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跳舞
許久，阮辭有些迷離，隨後起身道：“我需要清醒清醒。”
外頭冷風一吹，阮辭有些亂了的心便慢慢地沉靜下來。
其實溫霽月拒絕她不使她難過懊惱，她反而也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對溫霽月，暫時也還沒有僭越友情之外的其他感情。這麽久不見，今夜一見麵，她感受到的隻有親切放鬆，沒有心動。
反倒是當她看見顧祈看她的眼神時，獨有的狹長幽邃，像蘊含著整個蒼穹，要把她吸進去，她有些不受控製的心動。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沉香，始終縈繞在她鼻間，讓她更敏感地去攫取，越發不能忽視。
阮辭站在甲板上，手撐著欄杆，看著滿城燈火，冷風拂過她熏熱的臉頰，讓她感到清涼舒適。
她自己對自己說，阮辭，你不能對他心動。
房間裏顧祈看了看阮辭桌上剩下的半杯酒，白潤的手指拈了過來，道：“這羽息國的鳳梨酒，果真有那麽好喝？”
溫霽月道：“老師，都是學生的錯，學生不該把這酒拿出來。”
顧祈放到唇邊，極淡地嚐了一口，卻微皺了眉：“不好喝。”
他放下酒杯，又道：“無妨，不怪你，是她心裏有結。”
“老師為什麽不幫她解了這心結？”溫霽月問。
“解了這心結，”顧祈看著杯中殘酒，道，“一切又會回到原點了。”
他不想回到原點，不想重新讓阮辭覺得他是個別有所圖的壞人，不想讓阮辭……像以前那般討厭他、抗拒他。
所以顧祈一直覺得，阮辭失憶了，也挺好。
忘掉過去，他可以重新為她籌謀。
有時候，想和一個人在一起，也會是一種奢侈。
他一邊忍不住想要去親近她，一邊又害怕把自己的所有麵具撕下給她看。
顧祈問：“霽月，被一個人放在心上輾轉反側地想，是個什麽滋味？”
溫霽月搖頭：“學生不知，學生心裏還沒有這樣一個人。”
顧祈依稀笑了笑，道：“我也不知，我隻知把一個人放在心上輾轉反側地想，是個什麽滋味。”
若是阮辭從此能想他一二，雖然有不能言語的苦澀，卻也有一縷回甘。
阮辭許久未回，溫霽月道：“老師，還是去看看她吧。”
方才阮辭和顧祈之間的微妙氣氛，溫霽月能看得懂一些。他也能看清楚明白，阮辭並不喜歡他，反而有些……喜歡顧祈。
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瞧出些端倪。
阮辭自己不知道，她看溫霽月的眼神和看顧祈的眼神不一樣。
她看溫霽月時，無所隱藏，坦然輕快，即使主動和溫霽月提出談個戀愛這類的話，也像是在邀請他來搭夥做飯一樣稀疏平常。
可她在看顧祈的時候，眼底裏壓抑了些東西。
後來夜空裏綻放開了煙花。
阮辭仰頭往夜空裏看，難得見到寒星點綴著冷月，伴隨著轉瞬即逝的花火，相互映襯、相得益彰。
她想，舉城的百姓都在喜迎新年，她作甚還要自尋煩惱？
於是阮辭心境開闊起來，將那些紛亂的心緒全都拋除。
借著酒興，覺得良辰美景甚好，她又渾身暖和不覺寒冷，便解了身上披風，在甲板上轉起了圈兒。
低頭間看見裙角飛揚，阮辭勾唇淺笑，眯著眼和著心中的節拍，挪著腳步跳起了舞。
許久都沒跳舞了，步伐有些生疏，但那些動作她還記得。
漸漸跳著跳著，也就熟悉了。
當顧祈出來時，看見她背著身於月下和嫣然花火下，翩然起舞。
她跳的是一段民族舞，在大齊極是少見。婀娜的身線，優美的舞姿，腰後長發如瀑，一款一擺間，舞出人間美色，極是美麗動人。
顧祈眼神深邃，倚在欄上看了許久。
後來他轉身進屋，拿了琴出來。
他黑衣逶地而坐，把琴放在雙膝上，手指輕輕撩了琴弦試了音，卻也驚了阮辭。
阮辭回過頭來時，見他正半低著頭，隨著他修長的手指撫琴，動人的音符從他指端流瀉了出來。
阮辭氣息微喘，聽著琴音有些迷醉，道：“從未聽過你彈琴，沒想到彈得極好。”
顧祈道：“我也從未見過你跳舞。你若仍有興致，可以再跳一支，我為你和樂。”
阮辭緩緩笑：“你想我跳舞給你看？”
顧祈的琴聲如有靈魂，扣人心弦。他道：“方才我已經看過了。你若隻是想跳給我看，我也不介意的。”
阮辭道：“我跳給我自己看。”
她心裏翩翩然，宛若自己長了雙翅，隨著舞步翩躚，以為可飛天攬月、摘星捧花。
顧祈琴聲節奏很緩慢纏綿，她跳得婉轉悱惻。
那時漫天煙火，也不及他眼底裏那抹世間至美的身影。
後來有輕飄飄的羽毛從天空中落了下來，飄在阮辭的手心。
她晃眼一看，輕悠悠道：“顧祈，下雪了。”
她微仰著頭，依稀看見一片片雪花和那些冷透的煙火一起落下來。
落在她的眉間，發間，衣袂間。
她讚歎道：“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好美。我原以為今年是不會下雪的。”
顧祈看著她道：“是啊，好美。”
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大齊一個年頭了。
這一年裏，發生了許多事。但也收獲了真心對她好的人和情分。
雪持續下，阮辭回頭間看見白雪落在顧祈的黑衣上，即使在嫣紅的燈火下，依舊純淨無暇。
她放任自己旋轉著身體，感受著那股透徹的涼，卻依舊不覺得冷。
顧祈琴弦上的指尖繞轉，忽而琴音起了波瀾，節奏驀地變快，沉浮無邊。
阮辭對音樂敏感，舞步一旦融合進了音樂裏，便要隨著節奏走。於是她便也越轉越快，發絲長揚間，眉眼如畫。
不多時，稀疏的雪將甲板覆上了一層模糊的白。
那最後一瞬，阮辭腳下端地一滑，而後向顧祈撲來。
伴隨著阮辭墜入他懷中，他手指再往一排琴弦上一撩，暗含渾然氣勢，音符急促而富有力量，隨後便戛然而止，滿世界化為一片寂靜，給一曲帶上圓滿的句號。
一曲終了。
琴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