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有你在，我覺得活著真好
顧祈低低道：“阿辭，不要這樣踢，不然上麵的石頭散落下來，容易軋傷你的腿。”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那麽多！”
阮辭深吸一口氣，腿都踢得麻木了，最後那一腳，總算把壘起來的其中一塊石頭踢得鬆動。
緊接著上方又有石頭嘩啦啦滾下來，把好不容易鬆動的那一塊又堵得死死的。
阮辭精疲力竭地仰在地上，連呼吸都覺得是多餘。
她突然像個無助的孩子，低聲哭道：“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這麽沒用。”
顧祈輕聲道：“是這件事太艱難了，你不要哭。出不去就算了，阿辭，你過來陪我說說話。我醒著的時候，會支撐得久一點。”
阮辭擦了一把眼淚，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坐在顧祈麵前，顫抖的手指碰到他唇邊的血跡，依稀還帶著幾許溫熱。
血滴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他黑色的衣襟上一片濡濕。
阮辭流著淚問：“顧祈，你能不能少流點血啊？”
顧祈扯了扯嘴角，說：“我也不想的。”
她捧著他的臉，親手拭掉了他唇邊的血跡。而後低著他溫涼的額頭上，濕潤的眼淚悄然滴在他的臉上。
顧祈狹長的眼簾顫了顫，忽然也有些悲從中來的意味。
阮辭雙手從顧祈的頸邊穿過，從他肩後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和他一起撐著巨大厚重的石麵。
能幫他減輕哪怕半分的重量，也是好的。
她不停地流淚，好似要把這半生的眼淚一次都淌個夠。
顧祈很想幫她拭淚，可是他騰不出雙手，他便俯了俯頭，一點點吻掉了她臉上的淚痕，道：“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麽能哭。”
“是不是像我這樣的女人，不應該哭？”阮辭絮絮地道，“可我偏要哭，是不是這樣就能讓你放心不下，舍不得丟下我了？”
顧祈無聲地笑說：“像你這樣的女人不常哭，可哭起來的時候才最讓人招架不住。阿辭，別人不能把你弄哭，我想讓你的眼淚，也是獨屬於我的。”
“好，好，我就隻哭給你看。”阮辭埋頭在他懷裏，低低啜泣道，“顧祈你不能有事……”
“我盡量。”他垂了垂眼，聲音輕得就似一縷空氣，“阿辭，能不能說點好聽的給我聽……”
“顧祈……”阮辭清了清嗓音，壓下喉間滾動的嗚咽，“我若說我愛上你了，往後都不能沒有你，不知道這算不算好聽的？”
顧祈瞠了瞠眼，還是禁不住又垂下，依稀聽他笑了兩下，帶著玩笑道：“你是愛我，還是愛上我？”
阮辭道：“等你好了，我們再來仔細討論這個問題。”她抬頭去蹭他的眼，“你不能睡，你也要說好聽的給我聽……”
她說，“我還從來沒聽你說過，你想和我在一起，沒聽你說過你也愛著我，顧祈，你說給我聽。”
顧祈道：“我好像是不曾說過，可是我做的所有事，哪一件不是在證明著我愛你這件事呢。”
他的話清清淺淺，有種讓人窒息的溫柔和動聽。
阮辭哆嗦著，道：“可你愛的究竟是阮辭還是我呢？我早已不再是以前的阮辭，以前的阮辭，才是你口中說的、心裏想的那個孤女吧……”
她淚流滿麵，從齒縫間溢出哭聲，“你親手為她籌謀一切，親手送她出嫁，親眼看著她和別人拜堂成親。可我不是那個阮辭啊，怎麽辦呢……”
正因為她知道，顧祈心裏的那個人本不應是現在的她。
即使她可以全部接受他的好，可以毫無保留地去愛他。
可是她卻不想成為別人的影子，更不想幫別人活，去代替別人得到顧祈的愛。
原來她已經這麽愛他，愛到也想自私地得到他的全部回應。如若顧祈所愛的，依然是從前的那個阮辭，那樣對彼此都很不公平。
過了一會兒，顧祈才道：“怎麽辦呢，從在山賊窩裏，看見你站在烈火中抽刀殺人開始，你就是我心中最期待的模樣。”
阮辭的眼裏愣愣地掛在臉上。
“因為有你，我好像更能理解活著是個什麽滋味。我嚐到了甜頭，我更害怕孤獨，更害怕死去。”顧祈無聲地笑道，
“阿辭，有你在，我覺得活著真好，活著可以和你一起去做壞事，再也不是我獨自一個人；活著可以看見你在人前護我短，被人護著的感覺也真好；活著，還有機會陪伴你到老。”
“以前的這些，對於我來說，都隻是奢望。”
“所以我希望活著，我害怕死去。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總是會回來的。”顧祈說。
阮辭泣不成聲，“你不要再說了……”
顧祈輕聲道：“你讓我感受到了愛一個人的甜蜜美好，你讓我從無所在乎活成了小心翼翼，是不是以前的阮辭，又有什麽關係。反正，我已經這麽愛你了。”
顧祈悶悶地低咳，那股溫熱似乎落進了阮辭的頸窩裏，燙得她哆嗦得更加厲害。
她和他交頸相擁，胡亂應道：“別說了，我都知道了……顧祈，你不要再說話了，我不想在我心裏的結徹底解開的這一天，就要和你訣別！”
她滿是嗚咽：“往後還有許多時間，我們可以慢慢說……一定有機會，可以相伴到老的……”
顧祈闔了闔眼，睫毛依稀從阮辭的側臉掃過，她頓時打起精神，道：“顧祈，不可以閉眼睛，絕對不可以。你答應我你會回來的……”
阮辭像發了瘋一樣，像頭蠻牛，不顧一切地推他身後的巨石。她能感覺，顧祈的身體正一點點被壓下去，重到他所不能承受的程度。
阮辭大哭大叫，一拳一拳砸在石頭上，弄得自己鮮血模糊。
“顧祈！你答應我，不可以閉眼睛！”阮辭咬牙切齒地貼著他的耳朵道，“我愛你，我愛你呀，你不能離開我的……我求求你好不好？”
“顧昀……”
阮辭側耳傾聽，聽到他說，“往後小腿跟我姓顧好不好？”
阮辭胡亂搗頭，哭道：“好，好，就跟你姓顧，這輩子他隻姓顧！”
“叫顧昀，”顧祈說，“將來他也有爹疼，有娘愛，是讓人豔羨的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