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海上魔法師(一)
海風輕拂著孤島上的一切，海鳥追逐浪花，鳴叫猶如歌唱，多麽歡快愉悅。
今天是默爾索漂流到這座島的第十五天。
同樣，也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因為他們製作的木筏終於完成了。
三個人將木筏推到海邊，在沙灘上留下拖痕。
在孤島上等待了這麽多天，經過默爾索和巴德姆的討論，他們推斷這裏絕對不靠近維斯普西與瑞蒙德地區的航線。
何況，現在瑞蒙德被惡魔占領，南下的航線可能會陡然縮短到凱拉島。
沒有了瑞蒙德地區的吸引力，單憑借斯帕羅群島，根本沒什麽商貿價值。
那麽，本就不太會遇到船隻的機會，會變得更加渺茫。
既然等待沒辦法解決問題，那就隻能自己想辦法自救了。
所以他們就花費很多精力和時間，經過多次試驗，終於製作出了這條不容易散架的木筏。
木筏上放著幾個用枝條編製的筐子，裏頭分別放著去皮的椰子、簡單煙熏過的魚類。
這些都是萊納的傑作，貧民窟的生活不易，光靠父母接短工的收入，常常不能使得他們一家人溫飽。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學會了很多補貼家用的技能。
這其中就包括編製各種筐子，煙熏食物使其保存期限變長，去蒙得艾利斯郊外的山坡上采花售賣……
掌握諸多生活技能的她，在默爾索和巴德姆麵前露了N手。
有時，默爾索都不得不感歎，萊納要是生在前世，絕對是那種隻會出現在催淚年代鄉村劇裏的女主角。
比如，一個講述孤兒被善良的老爺爺收養以後，麵對叔叔和嬸娘的反對，她用自己的寬容和善良感動了周圍人以及家人，長大成人後的她選擇做一名鄉村教師回報家鄉的故事。
當年，還在讀小學的他，看完這部劇，哭的可是稀裏嘩啦的。
終於，在默爾索和巴德姆發出一聲低嗬後，木筏終於漂浮在了海麵上。
兩個人趕緊握著自製的船槳，跳了上去，然後拚命的劃槳。
幸虧老天也很眷顧他們，一連好幾天，都是萬裏無雲、風平浪靜的日子。
他們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所以隻敢一直向北劃，因為北方是維斯普西所在的方向。
不過，沒有指針，也不會看星圖，他們判斷不出北邊準確的位置，所以多半情況下，他們完全在瞎劃。
這樣的後果就是，他們在海上劃了近十天，也沒有看到任何陸地，更沒有遇見半個船影。
“我們是不是迷失了方向！”
巴德姆喪氣的躺在木筏上，看著海鳥在他的頭頂盤旋。
“不，是我們從來沒搞對過方向。”
默爾索疲乏的說道。
“烏斯懷亞家的少爺！你還真是喜歡跟我抬杠。”
巴德姆爬起來，翻了一下籮筐，發現裝椰子的筐裏，隻剩下一個椰子了。
“我們快彈盡糧絕了。”
發現即將沒有水源後，他絕望的歎了口氣，然後就舔著嘴唇，凝視著海水發愣。
“哎，反正活著也沒啥意思，何況……光陰百代之過客，天地萬物之逆旅。”
默爾索突然想到了脫胎於詩仙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園序》的句子。
前世還是肖白的時候，他背這句話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在高考作文中默寫出來，提高一下議論文的檔次和格調。
如今遇到了現在的狀況，才真的感覺人生不過滄海一粟、天地一鷗。
而且，生命的脆弱，在菲尼克斯這種類似中世紀的世界裏，更是被表現的淋漓盡致。
他突然發現，原來華夏先祖能走過5000年的尺度，是多麽偉大的一件事情。
“光陰百代之過客，天地萬物之逆旅？”
巴德姆在嘴巴中反複叨念著這句話。
他也是飽讀過各種書籍的人，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句話，雖然沒辦法領悟華夏文化的精髓，但用維斯普西的官話講出來後，他依舊可以領略到幾分神韻與內涵。
“你在哪本經典裏讀到的？”
默爾索給了他一個白眼，
“告訴你了，有什麽用，你也沒機會讀了，不是嗎？”
“你！”
巴德姆有些氣憤的坐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大，弄得木筏產生了劇烈的搖晃。
“你們別吵了，現在都什麽時候了！”
見到萊納氣鼓鼓的小臉，巴德姆這才“切”了一聲，重新躺倒在木筏上，節省體力。
眼下這種情況，即便萊納是居家旅行必備的生活小能手，可也解決不了在大海上缺乏淡水的危機。
除非他們之中，有一位魔法師。
“還是安安心心的等死吧……”
默爾索有些自嘲，因為剛剛在他的內心深處，居然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救生欲，於是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因為前世不是有個說法:“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真是這樣，他非常不希望讓別人看到他內心潛藏的東西，那樣會令他感到羞愧。
“你們看！那是什麽！快看啊！”
萊納突然發出驚呼。
默爾索抽開手臂，巴德姆扭過腦袋，全都望向萊納。
“你們看我幹什麽，快看那兒呀！”
二人這才望向她指的的方向。
“我去，真的是船！”
默爾索剛才還以為萊納出現了幻覺，看到了海市蜃樓。結果，真的有一艘船，向他們緩緩飄來。
在海上這麽多天，他們第一次遇到其他人，所以心中都難免懷揣著興奮。
很可惜的是，當船來到他們跟前，他們才發現這條船並不比他們的木筏大多少。
撐船者是一個身穿長袍的男子，男子的發界線很高，銀白色的頭發很淺，一雙眼睛深邃幽暗。
“你們好，小家夥們，能在寂寞的航行中遇到你們，還真是我今天最大的幸運，讚美威爾斯神王。”
男子放下手中的船槳，對著默爾索他們擠出燦爛笑容。
默爾索仔細的打量起他，又在腦海裏回想在海盜船上見過的人，發現並沒有與此人的臉頰相似的海盜。
而且從對方反饋的情緒波動判斷，這人的心情，確實是高興和興奮的，這很符合在孤獨的旅途中，偶遇其他人時的心情。
見默爾索他們三人愣著不說話，他再一次昂揚起語調，“噢，孩子們，忘了做自我介紹，我叫比爾·克萊特，是一位在斯帕羅海上流浪的魔法師。”
說罷，他就用手在空中拂過，所過之處，竟然像吹泡泡一樣鼓出了三個小水球。
他再一揮手，水球就紛紛來到默爾索他們的嘴巴前。
“這是我的見麵禮，希望你們能喜歡。”
比爾·克萊特依舊帶著笑容，做了一個維斯普西貴族間常見的禮儀。
默爾索還在猶豫時，就聽見身邊傳來唆吧的聲音。
這一段時間，他們一直靠椰汁解渴，好不容易見到了純淨的淡水，巴德姆根本忍受不住這樣的誘惑。
見巴德姆喝了之後，兩眼放精光的看著他麵前的水球，默爾索趕緊撅起嘴唇，也將水吸入口中。
“沒事，孩子們，淡水要多少有多少。”
終於，默爾索他們終於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喝完水，巴德姆向對方詢問道:“克萊特先生，您既然常年在斯帕羅海上流浪，那您一定知道附近哪裏有港口吧？”
“當然，斯帕羅海對我來說，就像是自己家後邊的小池塘，每一個角落，我都了若指掌。”
“那您願意為迷途的羔羊，指明回家的方向嗎？”
“當然，為什麽不呢？隻要是威爾斯神王的信徒，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除非你們是異教徒。”
“不不不，當然不是，我們可都是虔誠的教徒。”
“既然如此，何不拋下這條簡陋，又時刻麵臨散架風險的木筏，來我這條結實的小船上呢？我想我的船，足夠坐下四個人，而且我也有足夠的食物和淡水與你們一同分享，直到我們抵達距離此處最近的據點。”
“那真是萬分感謝，我們事後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巴德姆欣喜的跳上對方的船，然後攤開手，示意萊納也跳過去，他會好好接住她的。
萊納看了一眼默爾索，發現默爾索似乎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頓時心中有些羞惱:
我，我，我在期待什麽？我這樣一副模樣，我究竟在期待什麽？
然後，她就跳進巴德姆的懷裏，再被對方輕輕放到船上。
默爾索則把最後一個椰子和剩下的幾條熏魚給倒進同一個籮筐裏。
將船槳和籮筐一道遞了過去。
比爾·克萊特接過籮筐，巴德姆則接過船槳。
等默爾索也在船上坐穩，比爾·克萊特就向他們宣布，在抵達據點前，他們得先前往一個小島，在那裏補給一些肉類。
“你不是剛才說有足夠的食物嗎？”
這樣的疑惑在默爾索腦袋裏一閃而過，但是想到對方熟悉斯帕羅海，隨便就能找到能夠補給的島嶼，說出有足夠的食物，倒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他便不再多想。
等到小船距離一座島隻有三四海裏的時候，比爾·克萊特站在船上，收起單筒望遠鏡，想與他們分享這個消息時，巴德姆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是快要到吃飯的時間了，那就來分享我的食物吧！”
巴德姆收起望遠鏡，轉過身，就從木桶裏拿出食物。
幾塊風幹的牛肉，幾塊幹酪。
數量不算少，一個人吃是足夠的，但四個人吃，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不好意思，孩子們，我常年一個人流浪，所以儲存的食物並不多，不過隻要到了那個島上，我就有方法弄到足夠的食物。”
比爾·克萊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點說道。
“克萊特先生，沒事，我們這裏也還剩一點，應該夠我們四個人吃的了。”
“對對對……”
當萊納和巴德姆正在善解人意的開導一臉愧疚的比爾·克萊特時，默爾索卻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令人詫異的事情。
那就是，見習職介LEVEL3以上的魔法師，施展水係魔法時，可操控的水的體積，完全足夠在海裏中捕捉到魚類。
比如貝娜見習職介LEVEL4，就能夠囚禁好幾條魚和蝦。
那為何這個比爾·克萊特不行呢，而且他的食物，怎麽都是牛肉幹？為何不自己捕捉魚類吃呢？我還以為他儲備的是麵包之類的主食呢。
除非，他連LEVEL3的水平都沒有！
一個見習職介LEVEL1或者2的人，是怎麽做到獨自在這片海盜隨時出沒的海域流浪的？
若真的是這樣，那他為何要對我們撒謊？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來，吃一塊牛肉幹吧，奇瓦波托西的肉牛做的，很好吃。”
沉思中的他，突然發現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他回過神，就看到比爾·克萊特笑吟吟的將牛肉幹遞到他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