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難民
燕翰走走停停,在路上收集了一些靈石,甚至還有幾塊黃金石,但他施展法術急行和防護時也用掉了許多。
前方突然出現一隊人影,燕翰警覺地躲在暗處。等這隊人靠近了,燕翰發現,他們似乎是一隊乞丐。
他們有老有少,骨瘦如柴,衣衫襤褸,好多人連鞋都沒有。當然,燕翰此時的狀態也不會比他們強多少,於是燕翰現出身。
看到燕翰,隊伍中幾個人愣愣地瞅了他一眼,便繼續趕路。
燕翰並不想多問,他默默地加入隊伍中跟著前行。多日來的單獨行走,讓他感覺有些孤獨,有個隊伍做伴不管去哪裏都是好的。
“你也要跟著我們去西山礦源?”其中一個老者第一次和燕翰搭腔。
“我順路,去哪裏都可以。西山礦源?你們去那裏幹什麽?”燕翰壓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那裏有靈石,我們可以在那裏挖礦換些吃的。以前我們是獵人遊民,但總被左一門派右一門派的弟子或者劫匪驅趕,現在真是混不下去了。而西山礦源,據說歸屬一個大派,給他們做點活可以保我們平安。”
老人一臉滄桑,閱曆豐富。燕翰和老人聊了很多,從中了解到老人姓王,稱呼之為老王,他還有三個兒子在隊伍裏麵。他們這一隊都屬於方仙大陸的難民,也不知道從祖宗哪一代闖入方仙大陸尋仙求道,便紮根於此。他們的後代大多資質平庸,沒有仙根靈性,被各大門派所遺棄,成為難民,經過很多代的繁衍,難民的數量不容小覷。
難民在這裏沒有組織,沒有國家,更沒有法律保護,且經常受各大門派弟子欺淩,而受到土匪強盜的壓迫更甚。難民是屬於方仙大陸自生自滅的一類群體。
“這個孩子走不動了。”人群有人突然喊。
“他在發燒,扔在這裏吧,我們沒有人還有體力背動他!”有人建議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目光呆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男孩,默默地轉身離開。
燕翰被這一幕驚呆了,沒想到難民生存朝不保夕,精神已經麻木冷漠到如此地步!
燕翰來到小男孩跟前,給他喝了些水吃了一粒藥,然後將其背在自己的身後繼續趕路。
然而,燕翰的行為並被沒有博來感激,這些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燕翰的舉動,那名父親甚至流露出憤怒的表情!
老王走過來勸說“年輕人我理解你的好意,看得出來你是外麵過來的人,不懂規矩,但請你知道我們的處境。現在距離西山礦源少說也有上千裏,以往的經驗告訴我們,沒有任何一個病人可以活下來,何況我們嚴重缺糧少水…”
燕翰一皺眉頭,他不想過多解釋,隻是淡淡說了一句“雖然我們活著很艱難,但在任何時候,我們都要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珍愛生命,相互救助。如果沒有這種觀念,我們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活下去如行屍走肉又有什麽意義?”
燕翰頓了一會,又道“另外我不會用你們一粒糧食!”
燕翰果斷激昂的言語,並未讓周圍的人露出一絲好感,他們繼續默默趕路,不再過問。
一天後,小男孩的病情好轉。燕翰拿出一些幹肉給小男孩吃,看到他狼吞虎咽,如同一頭野性的狼,燕翰微微一笑輕輕拍著他的額頭,說了一句“慢慢吃!”
就在這時,燕翰注意到危險。燕翰發現,周圍的人不知何時把他圍了起來,貪婪地看著他手中剩餘的半塊幹肉。
燕翰將那塊肉直接塞進小男孩嘴裏,對著眾人一攤手,聳聳肩道“沒有了!”
眾人不甘地散去,呆板的眼神露出凶相。
“在這裏,你有那麽好的食物會很危險。”老王說。
“你們的表現著實驚到我了!”燕翰說著也塞給老王一塊幹肉。
結果,老王未來得及接,從旁邊伸來的另一隻手把幹肉奪了過去。那人呲著牙嘿嘿朝著燕翰樂,看那長相,不用說也知道是老王的兒子。
“我是給你爹的!”燕翰怒道。
那人也不搭腔,將肉直接塞進嘴裏,眼神卻露出凶相。
燕翰直不愣登打了個哆嗦,不再多問,又偷偷給老王一塊幹肉。
當小男孩病好之後,能夠獨自行走的時候,他沒有對燕翰說一句感謝的話便躲在父親身後了。
燕翰並不以為意,他問老王“這裏臨近沙漠,植被稀少,方圓千裏鳥獸幾乎絕跡,根本補充不了食物,你們為何要選擇這條路走下去?”
“我們也不想啊,我們完全可以選擇深山密林中行走,但那裏野獸凶得很,而且強盜、劫匪,以及各門派弟子經常在那裏出沒。況且我們已經沒有拿得出手的壯丁去打殺一頭獵物,反而很容易被獵物吃掉,更沒有物資交給劫匪強盜們,走那樣的路我們死得更快。”
燕翰沉默。
就這樣,走了兩天,難民隊伍來到一片奇怪的區域,那裏有些紫色的植物,有幾個難民看到後突然興奮地尖叫。燕翰大為不解,後來他知道,這幫難民是發現了能吃的植物,連老王都激動萬分。
燕翰看了看這種紫色的植物,將根莖挖出來,檢查一下,發現這種植物會分泌一些毒素,並不能吃。
“老王,這真是你們常吃的一種食物嘛?”燕翰問。
老王也仔細觀察了一下,“好像有點區別,難怪這樣茂盛。”
“你勸他們都不要吃了,這種植物有毒!”
然而形勢哪是他們控製的了的,很多人已經發瘋似的,抓著草根草葉往嘴裏填。燕翰把身邊的幾個人打翻按倒阻止他們,其他人隻能任其瘋狂。
這種植物的毒性很快,不多時有四五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起來,其他的人終於害怕了,聽從老王的話再也不敢繼續吃下去。
燕翰走過去,在抽搐人的嘴裏,各塞一個藥丸,並將僅有的幾滴清水灌給他們,不一會他們就平靜下來。
藥丸有限,其他人中毒比較輕的隻能捧腹獨自煎熬。
這一天,難民隊伍第一次顧及病人的感受,集體停下來休息,畢竟中毒的人太多,人群裏沒有幾個安然無事的。
三天後,難民總算走出了死門關,但他們要麵對更大的陰影,那就是饑餓!
連燕翰本人也開始犯愁,之前他的烤肉幹已經所剩無幾了,在這鳥不拉死的地方,到哪裏去尋覓食物?現在連水都是問題,每天早上隻能靠靈石收取有限的露珠維持。
然而,難民們隻能繼續盲目向前走,停下來是死,向前走還有一絲希望。
“他們在幹什麽?”燕翰發現前麵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似乎發現了什麽。
“他們看到一個受傷嚴重的人躺在那裏,可能是從其他隊伍掉隊的。”老王回答道。
“他們在考慮救不救他嘛?”燕翰奇怪地問道。
“不是,他們在考慮是不是吃了他!”
燕翰聽了老王的話,一陣幹嘔,驚悚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他對這幫人的表現,早已見怪不怪了。他拖起疲憊的身子,站起來走到人群跟前。
一個麵黃肌瘦的年輕人躺在那裏,胸口不知道被什麽襲擊,血肉模糊,另外,腿上的肉皮也被啃掉了幾塊。他不能動彈,但兩隻眼睛還算有點靈性,似乎是一個如老王一樣可以溝通的人。他口裏以微弱的聲音,不停地喊,“求你,求你…”
周圍的人越集中越多,似乎要動手了。那個躺著的傷者意識到了他們的目的,惶恐的眼神,不安地大聲叫喊。然而,此時有人已經上前掐住他的脖子…
“助手!”燕翰大吼,他的速度在他們看來到底有多快可想而之,仿佛聲未到,人先至。
燕翰阻擋了眾人,但有幾個人發怒要對燕翰動手,結果被三個大漢支開。燕翰知道那是老王的三個兒子。
“這個人我要救,請你們都離遠一點!”燕翰一聲怒喝,把眾人驅散。
燕翰檢驗這個人的傷勢,他發現他是被動物襲擊咬傷,於是問“被什麽襲擊的?”
那人還未從驚恐中緩過來,長時間才答道“是…是豺狼!”
燕翰一驚,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豺狼!
“你是怎麽擺脫它們的?”
“遇到了劫…劫匪!”提到劫匪,那人複又滿臉驚恐。
這個人叫夏風,年齡不過二十,是從另一個難民隊掉隊的人,因為遭到豺狼襲擊,而被隊伍甩開。當夏風要被豺狼吃掉的時候,沒想到,一群劫匪跑過來,想要獵殺豺狼,追得它們到處亂竄,不經意間,挽救了夏風的命。
燕翰不顧眾人敵意的目光,給夏風抹了一些藥粉,包紮好傷口,背起夏風繼續趕路。
夏風在燕翰的後背,竟然像小孩子一樣咿咿呀呀地哭起來。
提到劫匪,老王有些不安,他懷疑劫匪還在附近。燕翰也有同感。
果不其然,遠處突然有幾個黑黑的人影朝著他們飛奔而來,他們的速度很快,是五個騎著馬的人。
劫匪未到,難民隊伍已經有人嚎啕大哭,可想而之,劫匪給他們造成多麽大的心理陰影。
眾人一片慌亂,但他們不知道做什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惡魔們,越來越近。
劫匪像圈養山羊一樣,騎著馬在人群外圍兜圈,驅趕著難民匯集到一起。
當難民發現無處可逃時,隻能停下腳步。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匪徒騎著馬握著皮鞭,來到眾人跟前。
他上下打量這群待宰的羔羊,之後冷冷地問道“你們領頭的是誰?”
沒有人站出來。
“快說!”啪的一聲鞭響,劫匪真的怒了。
與其他難民相比,兩個還算強壯的青年人走了出來,看長相應該是兄弟。
劫匪看到他倆,說了一句“很好,把你們的物資交出來!”
其中一個人搖了搖頭,另一個呆呆地望著劫匪,低聲說了一句“都沒有了。”
“啪”的一聲,這鞭子是抽在他們的臉上,兄弟倆疼得吃呀咧嘴,但不敢叫喊。
“想死的話,就直說!”
之後兄弟二人從人群後麵牽出一個女人,她臉上蒙著一塊破布,撕掉後竟然是一個年輕的少女!土匪的眼睛立刻放光。
燕翰之前從老王那裏了解到這個難民隊伍至少有十幾個女人,但都是老婦,皮膚被環境折磨的和樹皮一樣粗糙,怎麽會勾起盜匪的興趣?燕翰從未想到還有個年輕女孩跟在隊伍裏麵,八層被領隊的人刻意藏起來的,這也可能是他們遇到劫匪,最後的保命籌碼。
劫匪很開心,但還是不甚滿意,他騎著馬,走到人群裏,用手裏的長劍,把難民的破爛包裹一個個挑開,發現的確寒磣到極點,於是徹底放棄。
劫匪再次來到少女麵前,他騎在馬上,用長劍掀起她的下巴,端詳了一下,“勉強過關。”
老王歎了一口氣,小聲嘀咕,“辦完了事,扔到荒野,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燕翰剛要上前,被老王攔住,“年輕人,不要義氣用事,他是一名強大的方術士!”
燕翰顯然不會聽從老王,“強大”二字看對誰說,騎馬的劫匪頂多就是個初級法師,按照神宵派的高手等階歸類,至多中天境!
老王話音未落,燕翰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燕翰的速度令人眼花撩亂,之前誰會想到他是高手,他身上沒有任何高手的氣息。
他繞開盜匪的長劍威脅,轉瞬間,跳到盜賊的馬上,蟬翼指發動,直接點中了盜匪的六處大穴。
前一刻盜賊還頂著一臉色相在端詳少女,下一刻,卻突然長劍落地,發出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音之後,“撲通”一聲栽下馬背。
周圍鴉雀無聲,連同外圍的劫匪都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終,還是其他四個劫匪打破了寧靜,他們狠狠地催動自己的馬匹,在馬兒的嘶鳴聲,玩命地奔逃。
兩塊銀橙石能量被耗盡,從燕翰手中滑落,瞬間黯淡無光,燕翰一陣肉痛。如果不是靠震懾嚇跑其他四人,燕翰真不知道還拿什麽來對付他們。
燕翰把劫匪扶起來,像教育小孩一樣,語氣溫和地對他說“豬也要養肥了再殺,你們劫匪對難民這樣趕盡殺絕,沒事過來割一茬,以後你們要喝西北風嗎?”
燕翰說話的語氣怪異,竟然讓劫匪愣了一下,但他知道今天遇到高人,哭喪著臉,低著頭。
“把你的物資交出來吧!”未等劫匪開口,燕翰已經七上八下在他身上摸索了個遍。
燕翰的收獲甚微,除了那把再普通不過的青銅長劍,就隻有幾塊赤銅石。
燕翰一皺眉,“你也算是一個方術士,就這些破玩意!你是什麽級別的修為?”
“赤境”
赤境是七色境的一種,相當於神宵派中天境中的中天境到羨天境。七色境是方仙大陸另外一種修為等級的歸類方法,燕翰在典籍中略有關注。
“赤境法師,連把靈品法器都沒有!”燕翰狠狠地削了一下他的腦袋,暗恨,這個方術士怎麽窮得連浪費的兩個銀橙石都不值。
燕翰站起身來,回頭一望,發現所有的人都在像怪物似的看著他。
哎,不經意地自己立了威。
燕翰把長劍遞給老王,“把那匹馬殺了給大夥吃肉!”
這句話直讓周圍的難民興奮地嚎叫。
但劫匪此時苦苦地哀求,“大俠,你吃了我的馬,我根本走不出這個西域荒野啊!”他差點要哭出來。
“讓你不體味難民的滋味,你就不知道做為一個方術士意義何在?趕快給我滾,否則我讓你現在就嗝屁!”看到矯情的劫匪,燕翰實在火大,解開他的穴位,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劫匪摸爬滾打的往外逃,哪敢還手。
今天的夜晚是這隊難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幾堆篝火上燒著大塊大塊的馬肉,烤肉的味道簡直讓饑餓的人感到瘋狂。
“把這些肉都平均分配到每個人的手裏,馬皮留著烤幹了做水囊。”燕翰讓老王去做這些事情。顯然他現在已經是這隊難民新的領隊人。
“你是幾級法師?”旁邊躺著夏風問。夏風是隊伍中不多的可以與燕翰交流的人,至少難民生活沒有讓他退化到呆板、麻木和野蠻的地步。
“我沒有級別,過去曾經是準中天境法師吧!”燕翰歎了口氣,想起了往事。
“準中天境法師…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離中天境還差那麽一點點。”燕翰伸出手指,用力比劃著。
“你是神宵派弟子嗎?”
“散修而已。”燕翰嘎吧一下嘴,似乎提到神宵派,他的心擰在了一起。
“哦!也是,神宵派弟子怎麽落魄到,來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
夏風看燕翰沒有接話,又道“準中天境,就是還沒有入中天境,中天境是九天境的第一天境;而那個劫匪修為是赤境,赤境是西山穀的修為等級劃分方法赤境是七色境中的第一色境。按說中天境是打不過赤境法師的。”
燕翰沒想到這個夏風懂得還真多,關於內丹修為七色境,他也隻是略知一二,看樣子這個夏風閱曆不錯。
燕翰當然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揭穿,於是一本正經地說“並不是內丹境界高,就代表強大,有很多強大的法術可以跨級秒殺對手,當然我隻是善於利用法術的技巧罷了。”
夏風一陣無語。任何強大的法術都必須足夠的內丹能量支撐,不是你說想跨級秒殺就能跨級秒殺的。
“你很了解方仙大陸?”燕翰隨後問。
“不甚了解,隻是曾經有人說,這裏的荒野,曾經也是枝繁葉茂,在遠古時期,方術士野蠻地汲取靈力造成了這裏的貧瘠。”
燕翰看得出夏風對方術士並無好感,但這句話大有道理!
“肉來了!”老王用木棍夾著燒好滾燙的肉,樂嗬嗬地來到燕翰和夏風身旁。他遞給夏風一塊小的,而後給燕翰一個特大肉塊。
“肉都平均分配了嘛?”燕翰問。
老王露出犯難的表情,“人多,肉少,一百多號人,根本不夠分,按照習俗,女人隻能少分。”
燕翰犯嘀咕,這是什麽習俗?不過他也沒有怪老王,也不想去幹預。燕翰把自己的那塊肉遞給老王,說“把這塊肉給女人。”
看到老王有點吃驚,燕翰接著說,“放心吧,我不會挨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