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睚眥必報
王劫急忙彎腰去撿牌位，誰料老張已經搶著上前拿了起來，大聲吆喝之下，郝家三口匆忙聚了過來。
原來，老張所謂的把柄竟然是王劫懷中的「牌位」。
王劫看著老張和桂姨那兩張計謀得逞的得意麵孔，心中一陣翻滾，腦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剛隨賴瞎子來衚衕的時候，附近人家都養了寵物。其中有一隻流浪的京巴經常受附近幾家的邊牧、哈士奇的欺負。王劫看見了，便趕走了大狗，還給這京巴一些吃食。可每次賴瞎子看到后都不屑一顧的搖搖頭，口中還說道：你看那隻狗雖然流浪，但它瘦嗎？畜生界有條鐵律，弱者受到比自己強勢者的欺負，它會反過來欺負比它更弱者，而且變本加厲。這條狗的名聲可不好，你離它遠點……
後來在街坊們的口中，王劫才聽說了這條狗的傳聞，它不僅僅偷嘴，而且還有獵貓食貓的跡象。
王劫不以為然，貓狗本就是天敵，何況傳聞多半是人為加工的。可直到有一天，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刺耳狗吠，等他出去看的時候，一隻邊牧母狗正在追趕那隻京巴，而那條京巴一邊跑一邊正將一隻血漬凜凜的邊牧小奶狗往肚子里吞……
這就是弱者生存法則，也是最猥瑣的生存法則。
「王劫，你混蛋！」袁亞芳瞪眼看著那牌位，臉色異常難看地怒吼道：「你還有點教養嗎？我不管你是幹什麼的，這種東西為什麼要往我家裡帶？晦氣！敗運！你出去，你給我出去！」
郝萌看著那黑乎乎的牌位，一時也有點驚懼。畢竟，她還是個大孩子，對這些東西不免有些畏懼。
郝愛國則好一些，皺了皺眉，低聲道：「嗨，不就是個牌位嘛！何為牌位，祖宗之恩思，孝道之所在，這有什麼啊？」
桂姨瞄了一眼袁亞芳，鞋拔子臉上擠出一絲笑道：「先生，太太，我可聽說，別人家的牌位入你家門不好！」
「是啊，牌位，陰魂供位，這東西很邪氣的！」老張意味深長說著，厭惡地一抬手，將牌位丟進了垃圾桶。
「老張，你怎麼能把人家的牌位扔了？我不信這個！」郝愛國有些不高興道：「美.國佬都登上月球了，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說著，郝愛國彎腰撿起了牌位，看了一眼道：「先妣？這是你母親嗎？」
王劫默然點點頭。
「這個年紀就痛失慈妣，也真是為難你了！」郝愛國嘆口氣，拍了拍王劫的肩膀。
「郝愛國！」袁亞芳厲聲喝道：「他可是把牌位都帶進我家裡了，明天是不是還得扛兩個紙紮人進來啊？你不嫌晦氣，我還嫌瘮得慌呢！我不管，反正，他得給我滾出去。要不……要不你就跟他過吧！」
「你還有完沒有？」郝愛國突然怒了，抬手指著袁亞芳的腦門道：「你這人怎麼就這麼沒有同情心？若不是思念母親，誰會把牌位放在懷中？你要走？那就走吧！我還就是覺得小王這孩子不錯，我看小萌也要畢業了，將來招個女婿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我覺得小王就不錯！怎麼著？」
「你……」袁亞芳估計沒見過盛怒的郝愛國，一時間看著那對憤怒的眼睛，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小王，別在意，這個家，我說了算！」郝愛國一反常態，徹底擺脫了妻管嚴的想象，安慰地將牌位塞進了王劫的懷裡。
王劫心疼地擦了擦牌位上粘上的污漬，看著老張和桂姨淡淡地一笑道：「謝謝兩位提醒，對不起，這牌位明早我就送走。」
「明天要是在讓我看見這些污穢的東西，你就給我滾蛋！」袁亞芳白了王劫一樣，憤憤不平地上樓去了。
郝萌看著王劫兩眼裡好像騰起了一層霧氣，不禁上前低聲安慰道：「老王，你沒事吧？」
「沒事，你先回去吧，一會我試試琴，教你一點樂理基礎，我告訴你啊，我的肚，雜貨鋪，什麼都懂！」王劫壞壞一笑，又變回了平時二皮臉的模樣。
郝萌興高采烈上樓去了，郝愛國也回書房，緊緊關上了門。
不知道郝愛國乾的是什麼工作，不見他出門，可看他的家境，在雲城絕對算得上是上流。
「小子，和我斗，你差遠了！」老張見四下無人了，咧嘴一笑道：「你現在說什麼，他們都不會再信了，反而會以為你在誣陷我！」
桂姨也在一旁冷冷笑了一聲，喃喃道：「真是自討苦吃。」
王劫一聳肩，和氣道：「是，到底姜還是老的辣！為了賠個不是，二位歇著，碗筷我收拾了。」
「算你識相！」桂姨扔下抹布，扭身回房去了。
老張走過來，俯身低聲道：「記著，我在這，你就得給我收好了尾巴。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說完，大大咧咧靠在沙發上嗑瓜子去了。
「你老別得氣管炎高血壓就行！」王劫淡淡一笑，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有句話叫做，狗咬了你，難道你還能咬回去？說這話的人，八成都是聖母婊。是，你是不能咬回去，但是面對一隻瘋狗，給它一棍子還是應該的吧？用衚衕里幾個老頭的話說，王劫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雖然不是小人，但從來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王劫一邊刷著盤子，一邊瞟了一眼櫥柜上那個泡了枸杞的水杯，嘴角閃過一絲邪笑……那是老張的杯子。
飛快地收拾好了盤子，王劫徑直上了樓，郝萌已經打開鋼琴等著自己了。
這小丫頭倒是識貨，雖然是家用鋼琴，但卻是英國老牌威廉正品貨，琴架、鍵盤、榔頭都是最好魚鱗松，透著一股子古樸氣息。
已經足足八年沒有碰過鋼琴了，可看著眼前的黑白鍵，王劫一點都不感覺生疏，畢竟這是母親教給自己一向技能。
「老王，怎麼樣？」郝萌抬手做了一個『八』的手勢，笑道：「八萬塊，我的壓歲錢全砸進去了，你行不行啊，可別坑了姑奶奶！」
王劫沒吭聲，裝模作樣捋了捋沒有燕尾的后衣襟，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深吸一口氣，雙手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輕輕閉上眼睛，細長的手指開始精靈跳舞一般跳動起來……
鋼琴一起，王劫馬上就掉進了回憶里。往昔種種，齊刷刷用上了心頭！
樂符空靈和緩，原本一首略帶浪漫氣息的秋日私語，此刻聽上去竟然平添了幾分愁緒。
郝萌聽呆了，在她眼中，王劫的這雙手像是鋼琴自配的一般，每觸動琴鍵一下，都是那麼扣人心弦。
袁亞芳原本躲在房間里生悶氣，聽見這琴聲，也不由自主地走了過來，站在門口，聽著這觸心的曲子她既享受又充滿了詫異，王劫這麼一個眼中帶著匪氣、身上散發著土氣的人竟然也會彈鋼琴？
正當王劫彈得忘我、袁亞芳母親聽得入神的時候，突然，樓下傳來了桂姨一聲怪異的尖叫聲。
「咚……」王劫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雙手按在了琴鍵上。
「桂姨幹嘛呢？我都聽入迷了，生生被打斷了！」郝萌不滿地轉過身，沒想到自己母親竟然也站在門口。
袁亞芳本來聽得也是如痴如醉，一下子被郝萌撞見，竟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匆忙一擺手道：「你……你們彈，我去看看！」說著，趕緊下了樓。
「行啊，老王，我是真的服你了！」郝萌抱著王劫的胳膊，好奇問道：「喂，快說說，你還會什麼樂器啊？」
王劫豎著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漫不經心道：「西樂也就鋼琴和薩克斯，國樂多一點，琴瑟阮箏，簫笛塤笙，嗩吶二胡也會一點，但就不那麼精通了。」
「啊？」郝萌哼一臉驚訝。
就在這時候，下樓的袁亞芳也傳來了一聲尖叫。
王劫趕緊站起身道：「咱們也下去看看吧，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啊！」
兩人下了樓，就看見袁亞芳站在保姆房門口一臉潮紅，臉上又充滿了慍怒之色！
再看房間里，老張正褪下褲子。
「老婊子，你倒是脫啊，老子給你錢了！」
桂姨捂著老臉，指著伸手道：「太太……太太在呢……」
王劫下意識捂住了郝萌耳朵眼睛，耳語道：「你回樓去吧！」
郝萌根本沒看見發生了什麼，但是下意識已經覺察到了什麼，耳朵一紅，匆匆上樓去了！
「老張，你這是幹什麼？」王劫輕描淡寫道！
老張滿臉通紅，青筋噴張，好像根本沒聽見王劫國的聲音，繼續擠壓著桂姨，口中喃喃道：「快，快，我加錢還不行嗎？我忍不住了！」
「不要臉，兩個老不要臉，給我滾出去！」袁亞芳終於別過臉怒罵起來。
大概是聽見了袁亞芳的聲音，老張突然猛地轉過身，嘴角咧出一絲獰笑道：「太太，你來啦，那就選你好了，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可憐可憐我，給我吧……」
袁亞芳看著紅著眼睛的老張，頓時嚇得有些失神！
此時在書房裡的郝愛國終也聽見動靜趕來了，一瞧這陣勢，頓時火了，大罵道：「老張，你這個衣冠禽獸，誰的主意都敢打？」
郝愛國衝上去就要給老張一個大嘴巴，可此時的老張兇悍無比，一把將郝愛國推了個跟頭！
「這個老畜生……」笨拙的郝愛國趴在地上，抬頭正看見了王劫，連忙一招手道：「小王，去……給我往死了打這個敗類，出了事我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