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什麽叫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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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夜晚的村莊中，蛙叫蟬鳴不絕，時而還能見到發著微光的螢火蟲自身邊飛過。
陳爍自然不能宿在做法事那家人的附近，配合著唱文時不時的敲一下鑼，太吵！
這處村落不大，滿打滿算也才二十來戶人家，有一條溪流自村旁潺潺而過。
陳爍在村中逛了半晌，各家各戶也都紛紛熄燈入眠，他化作黑霧在其中穿梭，幾分鍾後終於找到一間空屋。
雖然屋內沒有燈火照明，但幽靈麵具視夜無礙，且有蒙蒙月光自窗口透了進來，對他並無影響。
破碎的茶杯碗盞零星幾個擺在牆邊的立櫃上，牆角桌椅處結起層層蛛網，看起來是荒廢了許久，不過有個遮風遮月的地方總比他真去露天睡樹杈強。
陳爍到門外折了一把斷枝回到床邊，用上麵繁茂綠葉輕輕掃去床上的積塵後，棄了樹枝，別上房門，行至床邊，當下和衣而臥，臉上的麵具也不曾取下。
他平素有個認床的習慣，這習慣不是說他隻有在自己常睡的那張床上才能安睡，而是隻有在舒服的床上才能睡得穩當。
身下的硬板床實在是有些硌，想來上麵褥子之類的用品不是隨主人搬走，就是被周圍的鄰居們分潤了去。
所以，一晚上陳爍的睡眠都很淺，耳畔依稀能聽見那時而高亢的唱文聲和鑼聲。
陳爍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道幾個小時，忽然渾身一冷，像是三九天的寒氣直奔骨髓，他原本就睡得不沉，這一下直接就醒了過來。
隻是麵具下的眼睛睜開，卻沒有從床上坐起來。
他扭頭看向屋子裏的一角，月華朦朧散落，有一團黑影瑟縮著蹲在牆角，麵具本就夜視無阻，陳爍看得真切，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的小孩蹲在牆角，手裏拿著個桔子正要剝開。
陳爍的雙手輕輕移至腰側，掌心中立刻有黑霧湧動，然後又快速消散，隻餘下兩把地獄火霰彈槍握在手中。
陳爍這才從床上緩緩坐起，看向牆角喊道：“喂，小孩，幹嘛呢？”
他這一聲呼喊在幽靜的房間中顯得十分突兀，原本縮在牆角的黑影明顯劇烈的抖了一下，手上的桔子差點脫手掉地。
那穿著破爛的小孩抬首看向床邊坐起的黑袍人，麵具上空洞的嘴部和眼眶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千仞深穀般黝黑。
看到黑袍人從床上站起身朝著自己走來，小孩又是一驚，想都沒想，背過身對著牆壁猛地一撞，輕而易舉的就穿了過去。
“跑什麽！”
陳爍見狀，也忙將身形散作一團黑霧追了出去。
月光下，臉色慘白如紙的小孩鬼雙腳離地騰空，向前快速飄蕩，身後黑霧流動起伏，緊追不舍。
小孩幾次回頭，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黑霧，更是鼓足了力氣悶頭逃跑，兩者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出了村子，到了小溪邊，再往前就是一片密林。
陳爍不願大半夜和一個小鬼鑽小樹林，瞅準了他的行進路線後，快速解除了幽靈形態，他身形剛一顯露，又立即發動了暗影傳送。
小孩跑到溪邊再一次回望，見到身後緊追的黑霧沒有跟上來，恐懼之心大減，腳步也稍稍慢慢了下來。
“好恐怖啊，那也是鬼嗎？”
“你猜呢！”
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在小孩的麵前響起，小鬼又是一激靈，剛想扭頭跑，一把方方長長的東西指向了他。
“跑，不怕灰飛煙滅你就接著跑啊！”
近在咫尺的霰彈槍就差懟到小鬼的腦門上，隻需要手指輕輕一動，他的世界就會立刻和平。
這小孩看著五六歲的模樣，光著腳，雙手捧著個桔子在槍下噤若寒蟬，月華之下，槍身上的寒光令他動也不敢動。
陳爍看了一眼來路，這一會兒工夫少說也追出了三百來米。
“跑什麽？心虛？”
小孩捧桔子的手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他臉上的幽靈麵具，吐出一個字道：“醜！”
“什麽？”陳爍一時沒明白。
小孩望著全身包裹嚴實的陳爍說道：“你太醜，看著害怕！”
陳爍這回明白了，差點沒把霰彈槍懟到這小鬼臉上，“你懂個屁，我這叫威嚴！”
又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問道：“桔子哪來的？”
“供品，那裏拿的！”小孩側身指向黑夜中燈火最明亮的地方，那裏就是陳爍傍晚混飯的所在。
“那是給人家的供品你怎麽拿的？”
“那個阿嫲給的！”
“哪個阿嫲？”
“棺材裏躺那個！”
“阿嫲呢？”
小孩又指了指地麵道：“下去了！”
說完他又加了一句，“被人給帶下去的！”
鬼差！
陳爍意識到可能是有陰司鬼神前來拘魂。
“那你怎麽沒跟著他們下去。”
小孩憋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更醜！”
“做法事的先生沒管你？”
“他們看不見我，也看不見阿嫲。”
“為什麽跑到我睡覺的地方來？”
小孩迷惑的看了他一眼，“我以為那個屋子沒人住，我這幾天都住在那兒的！”
“這麽說是我霸占了你住的地方？”
小孩很是誠實的點了兩下頭。
“怎麽死的？”陳爍問道。
“山裏的狼叼走的！”小孩表情一喪。
“哈？”
“我說我是被山裏的狼叼走的，你耳朵聾啊！？”小孩高著嗓門喊。
霰彈槍往前進了半寸，小孩的聲勢頓時弱了下去。
“死多久了？”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去年，冬天死的。”小孩訥訥說道。
“你知不知道不去投胎就這麽在陽世遊蕩很危險，這次你好在是遇見我，也好在你隻是個小鬼，不是個老鬼，更不是個男鬼，否則一照麵我二話不說就先得給你來一槍！”
小孩手裏捧著橘子杵在那默默不言。
陳爍收起槍，從小孩的手裏奪過橘子，在他的注視中三兩下剝開外皮，沒有特意破壞桔肉上麵的桔絡，據說這東西含維生素p，能防治高血壓。
陳爍輕輕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小鬼，自己留一半。
“別看我呀，見著有份，一人一半，很公平啊！”
小孩鬼抬頭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趕緊把手裏的一半吃了，隻見他深深一吸，那一半桔子上一絲細白煙氣飄出，順著他的動作鑽入鼻腔中。
陳爍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不由暗歎應該珍惜生命，不然怕連用嘴吃飯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