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賞心悅目
清淺避過層層守衛，悄無聲息地潛進明月的宮殿。
明月靜靜躺在床上養傷，神色哀戚，屋裏進了人也沒察覺。
屋外巡邏的侍衛走過，清淺瞧見自己投影在門窗上的身影，皺了皺眉，扇滅燭火，緩緩走過去。
明月警覺地偏過頭來，見是清淺，掀開被子欲起身。唇角微動，隨即垂下頭去，“對不起！”這一動，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可他渾然不覺，隻覺心如刀絞。
“說對不起還有什麽用！”清淺哀歎道，盡可能神色平靜。抬眸瞧見明月上半身幾乎裹滿了繃帶，眼睛猛地跳了跳，沉聲問道，“傷得重嗎？”
“無礙！”明月甩了甩包紮著的胳膊，“自己人下的手！”說到這裏，心情愈發的沉痛，那一日他毫發無損，漣漪卻……
清淺聞言心下略鬆，隨即又氣憤起來，這人怎麽一點也不愛惜自己，下手這麽重！
“二皇子！”屋外的人試探地叫了一聲，這幾日二皇子幾乎不怎麽睡，也不見他熄燈，所以擔憂地喚了一聲。
“無事，我要安寢了！”明月揚聲說道。
靜默片刻，清淺淡淡道，“我是來問你一句，那個位置，你想要嗎？”若想，那她自會助他一臂之力。
明月搖了搖頭，不假思索地說道，“不想！”
清淺淡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說完轉身欲走。
“等一下！”明月坐起身來，單手支著身子，望向清淺，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來看我的？”
清淺怔了怔，聽見明月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謝謝你還關心我。”
清淺喟歎了一聲，漣漪到底因他而死，盡管已不似初時那般氣惱明月，但終究不能再同往常那般，淡淡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你多珍重！這件事四皇子未必就是幕後黑手，你身處風口浪尖上，需得萬事小心！”
“出了這樣的事，我也沒臉再同你做朋友。”明月極其惋惜地說道，“你也多珍重！”
清淺輕輕頷首，靜靜離去。一襲白衣轉眼消失在明月的視線裏。
明月望著屋頂良久，輕輕說了聲“對不起！”沒人聽得見他壓抑的哭聲。漆黑的夜，誰也看不見他的眼淚，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曾那麽傷心欲絕地低低哭泣過。
見到清淺，他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已經再明白不過。
很快，皇上召集大臣商議給幾個皇子封王的事就傳到了六皇子耳裏。六皇子就示意手下人給那傳話的宮人賞了一大筆錢，“你回去吧，多幫襯著一些棠婕妤，少不了你的好。”
宮人忙不迭地謝過六皇子，歡喜地應道，“奴才曉得的！”
六皇子的謀士見六皇子麵色陰沉，試探地說道，“殿下，如此一來，我們要早些做打算了！”
見六皇子點了點頭，便接著說道，“而今您尚幫著皇上處理政事，暫時不會像九皇子那樣遠離都城。可是您還記得年前皇上外派四皇子月餘，把那些事全交給了二皇子的事吧？”
六皇子輕哼了一聲，極不服氣，“他有什麽值得父皇另眼相待的，不過是有個好母親。”
謀士不自然地咳了聲，這話他就不好接了。他們這些“老人”誰都知道六皇子故去的生母便是因為長相肖似皇後，才得了皇上的青睞。這也一直是六皇子的心結。
“對了，你去幫我辦件事！”六皇子吩咐道，“關於棠婕妤父親的案子，據說是冤案，你去查查！”
頓了頓又道，“無論黑白，都給他洗白了！盡快！”盡管當年是有人刻意打擊，但也總是自己遞了刀子。當官的，哪有幹淨的。
“是！”
次日早朝，年滿十二歲的皇子皆封王分府的事便通過禮部尚書提議，群臣附和，當即就敲定了下來。皇上便把這件事交給禮部去辦，定好封號與封地再呈於他決議。
而關於群臣上諫立太子一事，則推說茲事體大，有待考量。實則皇上心中一直屬意二皇子，二皇子被刺一事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現在隻等二皇子傷愈，皇上便會即刻昭告天下，並將其他皇子送離都城。
他絕對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皓兒的機會。
這件事，最高興的人莫過於九皇子，他高興得又碰又跳，“母妃對我最好了！謝謝母妃！”
王淑妃背過身去，偷偷拭了眼角的淚，“瞧你，都這麽大人了，怎能如此失態？快給我坐好！”這一去了封地，以後母子倆一年也難見一次麵，可是兒子哪裏知道她心裏的愁苦？
王淑妃長長的歎息了一聲，也罷，比起在身邊提心吊膽，還不如讓兒子出了這“金絲籠”，去看看那廣闊的天地。
九皇子調皮地笑道，“孩兒也就是在母妃這裏放肆些，左不過沒有外人。”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到底是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話說得王淑妃心裏更是一酸，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母妃，母妃——”九皇子忙站起身走過去，幫王淑妃拭淚，“好端端的，母妃哭什麽？”
王淑妃不好意思地拿手帕擦了淚，“瞧瞧我，剛說完你失態，我就……嗬嗬！”
九皇子見母妃牽強的笑意，猛地明白了過來，“母妃可是舍不得孩兒？”
王淑妃微微點頭，單手撫摸著兒子的頭，悠悠說道，“轉眼我的璃兒都這麽大了！”這些年，若是沒有兒子在身旁，怕是自己早就過不下去了。
九皇子也如同小時候那樣，依偎在母妃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母妃若是想孩兒了，便寫了信來，孩兒往後一定多回來看看您。”
王淑妃的手一滯，微微用力拍了拍九皇子的手，正色道，“往後能不回來，還是不回來的好！”
九皇子驚訝地抬頭，“母妃！”
“你聽我的就是了，安心做個閑散王爺，千萬別再卷入政權之爭了。”
“孩兒知道了！”九皇子頷首應道，他本來也無心權位，遠離皇宮，也算是遂了他的心願。
下了朝，皇上坐在桌前思量了片刻，命內侍去禮部同禮部尚書說說，封地都分得遠一些。
處理完政事，已是日暮西沉，皇上這才去看二皇子。在他心裏到底是天下最重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失去皇後。
“父皇！”明月艱難地想要起身。
皇上忙製止他，“快別動！”
“謝父皇！”
皇上腳步微滯，兒子同自己總是如此客氣而疏離，令他心裏總不是滋味。他還記得，往常兩個孩兒會親切地叫自己爹爹，同自己嬉戲玩鬧。那時候，雲兒就靜靜站在一旁，笑望著他們父子三人，眉梢眼裏都是濃濃的愛意。
那時候，他們一家四口，如同尋常百姓那樣生活在一起。是什麽改變了這一切？是母後？是負重在他身上的江山？無論緣何改變，始終是回不去了。
皇上心中千回百轉，在兒子榻前的椅子上坐下。閑話幾句下來，皇上也覺得無趣，就說還有事忙走了出去。
明月看過去，恍惚覺得他步伐有些淩亂，苦澀地笑了笑。
皇上走著走著，就去了棠婕妤那裏。看著那一張臉，心情總算是好了些。在兒子麵前，他總是有些歉疚。再加上兒子那不冷不熱的態度，他心中著實不痛快。
皇上進了殿內，見跪著幾個樂師，轉頭這才注意到棠婕妤穿著舞衣，便問，“你在跳舞？”
“回皇上，臣妾在練舞。”棠婕妤笑著道，“皇上不是喜歡看舞，臣妾跳得不好，所以得了空就會練習。”
皇上淡淡道，“你已經跳得很好了！”
棠婕妤敏銳地發覺皇上似是心情不太好，不敢隨意搭話，低眉順目跟在皇上身邊。
“雲兒她並不會跳舞，但她旋轉起來特別美。她從小就喜歡旋轉，她說，在旋轉的時候會覺得特別歡樂。真是小孩子心性！”皇上笑了笑，“後來不知道誰，竟然編了旋轉舞。”
“啊！是這樣！”海棠訝然，“世人皆傳皇後善舞！”
皇上深深地看了海棠一眼，“雲兒她，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足夠賞心悅目。”
海棠低垂下頭，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