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獨目難支
容川癱倒在地，他通身上下在這一刻重新恢複了行動能力，但是也是無比酸麻，像是一隻隻螞蟻在蝕咬著他的每一寸皮膚，但是這點點痛苦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他用肘關節拄在地麵上，強撐著上半身，盡可能地觀察著惡靈的異變！
咚咚咚…
獨屬於撥浪鼓的聲響在房間之內回蕩，當它摔落在地那時，聲音頓時傳進了惡靈的耳中。
在容川的驚駭目光之中，他竟然發現原本極度完美的銀裙惡靈，那張臉的五官，眼睛、鼻子、嘴…這一切展開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說是天翻地覆一點也不為過，惡靈纖細白皙的雙手死死地捂著麵部，但是卻遮掩不住全貌，那張臉的每一個器官開始了變異，比如眼睛忽大忽小，有時成為桃花眼、有時又變得細長。
鼻梁忽高忽低之下，嘴的尺寸也有了變化，閃爍成扁平、又變為厚唇、最後又變成極薄的形狀！
容川看到這一幕登時在心中劃過數次不解與駭然，這隻惡靈的樣貌，尤其是五官，竟然出現了各自的變異，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個人體器官，拚湊成為了一張毫無瑕疵的容顏！
銀裙惡靈的臉之所以如此完美，竟然是源自其他活人的每個器官拚接而成！
就像是一張被眾多裁紙拚湊而成一副美麗畫作，但是當撥浪鼓陡然出現的那一刻，尤其是在其摔落在地，傳出聲響的同時，惡靈的麵部變化更加繁亂和多樣！
容川的渾身顫抖，他無法相信這世間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惡靈！
“它…它到底殺了多少人！又把多少人的優點拚在它自己的臉上！”
不！
容川忽然看向了這幅高挑婀娜的身姿，或許它黃金比例的身材，那被銀色長裙遮掩下的身體，手臂、雙腿、軀幹……這些也很可能是其他活人的肢體拚接而成！
一想到這裏，之前所見識到的驚豔美感，此刻全部化作了史無前例的惡心與恐懼！
容川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可怖的惡靈，這完全是一隻腳踩著眾多壞死的軀體，從中找出最完美的那一塊，硬生生拚湊出來的美麗女子！
“拚…拚臉惡靈……”
穿著銀色長裙的惡靈此刻像是遭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它看著近在咫尺的撥浪鼓，尖銳的喉嚨中竟然發出了一個人類才會產生的驚慌與顫栗，一聲悲戚的長嘯登時傳出！
這聲尖叫，不僅僅是穿透了“1515”房間，而是在整棟深深公寓的大樓之內回蕩著，這裏存在的每一個執行者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驚魂！
銀裙惡靈…不，現在應該叫做拚臉惡靈！
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竟然落荒而逃，它的背影雖然依舊婀娜，但是在容川的眼中卻已經是代表著無盡的罪惡與驚悚，他看都不敢看，閉上了眼睛。
直到房間之內再度重新歸於死寂，他才聽到了陣陣呻吟，與痛楚的哀嚎！
容川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恢複了正常，但是臉上卻是止不住的欣喜，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將那半隻撥浪鼓捧在手心，眼神灼灼冒著希望的光亮！
這是他的救命之物，這是他從無解任務掙紮的唯一寄托！
在一陣靈魂的激動之下，他才終於想起了不遠處的約翰……
約翰還沒有死，失去了惡靈力量的定格，他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整個人仰麵著發生陣陣痙攣，已經酸麻的十指一個勁兒地發抖，滿是血跡卻不敢去觸碰那劇痛的傷口！
他的咽喉處一片狼藉，大量的血液與人體皮膚潰爛，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傷的有多重，但是當容川趕到之時。
約翰已經無法再說話，他的呼吸像是有些漏氣，麵色滿是漲紅，一口一口地倒氣，極力地用生理本能在阻止死亡的到來！
容川看著這一幕，有些慌亂地將地上的背包拉開，從裏麵拿出酒精與一係列急救用品，他的眼神中在這一刻重現了希望，不僅約翰沒有死，甚至自己還具備了抵抗惡靈之物！
那麽這次任務……
……
第十一層的樓道之內，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站定在原地，看著上方與下方兩個方向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似乎是在權衡應該是往上還是往下。
那通身玄黑色的斂服包裹著蒼老瘦弱的身軀，看起來弱不禁風，可是沒人知道他才是報社數年來最強大的執行者！
沒有之一，是當之無愧的最強！
身懷真正抵擋惡靈能力的手段、擁有時間回溯能力，硬扛過十三次任務，多代中最特殊的執行者：零。
嚴言與徐朗等人全都判斷失誤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多次出現在深深公寓的詭異老者，隻有三分像人的存在，就是他們苦心尋找的零！
零的左眼閃爍著幽然的光芒，他在思考，眉宇間稍微有些懊惱與焦急，他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掌心，那裏存在著兩枚古樸的銅錢。
“我提前三天時間進入任務，就是為了找到那個東西……我花費了如此代價，竟然直到今天還一無所獲……”
零的聲線很是沙啞，回蕩在寂靜樓道中傳來陣陣回音，幹枯的手指輕輕拂過銅錢，他自喃自語道：“難道我的卦象出現了失誤……”
但也正在這時，忽然整棟深深公寓傳來了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這個聲音就宛如地獄之中煎熬的冤魂在傾吐著無盡的怨恨，那股穿透力足以無視層層鋼筋混凝土牆壁，從第十五層的某個房間，陡然回響！
零的手掌在聽聞這聲慘叫之後，登時攥緊，那兩枚銅錢被牢牢握在掌中，他猛地抬眸，唯一可以視物的左眼流轉著渾濁的光線，看向了上方的樓層，似乎可以透過結實的棚頂找到聲音的來源。
但是緊接著，他的背後忽然汗毛頓起，就像是自動感應到身後陡然出現了莫大的危機並予以提醒！
零一甩衣袖，猛地轉過身，但是視線還沒來得及匯聚，就覺得眼前一花，他整個人直接被提起了空中，呼吸越來越艱難，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掐住了他的脖子。
可是以肉眼來看，他的麵前卻空無一物，隻是零的身軀還在不斷向上提起，他的斂服亂擺，腳掌無力地掙紮，可是卻無路如何無法掙脫那陣束縛。
“叮叮叮……”
他的掌心那兩枚銅錢也隨之脫落，打著旋砸落在地，劃著兩條線，最後極為巧妙地疊在了一起，像是指引著什麽。
零原本蒼白的麵色忽然變得紅潤，那是血液全部衝到了大腦的後果，也是痛苦的根源，他的左眼完全無法看清到底是什麽東西將他掐住！
但是這個時候，他那像是戴著薄膜的右眼，在這個時候變得重新煥發了神采，就像是左眼的光芒消失，並轉移到了右眼之上。
他的視力，從尋常的左眼被轉移到了右眼，而他的右眼卻可以看到尋常人無法看見之物！
就比如此時此刻，他的麵前正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猙獰女人，那張白皙的臉上此刻五官移位，圓睜的雙目中的左眼此時滿是鮮血，一點點往下流淌！
零在將視力轉移到右眼之後，才終於看清了將他置於死亡之境的東西到底是什麽，這是一隻惡靈，是容川口中的拚臉惡靈！
不過他終究非尋常執行者相比，此刻被惡靈抓在掌心，卻沒有半分驚慌，而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體力的快速流失，那是生命力的抽取！
零的胡須抖了抖，他極為艱難地看著拚臉惡靈的麵部，現在的它早就沒了當初的驚豔美感，除了那一雙眼睛之外，已經恢複了先前的美貌，但是那淌血的右眼，卻已經無法再掩蓋惡靈的驚悚！
他此刻的心頭滿是悔恨，這時候被惡靈掐著脖子他才明白，先前雖然他被提前拉入任務三天三夜，但是那時候經曆的卻根本不是當前這隻惡靈！
零之所以提前進入任務還可以活到今天，有兩個原因，一是他身負數個逆天的保命之物，二是他在那段時間遭遇的惡靈能力並未太過可怕！
絕對不是像現在的拚臉惡靈一般，竟然能夠做到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他的身邊，並且抬手就是無解的殺人！
即便是零，這個時候竟然也隻能是等死！
最初的輕視在感受到生命力在被繼續收割的同時早就消散，零驚詫於自己夜晚外出搜查所求之物，竟然會極為巧合地遭遇到深深公寓的任務惡靈！
他的心頭有些慌亂，現在他的身上根本沒有攜帶保命之物，能夠使用的隻有時間回溯能力，但是此時此刻用了，完全就是潑油救火，很可能會將任務惡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他的身上！
零的眼皮直跳，局勢的緊迫，那種窒息的感覺已經讓他少了很多思考能力，他翻了翻白眼，但是昏厥的感覺又被他強行壓製了下去。
“我…我今天還有一次卜卦的次數……”
他此刻將目光看向了剛才從他掌心脫落的那兩枚銅錢之上，銅錢是零的一樣最特殊之物，雖然沒有直接抵擋惡靈的能力，但是卻可以有幾分預測的作用，這在麵對任務之時，已經極為逆天！
而他掙紮地最後一絲力氣，看著散落在地銅錢的位置與擺放形狀，心頭忽然浮現了一行小字，是一段隱晦的解語。
“雙人不宜，獨目難支”
零艱難地屏住呼吸，強撐著一口氣，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惡靈，斷斷續續地說道：“兩個人的房間…那裏有你想要的東西……”
拚臉惡靈的右眼此刻已經有些脫落的跡象，鮮血的不斷衝刷似乎就要將其衝下來，它聽到這句話對於麵前隨時可剝奪生命的零，手臂微微有了一絲放鬆！
這讓零重新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貪婪地吸食著空氣，這八字解語中隻能看出這麽多的信息，如果不是前幾天因為抵擋惡靈襲擊的手段被伍丞等人打斷，他失去了一枚銅板，此刻顯然可以獲取更加準確的信息！
不過似乎對於惡靈來說已經足夠了，拚臉惡靈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將其丟向了牆壁，隨後驟然在十一層的樓道內消失！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響起，零扶著幹癟的胸口痛苦的呻吟，他的右眼再一次失去了光芒，視力恢複到了左眼之上，他慢慢伸出了手掌，將地上那兩枚散落的銅錢重新抓了回來，繼而又咳出了一口黑血！
黑血正噴濺到了之前惡靈留下的那一灘紅血之上，在零的注視下，他的血液竟然被那攤紅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盡數吞滅！
“每一次使用‘罪物’力量，我的壽命都要驟減，如果再找不到卦象上所說的新‘罪物’，我…很難活過剩餘的三天了……”
零背靠著牆麵，呼吸逐漸趨於平穩，隻是眼中的神采正在逐漸消散，像是遭遇了莫大的創傷。
最後強撐著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放棄了繼續搜尋所謂的“罪物”，準備回到“1108”收拾東西，因為按照前幾天的經驗來看，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他又會向下跌落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