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姐姐的
“那他是誰,墳墓何在?我要替師父去上柱香!”漣漪神色冰涼,心中沉痛。那個師父愛了一生的人,早已逝去了嗎?
毒王輕聲道,“都過去了,你又何須執著。人一旦死了,有形的無形的都會消逝。此去經年,繁華落盡,誰又記得誰?”話落,緩緩踱步而去。
明月掙紮片刻,追出去,飛身擋在毒王麵前。
“年輕人,我說過了!情咒,無解。”毒王收回飄飛的思緒,緩緩說道。看著麵前的年輕人,仿若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輕歎一聲,“離開她吧!深情隻會毀了她。愛她就遠離她,許給她一世無憂。”
明月搖頭,“我不是要問這個?”
毒王停住腳步,“還有何事?”
明月極是沉痛的開口,“十三年前,忘憂穀,我和同胞哥哥身中劇毒。你說隻能救一個……他,真的沒了嗎?”明月握緊拳頭,這幾日,他無時無刻不被此事困擾著。心裏很是難過,但他仍然想要問個答案。
毒王哈哈大笑,打量著明月,細看確是很像。不由驚訝,“啊哈?你是那洛離老不死的徒弟?”語氣頗有些輕蔑。
明月蹙眉,但心知毒王和師尊素來不睦,淡淡答道,“正是!”
“哈哈哈……有趣!”毒王大笑,笑命運的安排,亦笑緣分的錯落。繼而斂去笑意,清涼的眸子微微眯起,沉聲道,“他死了!說了,隻能活一個。”
明月霎時似被抽幹了全身力氣,如今親耳聽到還是有些承受不住。頹然地站在原地,再也忍不住,任由兩行清淚滑落。
“告訴兩個丫頭,我走了,回我的忘憂穀!花落就托給她們照顧了!”說著已然抬步遠去,徒留下明月黯自神傷。
不知不覺時光輕移,已是日暮時分,明月仍一人枯坐於庭院中,靠著梧桐,極目望著天空,晚霞絢爛無比,卻映不亮心底的幽暗。心底輕歎:所謂命運,大抵就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就如同白日西沉,日暮降臨。
漣漪梳洗妥當,披了件厚重的披風,抬步慢悠悠走出房門,清淺欲扶住她單薄的身子。漣漪搖搖頭,“不必,我有些話想單獨對他講。”
清淺輕輕點點頭。從前,她惱恨自己是女兒身。而今她卻慶幸自己並非生為男子,從而可以長伴漣漪。
漣漪來到明月身旁坐下,看到他沉痛的神色,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好。伸手接住一片飄飛的殘葉,輕聲道,“暑往寒來,我總是獨自一人,走過這世間冷暖風塵。”
明月抬眸,隻見她清麗無雙的容顏一片清淺,看不出表情。那一雙似是染了霜眸子,冰涼透骨。不由心中一陣絞痛。
“可是遇見淺兒和你,還有花落、青綃,我真的好開心。這是我這一生,最美的時光。”漣漪淡淡道,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遇見你,亦是我此生最美的風景。”明月淺笑回應。
“月,我一直都知道,像你這般出色的人兒,定有你的去處。別再因為我,牽絆住你的腳步了。走吧!”清涼的眸子有一絲裂痕劃過,強壓住心中這股不舍的情緒。”
“於我,走到哪裏都是風景,內心安定,便是歸宿。隻要一路有你,便是我最好的去處。我甘心情願陪在你身邊……”明月繼續道,“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眸中光華漸斂,心中的狂瀾不止,要他如何放得下,此生注定不可能相愛,那便做個知交好友吧。總之,他真心不忍離去,哪怕留在她身邊,注定隻是無望的守候。
明月站起身,淡淡地說道,“我知你不能妄動情念,也希望你一世輕安。”繼而苦澀的笑笑,“你盡可以放心,我隻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邊,絕不會擾了你,也不敢擾了你,令你堪負性命之憂。”
漣漪心下無比感動,抬頭,隻看見明月蕭索冷然的身影,在這落寞的紅塵,在這已盡的黃昏,漸行漸遠……
而此刻,煙雨樓。
空蕩的房間,隻聽得“叮、叮、叮……”琴樓有意無意用手敲擊桌子的聲音。“影,今兒是第幾天了?”
清冷的聲音透過重重簾幕傳來,影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什麽第幾天?”
琴樓稍有不悅,“那個藍衣女子服下的毒,快發作了吧!”
影了然,回道,“回主人,今晚發作!”話落,覺得不妥,又補充道,“若清淺是明日正午。”
“那她怎麽還不來找我?”琴樓麵色陰沉,低聲道。
影一怔,“還有兩個時辰,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前兩日他們去了青陽城,畢竟太遠了……”
“什麽?”琴樓怒拍桌子,神色冰寒,又透著急切,“你為什麽早不報我!”
影心底發慌,主人的脾性越來越猜不透了,懦懦道,“是您交待不必回報,不出幾日,她……她……自會找來!”
琴樓一拳擊打在桌麵,可憐的桌子,立時四崩五裂。咬牙切齒道,“青陽城路途遙遠,怎麽可能再趕回來。那個女人去到那裏,根本就是沒打算再活!!!可惡!”
琴樓語落,已經飛身而出。影隨即跟上。但琴樓騎的乃是上上乘的駿馬,日行千餘裏,世間少有。不多時就將影遠遠甩在了身後。
影望著絕塵而去的琴樓,不由暗歎。這幾年,主人與自己幾乎形影不離。上一次是派自己“監視”清淺,這一次又是因為這個若清淺甩下自己。苦澀的笑笑,“這個若清淺,當真是主人的劫數。”隨即使了全力,火速趕往青陽城。
琴樓拚盡全力地趕路,但願一切還來得及。他此刻無比悔恨幹嘛下了那麽烈的毒,倘若今夜漣漪死去,他不敢想就算清淺活下來會怎樣,一定會怨恨自己到了極點吧。更不敢想如果清淺死了又會怎樣。此刻,思緒如瘋長的藤蔓,糾葛紛亂。但他非常堅定一件事,若清淺,不能死!絕不能!
次日清晨,用過早餐。清淺邀約漣漪和明月去尹清揚的店裏看看。花落領著一行人來到了店門口,隻見紅綢飄飛,鮮花嬌豔,看一眼就覺得歡喜得緊。
“傾顏坊?”明月看著這招牌,“名字不錯!”
清淺也是連連點頭,“確實不錯!”
尹清揚正被一堆女眷圍著,忙得昏天轉地。看到清淺,立時賠罪抽身,閃身到了清淺麵前。一拳捶向清淺胸口,笑嘻嘻的,看得出心情極好,“你可太不夠意思了,當真做個甩手掌櫃!”
隻看女子妝容精致大方,端的花容月貌。綾羅綢緞著身,珠釵環繞,卻絲毫不顯俗氣。衣衫由淡紫、水藍、月白三層顏色堆疊,富有變化卻不花俏,外衫的衣襟與袖口由天藍色包邊,緊挨著繡有極清雅的圖紋,品味著實不俗。
而方才興致濃濃,頗有些喧鬧的女眷們,看到漣漪、明月、清淺三人,瞬間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仙人。隻見藍衣女子天姿靈秀飄逸出塵;白衣女子清雅脫俗,雖容貌稍遜卻自有絲毫不輸於藍衣女子的清華;再看男子,長身玉立,冷峻清冽,極致的五官,恍如神人般的神聖不可侵犯……
天啊,見者皆不由自慚形穢起來。頓時失了興致,在這裏爭這些裝飾之物又有何用?
尹清揚見狀,朝清淺使了個眼色,“你先去五樓等我!”
說著喜笑顏開的走向方才圍繞她的女眷們,“夫人小姐們,繼續挑選啊!選完衣服飾物,再去我們二樓做做美容,保準兒讓皮膚水靈靈的,你們看見方才那藍衣女子沒?”尹清揚問向眾人,見眾人點頭,猶沒有回過神,又道,“我跟你們講哦,她啊,就是天天敷我們傾顏坊的麵膜,才出落得如此剔透。”
“真的嗎?”“真的嗎?”眾人都興奮地看著尹清揚。
尹清揚依舊笑逐顏開,耐心引導著,“那是自然!大家隨我來吧,我們有專業的造型團隊,保準你從這兒走出去,似是換了一個人!”
清淺聽到這裏一個趔趄,嘴角抽了抽。明月和漣漪自然也是聽到了。明月笑道,“還真是個做生意的奇才!”
青綃不屑道,“什麽嘛!根本就是信口開河!”
花落早就見怪不怪。再加上與青綃不太對付,立即為清揚辯駁道,“你知道什麽?這叫八麵玲瓏,真本事!”
過了一會兒,尹清揚終於安排妥當這一批財神爺。
進門前尚且蓮步輕移,姿態優雅。下一刻,關上門就優雅盡失,伸伸懶腰,“哎呀,累死了!”
大大咧咧坐到桌旁,接過花落給倒的茶水一飲而盡,幽幽道:“我就發現甭管什麽時代,這女人的錢是最好賺的啦。”眉眼盡是喜悅,嘿嘿,才開業沒幾天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清淺笑道,真心讚歎,“你可真本事!”她猶記得批下這個尹清揚所謂的“美麗會所”才短短幾個月時間,她竟做得如此好!
“有沒有興趣,我帶你們參觀參觀?”尹清揚暢快地笑著,不做作的她很是討人喜歡。
“啊?”明月似是沒聽懂。
清淺竊笑,“就是四處看看!”時間久了,清淺已經對這些陌生詞匯習以為常了!偶時氣了還會爆出一句尹清揚的口頭禪:“他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