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懼怕
漣漪的頭發以極快的速度變得全白。
“快住手!”清淺再顧不得許多,飛奔向漣漪身邊,奪過她的簫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明月也回過頭來,瞧見漣漪一頭白發倒在清淺懷中,痛由心生。“洛!”用意念喚出冰火劍,這把他抗拒的、怨恨的劍!
藍紅的光輝交織,冰火劍憑空出現在明月身前。劍光照得周遭如同白晝,被沉寂了大半年的冰火劍此刻盡情地散發著光輝。
明月伸出手握住劍,絲絲縷縷的劍光徑直朝著眾人而去!
一切的一切,轉瞬間恢複寧靜。明月猶不解恨,藍光劃過,無數的屍體被凍結。紅光籠罩,化為灰燼。
從發現被伏擊到現在,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當清心居的人和明月的人趕到時,竟是隻看得見地上的血跡。待看見自家的主子渾身是血,眾人麵麵相覷。
漣漪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老去,眨眼間臉上皺紋橫生。
“你為什麽不早點拔劍!你分明可以應付的!”清淺悲痛欲絕,抓住明月的衣襟,撕心裂肺地吼道,“我真後悔來救你……”
明月木然地站在原地,寒風刮過,鼻間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心情跌至冰點。
洛已幻化成人形,收斂起渾身的光華,怯怯地看著明月,泫然欲泣。
林婉看著這一幕,不敢上前。
清淺撿起漣漪的玉簫,抱起白發蒼蒼氣息微弱的她,柔聲道,“走,我們回家!”
“山頭的杜鵑花開了!”清淺低聲呢喃道,生怕驚擾到了漣漪。
“啊——”身後傳來明月的嘶吼聲。清淺懸掛在腰間的碧綠色古玉輕輕顫動,發出瑩瑩清輝,漣漪的發色漸漸變黑,麵容也逐漸恢複如常。
清淺湧出兩行清淚,“是琴樓嗎?謝謝!”
清淺抱著漣漪漸行漸遠,白衣上的血跡逐漸幹涸,凝成一團團暗沉的紅。
林婉帶著自己的人悄悄退了。心中七上八下,進門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差點被絆倒,幸好身旁一個女子伸手扶住她。
“完了!完了!”林婉喃喃道,抓住該女子的手,驚慌地吩咐,“快去細細查探!”
“是誰?是誰!”明月握緊雙拳咬牙怒吼道,“給我查!”
“是!”聽到笛聲,由四個頭領各自帶著,來了有二十多人。他們護主不利,這會兒都是大氣都不敢出。
“主子!”一人向明月回報,“這是特製的劍,屬下這就去查劍的出處。”
“主子,粗略估計,至少有兩撥人!”
“這些人訓練有素,顯然是有備而來!”一人沉思道,“主子,您臨時出宮連我們都未曾知會,可有其他人知道?”
“興許是在宮中就被盯上了呢?”
“不,一定是他!”若說隻是被追殺還說得通,但是這麽多人等在這裏一定是有人通風報信。明月腦海中閃現出一個人,咬牙恨恨道,“我就說平日素無往來,怎麽突然又是傳信又是幫忙找人的!”
“你們在這兒繼續搜尋,我要即刻回宮!”明月沉聲道。看了看洛,“回來”的念頭剛一閃過,洛就歡喜地消失在了原地。
“父皇!父皇!”明月一路疾奔皇上的寢宮。進宮之前讓手下的人在身上劃了好幾道大口子,看上去駭人但實則並不致命。血滴了一路。
皇上勤政,仍在批閱奏疏,棠婕妤在一旁研磨,也可謂是紅袖添香。
“啊!”
“哎呀,二皇子,你這是怎麽了?”
聽見宮殿外亂糟糟的一片,兒子的急呼,內侍的尖叫……皇上皺了皺眉,揮退了棠婕妤。
“何事驚擾?”
“父皇!”明月搖晃著進了內殿,一見皇上就走上前跪倒在地,哭著喊,“父皇——”
皇上被駭了一大跳,連忙起身走到明月身旁,扶起他,“這是怎麽了?”
“快!傳太醫!”皇上心中瞬間被恐懼填滿,“叫他們都來!”
明月抓住皇上的手,“父皇——父皇——兒子好怕,怕再也見不到您了!娘親已經沒了……”
一提他逝去的娘親,皇上瞬間熱淚盈眶,“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
明月有意將矛頭指向幾位皇子,“父皇,是你身邊的暗衛青花……咳咳……是他來告訴我見到了我在宮外的故交,也是他給我傳信出宮相見。”
“不想我在就要見到故人之際,被幾百人伏殺……”
“幾百人?!”皇上的眉頭跳了跳,仔細檢查起明月身上的傷。
“兒子沒事!隻是我朋友為了救我……”明月痛哭道,“父皇,你一定要為兒子查出真凶!”
“好!你放心,無論是誰,朕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皇上沉聲道,“來人!將青花打入天牢!”
太醫匆匆趕來,見到這場麵,腿都軟了!命人七手八腳地將二皇子抬到床上。
“你說什麽!五百人無一生還?”六皇子將桌上的茶盞全數掃到地上,“那屍首呢?”
“我們去的時候,已經被清理幹淨了!”
“這麽快的速度!”六皇子怒喝道,“混賬!一定是你們驚動清心居了!”
“殿下,現在怎麽辦?”
“一群廢物!!!”六皇子皺眉道,“他們要查,你就給他們證據,讓他們往四哥身上查!”
“不要太明顯!讓他們查到四哥蓄養的死士就可以了!”六皇子手指輕敲著桌麵,“告訴陳國公,該舍棄的就盡快舍棄!”
無論成敗,皆推到四皇子身上,這是一早就想好的。
屋子裏隻剩下六皇子一人,切聲道,“這是什麽怪物?竟然五百人都殺不了他!”
此時,陳國公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損失了三百人,二皇子卻活著回宮了。
六皇子的話他懂得。
隻是這些死士有從軍中挑出的精英,有搜尋來天資過人的孩童,多年的精心訓練,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一把利劍!不想就折在了這裏!實在是不甘心!
查出刺客行刺前藏身的宅子,正是四皇子名下的私產,皇上震怒。立時下令囚禁了舒貴妃和四皇子,而他們仍然一頭霧水,不明白緣何被抓。
舒貴妃將身上值錢的首飾偷偷塞給一人才打探到原來是有人刺殺二皇子,聽見被查出藏匿刺客的宅子正是哥哥曾贈予她兒的,嚇得臉色蒼白。舒貴妃暗想莫不是哥哥下的手。好生的糊塗啊!為什麽偏生藏在那處宅子!
舒貴妃想不明白,因為她做夢也想不到,她的哥哥已經視他們母子為棄子。
幾乎是舒貴妃下獄的同一時刻,陳國公求見皇上!
皇上冷笑一聲,“且傳他來!朕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皇上!”陳國公跪倒在地,“臣有罪!”
“你都說說你有什麽罪?”
“皇上!臣早前就知道四皇子蓄養死士,幾番勸阻之下,四皇子執意而行,臣也就隨他去了!不想今日他闖出此等大禍!”陳國公聲淚俱下,“臣悔恨不已!臣有罪,臣不該維護親外甥而隱瞞皇上,還請皇上降罪!”
“什麽?蓄養死士!”皇上聽到這裏,額上青筋畢現。原先他想幾百人都未能擊殺二皇子,想是雇的一群不入流的殺手。這會兒聽是蓄養的死士,怒不可遏!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皇子蓄養死士,曆來隻為了逼宮奪位所用。
如此想來,二皇子能撿回一條命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此等狼子野心,雖是親子,必要誅之而後快。
“這麽說,你是清楚蓄養死士之地了?”皇上沉聲問道。盡管對陳國公亦起了殺心,但他向來得軍心,一來他又做出這大義滅親之舉,實不好下手。
“臣有罪!”陳國公深深一拜,額頭觸地,“罪臣願同錦衣衛一道,前去剿滅。”
皇上見陳國公壯士扼腕這氣概,不由心中生寒。但此提議,正合了皇上心中所想,“傳令錦衣衛立即出發剿殺賊子,陳國公同往!”
陳國公是這些死士實際上的主子,所以他不便露麵。將錦衣衛帶到了地方,他就鑽進了馬車裏,頹敗地靠在車壁上,瞬間似蒼老了十多歲。外麵傳來廝殺聲,陳國公恨恨地咬牙,“倘若二皇子真的死了倒是值得,這一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錦衣衛回報皇上此行誅殺了三百五十餘人,錦衣衛損失一百多人。聽得皇上震怒,下令不必再審舒貴妃與四皇子,賜毒!
陳國公身子一顫,跪倒在地,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能說出再見舒貴妃一麵的請求。他隻有這一個妹妹,自小就是萬分疼愛的。若不是四皇子太傷他心,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自己親妹妹下手的。
宦官領了命,心中琢磨了下,皇上說的是賜毒。尋常皇上都會說賜白綾、毒酒,今兒個這是?想著想著心中便有了計較,給舒貴妃和四皇子的飯菜和水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不教他們痛苦。免得他們一見毒酒就心中懼怕,死也不能死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