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掌心的螞蟻
“殺不死……”
朱自醒徹底轉過了身，看著先前發生的一切，露出了苦笑，他再度響起了先前試圖毒害錢程失敗之時，沒想到他自身也有如此特殊性，無法被外力殺死。
因為死神還需要借助他的眼睛來製造意外殺人，這些人不死光，朱自醒根本無法被殺！
場麵陷入了漫長的死寂，所有人都看著朱自醒，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徐朗鬆開手那半截磚頭砸落地麵，咣當一聲就像是為這沉悶的氛圍中更加深了一寸茫然。
高意遠在另一邊眼神幾度閃爍，他像是有些不甘心，或者說是不信邪，又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著朱自醒的方向狠狠投擲過去，可是石子卻在距離朱自醒麵部極近之時，陡然偏移，像是某種力量改變了它原本的拋物軌道！
石子剮蹭在了牆麵上，發出刺耳的磨礪之聲，最後掉在了地麵，就在錢程的腳下……
錢程望著這一切，心中更加悵然，他慢慢撿起了那顆石子，將其安靜地放置在掌心，仔仔細細地觀摩著，像是這是一件精致的展覽品，他輕輕地說著：“死期離我不遠了…我的命運沒有人願意替換，這就是無解嗎……”
他那邊的情況沒有人去注意，也沒有人願意去管。
徐朗的麵色變得更加複雜，他擰著眉離開了朱自醒的身邊，從懷裏拿出煙盒，為自己點燃了一根香煙，陣陣的煙縷傳出，也伴隨著他的思緒逐漸延伸。
“死神來了任務的主角從來都沒有提前而死的情況出現……這真的是死神在另類的庇佑嗎？”他有些不敢相信，死神真的會無限製的庇佑某人…救人是為了更快速的殺人，但是怎麽才能打破常規……
主角顛覆最後一個死亡的定律，才算是打破常規，但外力無法將死神的庇佑抵消，那麽事情好像又更加為難，因為徐朗想著一個問題， 那就是既然其他人無法殺死朱自醒，他自己能不能行……
高意遠慢步從樓邊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次任務，並非是無解，如果真的是無解，任務的等級根本無需隱瞞，既然報社說明是暫無，那麽就很有可能是存在解決方法的，隻不過這個方法很可能會殘忍和極具顛覆性！”
朱自醒聞言抬起了頭，眼睛盯著不停訴說的高意遠，他心頭微動，隨後低沉著說道：
“那就是我這個被死神選中之人，自殺！”
“不錯！”高意遠猛地轉過身，將事情毫不遮掩地挑明，“我們無法殺死你，但是你自己或許可以，這也是當下唯一一種可以解釋的方法，而你的死，會成全我們其餘執行者的活！”
宋卓言也被這個想法震懾到了，被殺與自殺這完全是兩種概念，被殺還可以算得上是對命運掙紮後的無力結果，而自殺就完全被報社操控！
而且，自殺要需要更大的勇氣，更直麵的恐懼，這次任務為什麽難？不是難在死神的意外殺人，而是難在生路在一個人的身上，而完成條件，竟然是需要那個人奉獻自身，自己終結生命，來無私地換下其他人活下去！
朱自醒聽著這番話，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目光黯淡地看著眼下的眾人。
高意遠說完這句話，緩緩轉過了身，盯著悶頭抽煙一直不說話的徐朗，一字一頓地說道：“事實上你早該知道，這次的任務隻有一個結果，一是所有人一起死，二是朱自醒替所有人死！”
徐朗慢慢抬起了頭，眼神中的光芒逐漸消散，換上了以往那副慘白的麵孔，他不想讓人替死，可是現在想要活下去就需要朱自醒犧牲自己。
這次任務，是報社安排的一場秀嗎……一場人性的生死遊戲，天平上的兩方活人，要麽一起覆滅，要麽就需要一方犧牲。
高意遠看著朱自醒，勸說道：“我們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我與你相交不多，直白來說，在場的所有人，你都可以不在乎，隻看你是否願意讓徐朗活下去，也僅此而已！”
有死神的庇佑，高意遠曾經計劃的那些殺人伎倆統統失效，能夠左右這次任務的隻有朱自醒，這個要求很過分，或者說很要命。
這次任務在高意遠的眼中，已經有些不可理喻，憑什麽要考驗人性的犧牲精神？這個地方哪還有這種東西，這根本不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作用，所有人的生死掌握在一個人的身上，其實如果換一個人來做主角，很有可能這就是無解任務！
但是現在來看，還有些轉機，因為主角是朱自醒，他對於徐朗有很深的感情，先前他情願死在他們的手裏，已經是很大的犧牲與讓步。
可是朱自醒是否能夠做出自我了解的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被殺與自殺差別還是太大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朱自醒還在猶豫之時，他的視線變得虛無，立馬他就感覺到事情不妙，猛地將頭看向了錢程！
而錢程在看到這一異常狀況之後，登時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他不能要求朱自醒早點自殺，也無法強迫，那麽就隻有聽天由命，可是就在朱自醒尚未將死亡感應充分看清之時。
錢程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舉動，他重重地看了在場眾人一眼，隨後將身上的背包一甩而下，高喊了一句：“順應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但這一次我要自己掌握我的命！”
這一個一直被執行者們忽視許久的男人，在朱自醒還未說出死亡意象之時，登時從四樓的窗戶直直跳下，張開了雙臂，仰麵摔下！
高意遠急忙跑到樓邊，正巧看著錢程那滿是欣然的容貌，慷慨赴死之下他做了自己最後的選擇！
宋卓言看到這一幕，心驚膽戰地扭了扭衣角，小聲說道：“墜樓而死？這也算意外嗎？”
“不！他會被帶落的尖銳樹杈，串死！”
兩個異口同聲的話語，在四樓的兩邊同時傳來，一邊是閉目歎息的朱自醒，另一邊是注視著一切的高意遠。
錢程死前一直以為自己成功掌握了自己的命運，但是當看見自己胸口被完全刺穿的樹杈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依舊沒有擺脫宿命的桎梏，他沒能選擇自己的死法。
他的身軀被一根砸落的樹杈正巧穿堂而過，但是那節樹杈卻並沒有完全從樹上脫落，他的屍體就這樣被吊掛在樹枝上，四下搖晃，嘴角緩緩滲出鮮血，將半邊臉染紅，點點血滴順著他的身軀砸落在徐朗先前停好的摩托車之上，滴答滴答……
錢程還是死了，成為了本次任務的第三名死者。
高意遠仰麵長舒了一口氣，轉過了頭，看向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朱自醒：“事情更加不妙了，死神已經在有意識地提升殺人速度，並且最大限度縮短死亡感應與死亡成真的時間，倉促之間勉強製造意外！”
說完這話，他看向了宋卓言，又看了看徐朗，他不知道總覺得自己在這四個人中像是個急躁的外人，他們三個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如此緊張的局勢下，動也不動，隻有他在不停地轉述。
宋卓言抱著膝蓋，他縮在一邊上，對於當下的情況他十分清楚卻也沒有任何話語權，他不想再給朱自醒施加壓力，即便是為了自己活下去。
高意遠也停止了轉述，席地而坐，摸了一下身上的煙盒，發現裏麵已經抽光了，捏成團扔出了樓下，抓起了徐朗地上的煙盒，拿出了一根點著了，悶聲不語。
朱自醒沉默了許久之後，看了看徐朗，隨後抓起了地上的背包，說道：“徐大哥，我和你有些話說，我們去樓下吧。”
徐朗閉上了眼睛，長歎口氣，他知道朱自醒這個舉動想做什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地愈演愈烈，而最終結局，隻是一個人的覆滅，還是一群人的覆滅而已。
這短短的幾節樓梯，徐朗的腳步走得很慢，他不停地注視著朱自醒的背影，回憶著曾經與其並肩作戰的點點滴滴，朱自醒曾經救下過他，可他到了這個份上還要朱自醒來救……
兩人並肩站定，可是徐朗一直沒有將目光在朱自醒的臉上流連，他想起就在此地，他才剛剛說過不會讓任何人替自己而死，但是轉眼間，一切又朝著無法阻擋的地步進行。
“徐大哥，你不必如此，我知道現在的局勢，報社任務變得詭異多變，難度激增，我已經無法再幫你太多了…”朱自醒略顯清冷與自嘲的語氣，低聲婉轉。
徐朗聽聞此話，麵上的複雜更加劇烈，他慢慢地真心實意說道：“我不畏懼死亡，也不在意旁人之死，可我真的當你做朋友…我一直在努力讓事情不進展到這一步，可是我們都是報社掌心的螞蟻，永遠鬥不過……”
“不！”朱自醒猛地轉過頭，目光迸發了異樣的神采，他看著徐朗，一字一頓地說著：“徐大哥，你一定要鬥下去，不要因為我的死而放棄，但是……”
徐朗似乎察覺到了朱自醒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顧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終於在這時他轉過頭問道：“但是什麽？”
“與惡魔相爭之人，要小心，不要變成惡魔……”朱自醒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極重極重，他直視著徐朗的眼睛，眼中的憐惜與不舍慢慢擴散。
徐朗……心中似乎有了一絲明悟的感覺，他想到了一個一直忽略的問題，一直被耽擱至今的問題。
那就是朱自醒，為什麽成為了主角，那場車禍的真相，朱自醒為什麽說徐朗要害他，這一切其實都擁有一個最根源的所在，而現在是時候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