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朋友
穿鬥篷的人沉默著,由於頭上蓑帽的遮掩,雖看不清那人此刻臉上的表情,不過他的心應在滴血吧。
兩個人都瞬間沉默了下來,良久沒有說話,一個低著頭,一個帶著蓑帽,所以也沒有任何其他的交集。
念瑟遠遠看著兩個人,發現前麵那兩個原本相談融洽的身影,突然安靜了下來,突然顯出無盡的落寞。
寒風吹過平穀,念瑟不由抽了抽脖子,穿鬥篷的人伸手解下身上的鬥篷,默默地披在了顧心凝的身上。
念瑟這才終於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身材,高大、消瘦、身上隻穿著薄薄的衣服,在這已漸寒冷的天氣裏,竟似乎沒有一絲覺得寒冷。
那人將鬥篷披在顧心凝身上後,又沉默了片刻說:“起風了,回去吧,查到證據後,我會派人設法給你送去。”
顧心凝依舊低著頭說:“嗯,那一切就有勞左盟主了。”
回程的路上,顧心凝和念瑟各自坐在馬上,都沉默不語,任由胯下的駿馬緩慢地慵懶前行。
不知兩個人就這樣嬤嬤走了多久,滿腹心事的顧心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好像有好一會兒沒聽到念瑟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了,不由直起身轉過頭看了看低著頭的念瑟,問:“念瑟,你再想什麽?”
念瑟抬頭看了看顧心凝說:“念瑟再想娘娘和剛才那個人是什麽關係。”
顧心凝聽了,一笑道:“我當你再想什麽呢,你是不是以為剛才的人和我是那種關係?”
念瑟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顧心凝笑了笑說:“其實,本來應該是的,如果我不用報仇,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也許……”
念瑟問:“那皇上呢?”
顧心凝愣了一下,說:“他?我和他不過是互相利用的對象罷了,等利用完他,總有一天,我要把他也除掉。”
念瑟又低頭不語。顧心凝看看念瑟問:“你又在想什麽?”
“如果,如果娘娘將來報完所有的仇以後,會不會和剛才那個人……”念瑟沒有再說下去。
顧心凝咯咯笑道:“你想什麽呢,姐姐早已棄情、絕愛,等姐姐報完仇,就去慈雲庵出家,不會和他再又來往,到時小瑟兒你.……說,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要不要本小姐給你做媒啊。咯咯咯。”
念瑟聽了顧心凝的話,被氣的又向氣又想笑,嚷道:“娘娘又其父念瑟,念瑟不理娘娘了。”說著兩腿往馬腹上一夾,駿馬一聲長嘶,已奔出數丈開外。
顧心凝看著前麵的念瑟,嘴角不由浮現一絲笑意喃喃道:“看來瑟兒真的是長大了。”
說罷也一夾馬肚追了上去。
邊境之上,兩國已成對壘之勢,南疆軍士正虎視眈眈地對著昭宣國的士卒,大有一觸即發之勢,突然軍中傳出皇上派了丞相冉海前來督軍。
冉海一到軍營就聽說南疆大軍壓境,有攻城略地的勢頭,便連忙坐車往戰場上趕來。如果兩國一旦開始交鋒,到時就勢成水火,隻怕到時皇上未死的消息也震不退南疆軍隊了。
哈必善的先鋒軍已經蠢蠢欲動,準備衝殺過來,突見對方軍列打開,一輛馬車急急駛來,車上馬夫大喊“丞相駕到,暫停開戰!”。
馬車到軍前停下後,冉海從車內走出,哈必善並不認識冉海,馬鞭一指冉海道:“哪裏來的不知死活的老東西,有何資格叫嚷停戰!”
冉海上前一步傲慢地道:“老夫冉海,是昭宣國當朝丞相,奉我主之命來平息幹戈,老夫要見贏大首領。”
哈必善一心想要踏平昭宣國,為大哥哈齊善報仇,全然不理會冉海道:“見我們家大首領?你還沒資格,來呀,誰能去下這老東西的人頭,老子賞千金。”
哈必善手下一聽有千金賞賜,一個個摩拳擦掌便要殺將過來,突聽身後一陣鳴金之聲傳來,哈必善回頭看下鳴金之人,赫然竟是剛剛從千障峰獨自逃回的莫蕘棠。
哈必善對莫蕘棠也沒什麽好感,自己的兄長帶著哈氏部族兩百多名勇士與莫蕘棠一起往昭宣國,結果哈氏部族全軍覆滅,連自己的兄長都戰死了,卻獨獨隻有這個莫蕘棠活著回來,這讓哈必善既惱且怒,甚至懷疑莫蕘棠是有意害死大哥,想要削弱哈氏部族在族盟重的地位。
所以一看鳴金之人竟是莫蕘棠,本就氣氛不已的哈必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躍下戰車就奔到莫蕘棠麵前不悅道:“莫蕘棠你什麽意思?大首領命我為先鋒,剛要開戰,你就鳴金收兵,挫我軍銳氣,你打算怎麽跟大首領交代。”
莫蕘棠看出哈必善的心思,不惱不怒道:“哈族長,正是大首領下令收兵的。”
哈必善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大首領為何突然要收兵?一定是你從中挑唆!”
莫蕘棠冷冷道:“哈族長,請你說話慎重,有什麽疑問可以去問大首領。”
莫蕘棠說罷便不在理會哈必善,徑直走到軍前向冉海抱拳道:“冉丞相,首領有情。”
冉海正舉步欲往,兵將勸阻道:“丞相,虎狼之穴,不可輕入。”
冉海笑著道:“無妨,所謂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老夫是奉皇命來止戰的。”說罷便大步走向敵陣,麵上毫無懼怕,腳下毫無遲疑,令身後一眾將領不由暗暗欽服。
有的說:“冉丞相真英雄也。”
有的說“這可比關雲長單刀赴會還英勇的多啊。”
又有的說:“足見冉丞相忠君愛國之忱,難怪皇上會對冉丞相委以重任。”
……
冉海隨著莫蕘棠進的大帳拜見了南疆大首領贏可清。
贏可清看著麵前桌子上的一封一拆開的信箋問冉海:“冉丞相心中所說,可是實情?夜君言真的還活著?”
冉海點點頭道:“是的,不但活著,而且生龍活虎,就是他親自下令,派我來前線督軍的。”
莫蕘棠一旁皺眉道:“他明明中了我的毒,此毒吸入一點,便能迅速致人死地,怎麽可能會沒事?”
冉海不悅道:“難道老夫還回騙你不成?若是夜君言死了,老夫早就收拾家當避難去了,豈會來這必死之地,給你們通風報信。”
贏可清笑著安撫道:“冉丞相莫要誤會,蕘棠不是不信丞相,隻是不太明白,夜君言是怎麽給自己解毒的呢?”
冉海搖頭道:“這個老夫哪裏會知道,昭宣國能人隱士甚多,也許他運氣好,碰上了個會解毒的人,幫他解的呢。”
莫蕘棠看了看贏可清道:“若是夜君言未死,那這仗恐怕.……”
贏可清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道:“大軍已經調動,花耗巨大,勞師動眾,突然說不打就不打了,恐怕難以服眾,無法向將士們交代。”
莫蕘棠也皺著眉道:“確實難以向眾人解釋,不過夜君言既然沒死,在昭宣國政局穩定之下,恐怕最後又要弄的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贏可清皺著眉想了半天,左右權衡之下,最後隻得借口將此次陳兵邊境說成是練軍操演,此刻操演完畢正要班師回朝。雖然眾多將士並不接受這個說法,尤其哈必善極為反對,但最終也無法改變上麵的決定,隻得不甘不願地隨大軍回去了。
冉海寫了一封奏折,將事情記述奏折之內,快馬送往京城。夜君言收到奏報後大悅,下詔“冉海辦事勤懇,忠君無畏,賞賜千金”。並下令邊疆事宜結束後,可立刻回京複命。
勤政殿裏,夜君言下朝回來,看到顧心凝已經回宮,此刻正坐在那裏在喝著顧心凝一向最喜歡的茶。
夜君言走到顧心凝身邊道:“你晚回來了半天。”
顧心凝吹散茶裏正冒出來的熱氣,說:“才半天,皇上就想我了?”
夜君言冷冷說:“哼,你找的那個是什麽人?”
顧心凝悠悠道:“一個在江湖在行走的朋友。”
夜君言說:“朋友?是舊情人吧。”
顧心凝早料到夜君言派人跟蹤,卻故作驚異地道:“你派人監視我?”
夜君言瞪著顧心凝問:“說,你跟那個人是什麽關係?”
顧心凝知道男人都是又占有欲都,作為富有天下都一國之君必然更甚。於是又說:“朋友。”
夜君言突然伸手捏住顧心凝的下頷一字一頓地道:“朋友?朋友抓你的手幹什麽?”
顧心凝不說話,她知道越不說話,越能挑起男人的猜忌之心,越是讓他猜忌這個男人就會越在意自己,慢慢地,這個男人就會掉進顧心凝為他編織的情網中。
當這個男人掉進情網之後,再讓他徹底失去,絕對是一場痛苦的打擊,然而顧心凝似乎並不知道,一個人在編織情網的過程中,常常會把自己也一起編織在裏麵,網破時,往往是兩人同時淪陷。
夜君言見顧心凝不開口,對一旁的念瑟怒道:“你說!”
念瑟一驚連忙跪下叩頭道:“啟稟皇上,娘娘真的和那人隻是朋友,當時念瑟一直在場,娘娘和那人並沒有越禮之舉,隻是起風時,幫娘娘披了件鬥篷而已。”
夜君言繼而轉向顧心凝說:“再有下次,朕一定嚴懲!”說罷放開了抓著顧心凝下頷的手,將念瑟打發出去,讓顧心凝侍寢。
許是壓抑了太久,許是對顧心凝仍有怨氣,又許是對顧心凝所見之人,忌恨難平,致使夜君言這次對顧心凝的舉動比以往粗暴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