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塞布斯母體的沉沒
馬黛號在波濤中起伏,像一隻歡快的海燕。
默爾索坐在船艙中,翻看著手邊僅有的書籍。企圖從裏麵尋找蛛絲馬跡,用來證明他已經冒出的各種猜想。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每一個猜測都那樣荒誕不羈,可在這樣一個信息流通不暢,且能夠被隨意篡改的時代,許多你認為理所應當的東西,都可能隻是謬誤被人為扭曲成了真理。
懷著陰謀論的想法,默爾索嚐試著從不同角度去解釋各種聖典、經書和傳說。
可思緒越發散,線索就越發糾纏,令人難以理清和剪斷。
甲板上的腳步聲嘈雜紛亂,像夏季的冰雹敲打在倒扣的鐵盆上發出的聲響。
默爾索被吵的難以安寧,便起身準備上去看看,可當他想扶著樓梯準備走上甲板,恰好遇見蒙特和六七個神色緊張的烏斯懷亞家侍衛。
“外麵發生了什麽,怎麽吵的跟蒙得艾利斯的碼頭和集市一樣?”
侍衛長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恭敬的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默爾索從樓梯推到艙下的過道裏。
“少爺,上邊太危險了,您還是待在下麵比較好。”
“我們可能遇上麻煩了。”
蒙特·朗曼的眉頭像湧起的海浪般皺起,嘴唇因為抿的太久,而呈現出淡淡的灰白色。
默爾索自然不會就這麽被不清不楚的撂在這兒,他根本不顧阻攔,就跑上了甲板。
“咦?天空怎麽這麽黑?”
他一抬頭,卻發現不是天變黑了,而是一隻塞布斯母體從馬黛號頭頂的低空飛過。
當所有人都張大嘴巴,注視著塞布斯母體那龐大的身軀時,船上突然響起了哭嚎:
“萬能的神王呀!您為何就不能從指頭間的縫隙裏漏下一丁點的慈悲?”
恐懼這東西就跟瘟疫差不多,一旦開始蔓延,就很難刹住馬蹄,隻有靠時間與死亡像大水般將那些怯懦衝走,病體才能痊愈。
可馬黛號上的人們沒有時間,所以隻剩下死亡這個選項。
蒙特帶著侍衛,充當起臨時的劊子手,為了生,而選擇死。
他們每個人都手持兵器,從船頭走到船尾,鮮血也從船首流到船末。
當他們在剩下的仆從的注視下,將最後一具膽小者的屍體拋進海裏後,默爾索發現船上的人終於在一片寂靜中,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在這種特殊的情形下,死亡反而成為了人們最有效的鎮靜劑。
所以當塞布斯母體在馬黛號前方落下後,縱使掀起巨浪,將馬黛號衝的東倒西歪,可船上的人們,並沒有人哭嚎和逃竄。
雖然,每個人都顫抖著、恐懼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蒙特為首,身後站著一群烏斯懷亞家的侍衛,他們個個都拿著兵器,一臉堅毅的凝視著前方猶如島嶼般的惡魔。
為家主而死,是他們身為侍衛的信念與榮耀,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體內運轉鬥氣,準備同侍衛長一起躍向死亡的命運。
隻求在死亡前綻放的煙火能在惡魔的軀體上留下創口。
“等等!”
瑪德萊娜從人群後緩緩走出,穿過猶如斯巴達三百勇士的侍衛們,和蒙特並肩站立在最前方。
她麵向馬黛號上的所有人,背後是六七顆赤紅如烈陽的光球在緩慢變大。從所有人的眼眸中,瑪德萊娜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些惡魔蓄積的極具毀滅味道的光球。
侍衛們已經個個綻放出絢爛的鬥氣,做好了與光同塵的犧牲打算。
“烏斯懷亞家忠誠的追隨者呀!我怎麽忍心見到忠貞之人就這樣就義,烏斯懷亞日後的榮光還需要與爾等一同分享!”
“故,我以烏斯懷亞主母之名義向神王起誓,向帝國先烈保證,絕不令任何一位烏斯懷亞家的人逝去。”
說罷,瑪德萊娜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鑲嵌五彩寶石的鐲子,將手臂高舉過頭頂,開始誦念起晦澀的咒語。
默爾索不知道母親為何突然要說這樣的話,但他看的出母親準備借助這枚非凡的手鐲,施展出更加高位的魔法。
可看著海上的惡魔,默爾索心裏卻在打鼓,他有些擔憂的看著猶如自由女神般與惡魔對峙的母親。
心想這惡魔再怎麽說也是高位文明的智慧結晶,根據對星際戰爭題材的電影和動漫的了解,這種類似宇宙戰艦的東西,可能都配置著能量罩和防護罩。
而瞧瞧老母的架勢,這大招一放,估計就會魔力耗盡,虛弱的需要貝娜扶著吧!
那接下來該怎麽搞?
默爾索突然覺得前途昏暗沒有希望,於是張開雙手閉上眼,準備迎接不到十二年的生命終點。
沒事,反正也不是死第一次了,不過老天爺,您給我的下一世能否安排個純粹些的魔法世界?還有,金手指能不能也附贈幾個?
在心中嘀咕了老半天,可並沒有出現什麽天旋地轉、靈魂出竅的事兒,腳下傳來的依舊是熟悉的屬於海洋的起伏,隻是稍微比剛才劇烈些。
而聲音,全被夾雜著議論聲的海浪給湮滅在空氣裏。
默爾索緩緩睜開眼,發現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在一邊做著手裏的事情,一邊低頭欣喜的交談。
“別發呆了,小默爾索,快回房間給我捏捏手臂,越階使用高位魔法,真是累人身體又累精神!”
瑪德萊娜揉著空蕩蕩的胳膊,先前的寶石鐲子已經化作齏粉。
他扭頭望向塞布斯母體,隻見它從“額頭”處被洞穿,洞中黝黑,隻有絲絲如銀蛇一樣的電光在滋響。
“我們沒死!”
這時默爾索才恍然大悟,激動的衝到母親身邊,跳到貝娜身上,緊緊抱住女仆長,高興的歡呼。
“臭小子,幹什麽呢?我叫你給我揉胳膊,你去抱貝娜幹什麽!”
瑪德萊娜揪著默爾索的耳朵,將他從貝娜身上扯下來。
“我還以為我們會被塞布斯殺掉呢,所以太高興了。”
“那你怎麽不抱我?”
“母親大人不是累嘛!”
貝娜雖然覺得默爾索是無心之舉,畢竟一個11歲的少年,能懂什麽?但方才被默爾索夾住腰肢,被擠壓的胸膛的感覺,依舊令她小臉微紅。
天啊!貝娜,你在想什麽呢?
她搖搖頭,將腦中浮現的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重新恢複清醒,跟在瑪德萊娜身後。而默爾索,已經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拍打在惡魔的屍體上,海水從已經鬆垮的身體中滲入,塞布斯母體最終在馬黛號揚起的浪花聲中,緩緩奏響ED的樂章。
看著那巨大的機器逐漸在綴滿星子的夜空裏沉沒,竟然令默爾索有了像是看泰坦尼克下沉的錯覺。
那樣駭人龐大的機器,竟然真的隻被母親的一記高位魔法解決了,默爾索到現在都跟那些接到泰坦尼克遇難的新聞受眾一般,難以置信。
因為那樣宏偉的存在,怎麽就這麽輕易的掛了呢?
難不成塞布斯母體是紙殼糊的,《德加裏斯之書》裏描寫的銀白護甲,還有毀滅之劍般的光束,怎麽就能被一記魔法給打趴了呢!外星文明現在都不要尊嚴了嗎?
他們這些惡魔應該不是來搞笑的吧!
哎,或許他們真的是被放棄的機器人,就像清理垃圾的瓦力一樣。
默爾索已經開始腦補,那個外星文明在投入大量機器人後,發現菲尼克斯的魔法與神王太過強大。
於是外星人的殖民機構和殖民公司發現付出和得利之比太過懸殊,便紛紛放棄了後續投資,臨走時為了省錢,就將這些可憐的機器人落在了菲尼克斯。
他越想越覺得惡魔可憐又可恨。
但還是找人弄來一束花,丟在被稱作“塞布斯母體”的機器人沉沒的方向,並為它們禱告,希望他們下輩子要做個人,別做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