就把他扔到樹邊,動作極其嫻熟地就往樹上綁!
瓏兒剛要製止,俊熙在後麵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管,瓏兒轉頭看了俊熙一眼,隻見他眼中有著濃濃的懷疑在裏麵,眉頭微微皺著,不自覺的就把平時的樣子流露出來了,瓏兒看了眼張堅黃進正忙著捆人,汪有道專心致誌看捆人,幸好沒人注意到他倆,趕緊推了推俊熙,俊熙莫名地看著瓏兒,隨即馬上反應過來,立刻換上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看著他們捆小叫花子,瓏兒再一次在心中哀歎一聲,這家夥換表情換得也太快了吧!
小叫花子還在大聲的咒罵,罵出來的話簡直不堪入耳,瓏兒心道:這家夥可真粗魯!果然是缺少管教!為了蓋過小叫花子的聲音瓏兒提高了一個調門說道:你不肯說是吧?不說就算了,我還不樂意聽了!正好,好久沒練習我的飛刀絕技了,這回就拿你練練手,你這麽倔強,承受力應該比較強,應該可以多捱我幾刀,上次那個小廝,還沒捱上我三十刀就斃命了,最厲害的一個捱了多少來著,小熙子!最厲害那個捱了多少刀?我記不清了。
俊熙站在瓏兒的身後很恭順地說道:一百零四刀!
啥!瓏兒心想這娃心夠黑的,說這麽多刀,那跟淩遲有什麽區別啊!合著我成劊子手了!轉身對站在邊上一臉疑惑的張堅和黃進說道:把你們的匕首拿出來,張、黃二人不明所以,但縣君都說拿匕首了,那就拿吧!各自抽出自己插在靴筒裏的匕首雙手呈給瓏兒,瓏兒接過兩把寒光閃閃的利刃,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在手中掂了掂自言自語道:這個有點重,比我慣常使的柳葉刀重多了,我先試試準頭。於是抄起一把就衝著小叫花子比劃了起來,做著要投出去的姿勢,小叫花子嚇得哇哇大叫:你真的要拿小爺練飛刀哇?
瓏兒不屑地說道:可不是嗎!不過你不用害怕,我的手藝不怎麽樣,一定射不中你的,我說你的腦袋能不能別亂晃,我都瞄不準了!
汪、張、黃三人看瓏兒在那比劃,因為對瓏兒不了解,不知道她剛才跟俊熙說的話,到底是真的呢?還是嚇唬小叫花子的?還真怕她一失手把這小叫花子給殺了,這樣可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若無人指使還好,倘若真有人指使那就放過重要線索了,這可是立大功的機會啊!想到這就想上前製止,瓏兒見他們過來瞪了他們一眼,黃進連忙說道:公子,依我看直接照死裏打,就不信他不說!
瓏兒在心裏鄙視道: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就知道喊打喊殺!說道:不行!你們若是下手重了,把他給打死了就不好玩兒了,讓我先練練,要練不死你們再問也不遲!說著就又開始比劃。這邊小叫花子讓她拿著把匕首在自己麵前比劃來比劃去的嚇得要死,臉都白了,還劇烈的咳嗽!瓏兒待他喘勻一口氣後,說道:想裝死是不是?叫你別亂動!我要開練了,小熙子把我的眼睛蒙起來!
俊熙答道:是!從袖筒中抽出一條手帕,對角疊成長條形,要給瓏兒蒙在眼上。
小叫花子一見嚇得大聲喊道:你還要蒙眼?
“是啊!我怕看見血嘛!我一見血就頭暈!”
“什麽?不行!你不能這樣,老子好歹也是一條人命,你這是草菅人命!”
“我又沒說要殺了你,你嚎什麽?我就是拿你練練,給我蒙上,我告訴你哦!你最好不要亂動,否則有可能會紮到你的眼睛或耳朵也保不齊!”說著俊熙就給瓏兒把眼蒙上了,瓏兒待他蒙好就迫不及待地對著小叫花子的方向做出要投的姿勢,嚇得小叫花子咳得更厲害,一邊咳一邊大聲喊道:別扔!別扔!咳咳!你別扔!咳咳!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咳咳!咳咳!
瓏兒把蒙眼布推開一條縫,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哦!我可沒逼你,別回頭你又反悔胡說一氣!
“老子向來說話算話!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