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朝容暮色
夕陽殘照,城南一座大莊園內雖有人影閃動卻靜如深夜,偶有鳥雀啼鳴。
光天化日之下,莊園內莫名陰氣森森,有白衣女子翩翩如鬼魅,倒更似一座鬼宅。
一位俏麗白衣女子敲開朱門,急步走入正堂。
無色堂堂主曲雲煙正在上首半躺半坐,單手支頤美人春睡,好似一隻懶貓。
白衣女子立在堂中央,躬身道:
「紫寒拜見堂主。」
「回來了,事情辦的怎麼樣?」曲雲煙眼瞼未動淡淡道。
「屬下已查明,冰琴和夜藍兩位師姐的死就是跟那個姓花的有關,他果然是個登徒子,屬下已把他殺了。」
「你把他殺了?」曲雲煙驀地睜開鳳目,寒光似刀。
紫寒慌忙跪地道:
「屬下用無色香迷惑他上車,將他帶到偏僻處,想讓他說出殺害兩位師姐的真兇……可那個姓花的年紀不大卻是個老色鬼,屬下實在……不願委身於他,就失手殺了他。還未查明殺害兩位師姐的真兇,屬下就冒昧殺人,屬下知錯了,還請堂主恕罪……」
曲雲煙懶洋洋坐起身來,嗅了一口手中香囊,陶醉片刻,才漫不經心道:
「害怕什麼,我又沒有怪你,不就是個男人嘛,該死。那個姓花的,是不是住在風劍臣府上?」
「多謝堂主,堂主料事如神,他就是落霞谷隱劍庄的少莊主,到鳳陽城也是為了參加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就住在城東風家。也不知什麼原因,在城裡一家兵器店做工。」紫寒小心道。
曲雲煙又鳳目圓睜,冷冷道:
「落霞谷隱劍庄!他們也配爭奪武林盟主!花重樓,風劍臣,他們都不得好死。紫寒你殺得好,起來吧。」
紫寒長舒一口氣站起身來,又斗膽道:
「那個姓花的不但好色,腦子還有毛病,在車上一直說自己是什麼屠龍星君轉世,真好笑……」
「屠龍星君!」曲雲煙一驚,「他說他是屠龍星君轉世!」
「屬下不敢隱瞞,句句屬實。」
「他的屍首現在何處?」
「在雲沙江邊的楊柳林中。」
「快去把他帶來!」
「屬下遵命!」
……
曲雲煙一改從容神色,轉身步入內室,又打開重重機關,曲折輾轉走進一間密室。
密室內燈火昏黃,靠牆一張半人高的石床上盤膝而坐一位黑袍人。他亂髮披肩,看不清面色。
「弟子拜見師父。」曲雲煙誠惶誠恐道。
黑袍人似是一尊雕塑,良久良久才道:
「什麼事?」
他聲音沙啞而迷離,似在耳邊又在天際。
「弟子好像找到了屠龍星君。」曲雲煙道。
「屠龍星君?說清楚。」黑袍人道。
「弟子本來是想派人弟子查探殺害我無色堂手下的真兇,無意中聽到他說自己是屠龍星君轉世,弟子也不敢斷定他所說虛實。」
「他現在何處?」
「弟子的手下……失手把他殺了。」
「大膽!」
黑袍人驀地一聲厲喝,雙目半眯聚成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曲雲煙陡然一顫癱倒在地,本來如墨玄青的一頭秀髮漸漸變得灰白,膚如凝脂的面色上如被刀刻一般,劃出道道皺紋。
先時還光鮮亮麗的大好年華,此刻已是垂暮老婦。
曲雲煙失神捋著過肩的白髮,又看到蒼老如枯木的雙手,失色道:
「師父,弟子知錯了,求師父開恩,還弟子朝容……」
在人前威風赫赫的無色堂堂主曲雲煙,竟搖首乞憐。
黑袍人冷冷道:
「你的命是老夫給的,青春也是被老夫所賜,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如今人間已超凡脫塵,再不是從前的世俗江湖。其中有很多仙神隱匿,等他們元神歸位會壞了我們的大事,但有些仙神之體也能助老夫修行。一具天心之血,老夫的功夫便可提升兩成……」
密室內陰冷如冰窟,曲雲煙瑟瑟如風雪中的孤鳥。
那黑袍人續道:
「等老夫恢復功力,三界便盡在掌控。到時老夫便是天尊,你為人主。那個諸葛如只是成事前的一顆棋子,老夫對你才是悉心**。你對凡夫俗子怎樣老夫不管,但對那些命格**外漏玄奇之人不可冒然行事……屠龍星君的事暫且作罷。十日之內找到一個叫風情揚的年輕人,不要傷了他,把他帶到這裡見我。此處乃世間難得至陰之地,最益我等修行……」
黑袍人說罷,輕抬黑袖射出一道炫光。
曲雲煙嬌身一顫,又是容貌煥發。
那黑袍人又叮囑幾句,曲雲煙只敢點頭稱是,戰戰兢兢離去。
……
天色將暮,王富貴和一位將死之人坐馬車回到城裡。
救人心切的他找了好幾個名醫,卻都不能妙手回春。
馬車在城裡徘徊,無意中到了城東風家附近。
兩名彪形大漢攔住馬車,喝令止步。
那車夫似乎才反應過來這是風家的地盤,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富貴跳下馬車,他也才知道前面就是風家。
「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一位大漢厲聲道。
「車上有一個人快死了,病重亂投醫才來到這裡。」面對風家惡奴,王富貴凜然不懼道。
「什麼人?」
那大漢好奇掀開車簾細看大驚,這不是隱劍庄來的少莊主嗎,風家的貴客。
他又轉頭朝王富貴道: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認識他?」
樹林練筆的事不能說,王富貴略做思忖道:
「我不認識他,你們也別管我是誰,我是在城外路邊上看到他這樣半死不活,為了救人把他帶到城裡。」
那大漢凝眉打量幾眼王富貴,又趕忙叫來另一個,兩人將花無憂抬走。
王富貴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伸手阻攔卻被一把推到在地。
他含恨起身想還手,才想到那方天畫筆匆忙間被遺棄在楊柳林了。
就算有方天畫筆又怎樣,他這幾天一直在練習扎馬步持筆,不會一招一式。
他望了一眼瓊樓玉宇一般的風府,又納悶他們連一個死人都搶,強取豪奪到了如此地步。
心中怒火不止,又跳上馬車,趕往城外楊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