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治療
“嘶……疼疼疼……”
阿茲斯托克鼓著腮幫子,握著拳頭,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臉也憋得通紅。
“你別動……”卡利斯一般給他臉塗上白色的藥膏,一邊露出嘲諷的語氣說“你剛剛不是挺狂妄的嗎?怎麽現在連這種小疼痛都怕了?”
“誰說我怕的?”阿茲斯托克挺挺胸,表示自己無所畏懼。
詹姆斯坐在一旁,一會兒看看不遠處被自己打得鼻青臉腫的阿茲斯托克,一會兒又看看站在傷員旁邊憂心忡忡的尤格斯。每當自己的目光轉移到那個脾氣暴躁的瓦蘭納裏人阿茲斯托克的時候,他也會以同樣憤怒的眼神看著詹姆斯。這個人便是剛剛一直和尤格斯爭執在一起的年輕人。詹姆斯為了保護卡利斯也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用一點點魔法力量將他不斷的彈飛,直到現在,他才勉強服氣,坐在一旁接受卡利斯的藥膏治療。
詹姆斯拚命回避他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躺在床上的傷員。卡利斯在為他們做了簡單的外敷之後,滿臉憂愁地對自己這方人說:“我把他們的傷口都處理好了,但是其中有幾個傷勢較重的……我覺得,不用內藥的話,他們可能活不了幾天……”
一聽這話,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急了。在他們見識了卡利斯熟練的外傷治療技巧之後,有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選擇相信卡利斯是一個有能力的年輕醫師,這也讓最先舉薦她的詹姆斯鬆了一口氣。卡利斯既然說出這樣的話,那群傷勢較重的瓦蘭納裏人恐怕的確是凶多吉少。
“在哪能找到內藥?”
卡利斯歎口氣。“我們可以在金斯布裏奇的煉金商鋪購買這樣的治愈藥劑,但是……”她看了一眼尤格斯和他身後的獵狼人,抿了抿嘴。“我覺得你們並沒有可以支付的錢……”
尤格斯和眾人麵麵相覷。
的確,他們所有的物資,都因為不久前發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而全部損失了。詹姆斯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說:“卡利斯,你需要多少這樣的藥?”
“那當然是越多越好了。”卡利斯挑了挑眉毛。
“那這樣吧,藥和錢的事就由我來解決……”詹姆斯點點頭,為了緩解眾人把目光轉向他的尷尬,便又連忙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能保證這一定有用。”
詹姆斯打的那個包票,其實自己心裏也沒有底。等到詹姆斯將卡利斯留在這裏照顧傷員,而自己回去焦頭爛額的到處借錢的時候,他更發覺如今自己的辦法實在是少得可憐。
詹姆斯第一個找的人是達馬克,但是這位軍士今天早上帶了十幾個士兵親自去附近的地方進行偵查,估計這幾天都回不來。而且就算達馬克此時此刻在軍營當中,詹姆斯也覺得自己屢次三番地受了他的好處而無任何回報,接著又要向他借那麽一大筆錢,實在是說不過去。
賈諾德現在還沒有沒有從金斯布裏奇城市當中回到軍營這裏,因此詹姆斯第二個找的人是阿爾塔。他本來覺得一個牧師應該很有可能會借自己一筆錢,但是阿爾塔也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她說她很想幫忙,但是首先,牧師的治療術對瓦蘭納裏人毫無作用,其次,祭壇上募集過來的那些錢雖然很多,但是牧師們隻能拿其中的一小部分維持生活,拿太多會被三聖所降罪。為了遵守規則,她沒辦法私自把太多的錢借給詹姆斯。
於是乎,詹姆斯在軍營裏市區中焦頭爛額地轉了好久,才籌集到一點微薄的金幣。那些錢還是阿爾塔和一些自己認識的士兵翻箱倒櫃勉強湊起來的,離購買那些昂貴的治療藥劑還有很大一塊空白。
夜幕逐漸降臨,
詹姆斯心急如焚。賈諾德終於醉醺醺地從市區裏回來了。他剛想開口借錢,賈諾德就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還渾身酒氣,怎麽喊也喊不醒。接著,詹姆斯摸索了好久才發現,原來賈諾德把那些達馬克預支給他的部分金幣,用來購買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玩意,以及在酒館裏麵買了一大堆酒,剩下來的幾乎寥寥無幾。
他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物品,發現值錢的根本就沒有幾個。也許賣掉那根賈諾德留給自己的法杖能夠換來一大筆錢,但是那樣一來,自己的學習進度將會大大減緩,防身能力也會有所欠缺,而且賈諾德一定會不高興的。況且,自己就算有足夠的金幣,也沒有辦法親自麵對瑪格麗特。
“難道去偷嗎?”詹姆斯腦子裏麵閃過這樣的一個方法,但隨即,他又想到他根本沒有什麽盜竊的經驗,而且如果自己被抓,那麽自己身上的罪名是怎麽洗都洗不清了。
黑夜已經降臨,他實在是煩躁不堪,想靠冥想來緩解一下自己精神上的疲勞,那件古銅色的吊墜剛在他的大腦裏成型,一個少女的麵龐便從黑暗中升起。
詹姆斯睜開雙眼,腦袋裏麵忽然閃過一個不能確定是否能成功的計劃。他躡手躡腳地換好衣服,又小心翼翼繞過衛兵的巡查,緩慢走到金斯布裏奇後城門的附近,果不其然,康絲坦斯正站在那裏。
“強盜嘻嘻……”康絲坦斯笑了幾聲,對他招了招手。
詹姆斯有些心虛地向四周看了看,走到康絲坦斯所在的那個隱蔽的角落。
“花哦……”康絲坦斯把一朵紅色的小花重新塞到詹姆斯的手裏,又嘰嘰呱呱說了一些根本聽不懂的話,接著轉身就想要走。
“等一等……”詹姆斯輕輕拉住她。
康絲坦斯乖巧地回過了頭。詹姆斯有些懷疑她就是在等自己說這句話。
“康絲坦斯,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啊……”
康絲坦斯眼神迷離,一直在盯著詹姆斯身後的一些東西看。詹姆斯回過頭,發現自己的背後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玩意,便挑挑眉毛,雙手輕輕地放在康絲坦斯的肩膀上,然後小聲說:
“康絲坦斯,你的家裏有沒有一些裝著紅色藥劑的玻璃瓶……”
“玻璃瓶?”康絲坦斯重複了幾遍。“紅……藥?”
“就是裝著紅水的東西……”詹姆斯努力用手擺出合適的造型,手舞足蹈地解釋著。“透明的玻璃瓶,紅色的水……”
“是這個嗎?”康絲坦斯撅了噘嘴,忽然低下頭,從自己的裙子口袋中翻找了一會兒,接著把手伸進披在康絲坦斯身上的外衣裏。乒乒乓乓的聲音傳出來。一個很小的,裝著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出現了。
“就是這個……”詹姆斯之前見過這種東西。在遠遠地觀望瑪格麗特的商鋪的時候,他也看見過這種型號的小瓶治愈藥水。“你怎麽會有的?”
“我還有……”康絲坦斯又找出來一瓶灰色的藥劑和一瓶棕色藥劑。接著還有幾顆彩色石子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太好了……”詹姆斯咽了一口口水。“就是那種紅色的水,你現在回家多帶幾瓶過來,好不好?”
“為什麽啊……”
詹姆斯停頓了一會兒,看著康絲坦斯清澈無邪的雙眼,用上牙齒咬了咬下嘴唇。
“你幫我帶回來,我就答應你一個條件好不好?”
“嗚……媽媽會說的……”
我就知道……詹姆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你能從你媽媽的
商鋪裏拿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瓶子,你多拿一點也不會有其他的事情吧……”
詹姆斯現在寄希望於康絲坦斯的病症。也許瑪格麗特因為她女兒的表現,不會把丟失幾瓶光明治愈藥劑作為懲罰的原因的。瑪格麗特是一個煉金術士,應當比普通人更清楚康絲坦斯是遭了什麽罪。如此一來,偷幾瓶藥,可能會因為康絲坦斯的精神疾病而蒙混過關。
看著康絲坦斯猶猶豫豫的樣子,詹姆斯咬了咬牙。
“康絲坦斯……我能答應你一個條件,你可以隨便提,隻要你幫我這個忙……你現在就可以說……”
“嗚……”康絲坦斯雙手握在一起,扭扭捏捏了好久。就在詹姆斯覺得她要說話的時候,康絲坦斯卻忽然一個轉身,毫無預兆地撒腿就跑,隻留下目瞪口呆的詹姆斯。
“我……”詹姆斯用手捂住自己的頭,結結巴巴說不出來什麽話。過了一會兒,他隻能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暗暗罵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幾乎已經傻了的精神病患者身上。
燈光在搖曳,不遠處的城牆上有幾個提著燈籠巡邏的衛兵。詹姆斯靠在城牆的一角,迷迷糊糊地想不出什麽辦法來,不知是急的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那些燈光開始變得模糊了。
“啊……”他想起那些無辜的瓦蘭納裏人,頓時心裏麵就有一團火似乎要冒了上來。
詹姆斯搖搖晃晃在角落裏徘徊了許久,因為已入黑夜,這邊光芒微弱,所以他沒有立刻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直到城牆上的燈光開始散成一片,詹姆斯才猛然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頭暈腦轉,幾乎睜不開眼來。
模模糊糊的,遠處的小巷當中似乎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他知道是自己的精神發生了某種奇怪的萎靡,於是便拚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古銅色的吊墜,想要通過冥想來解決眼前的困境,但是沒有用了,他幾乎要昏睡過去。
每當詹姆斯想要徹底陷入沉睡的時候,又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眼皮張開。那個高挑的倩影逐漸靠近,即使四下無光,詹姆斯也仿佛看見了她的臉。
“啊咳……”他拚了命控製住自己的肌肉,用一根手肘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手想要從空間儲物石當中取出自己的法杖,可那個女人的臉已經離自己非常非常近了。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呼吸。
“去伊諾裏沙漠,那裏是你的宿命……”
“去你媽伊諾裏……”
詹姆斯從自己的牙縫中擠出這麽幾個字,伸出拳頭想要運轉魔法力量來擊退眼前的這個幻影。女人還是那個曾經出現在自己的夢中的女人,消瘦的臉頰和深邃的藍色眼眸變得更加美麗卻令人恐懼,同樣遮住左眼的短卷發在曾經的夢中還是金色的,如今已經隱隱發白。
“你的宿命……”
她嘲諷的笑容令癱倒在地的詹姆斯不寒而栗。女人將自己的身體湊近,接著微微眯了眯眼。
隱約中,他好像看到了她的左眼,但詹姆斯並未有時間仔細觀察,隻是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沉入到了地底,不斷有耳語在自己的身旁傳開,他看見四周一片模糊的灰暗。
“媽的,你他媽到底是誰!?”
詹姆斯曾經想要用其他人來測試進入那種奇異的世界,此時此刻這種念頭卻被憤怒所替換。他耗盡全身的精神力,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古銅色的吊墜,接著在一片支離破碎之中,將那個美麗到令人心寒的女人的臉,狠狠地向黑暗中的一抹白色的怪影推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