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北冥之地
許久之後,燕翰說“為師該教的都教給了你,狐妹,請回吧!”
“燕翰,你明天就要走了,是嗎?”
“是的,明日一別,我不會再見你!”
“你是不想見,還是你根本沒有機會見?”
“…”
“說話啊!”
這時狐妹突然撲過去,趴在燕翰的後背大哭。“燕翰,你的命元為何消失?為何消失!…”
“狐妹,你我師徒緣分已盡,我沒有機會再見,也不願再見!”
“那你敢不敢轉過頭,正麵對我再說一遍!”狐妹咬著唇邊滲出血來。
“…”
“你不敢,對嗎?”
“…”
“那好,燕翰,你曾經說你在這個世界上不願欠下任何人的人情,我狐妹同樣不願欠你的!
狐妹做為師傅的唯一弟子,會按照師傅的夙願開山立派,還師傅的人情!
請師傅留給狐妹一點血液,一些頭發,將來做祭拜之用。
你會是飛豬門第一代祖師,等你死去,我會把你的牌位豎在靈堂的最高處。”
燕翰聽著狐妹的話,氣就不打一處出。這惡徒還真是一點口德都不給師傅留。
之後狐妹竟然拿來一把剪刀和一個破碗來,有模有樣地對燕翰做作了一個揖禮,“狐妹這就剪下師傅的一縷頭發,還望師傅莫要怪罪。”
燕翰未動,心想,你這家夥怎麽就不跪拜我一下?作揖也能用在這種場合?
狐妹把一大朵頭發給燕翰剪下來,燕翰頓時覺得腦後輕了不少,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差點沒氣暈。
這個惡徒!足足剪下來二兩頭發,再剪幾刀,為師就成禿子了!
“還請師傅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
燕翰有些猶豫,惡徒會不會一發飆,把自己的指頭也剪了去!
“我看血液就免了吧,將來祭拜之事,走個過場便可。”
“不行!師傅曾說過,開山立派是非常嚴肅莊嚴的事情,怎麽能如此敷衍?還請師傅伸出手指。”
這個惡徒什麽時候變得一本正經了?
燕翰沒辦法伸出一根手指,另外玄甲術隨時準備啟動。
狐妹在燕翰指頭尖,剪破一點皮,血液滴答滴答落到碗裏。
燕翰坐在那裏依然不回頭,隻是伸出手指強做高深鎮定,眼睛卻時不時地斜看自己的指尖。
這個惡徒,還有完沒完?已經半碗血了,難道她在殺豬嗎?
最後狐妹收了手,用櫻桃小嘴在燕翰指尖裹了一下。
燕翰總算鬆口氣。
“…燕翰我走了。”
之後狐妹捧著破碗和一把燕翰的頭發,依依不舍地離開燕翰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族長已經在巫族的營地外麵等著燕翰與修魚舟。
當三人會和時,北堂雪鷹領著狐妹走過來與燕翰告別。
此時狐妹紅腫著雙眼,望著燕翰,卻什麽也沒有說。
北堂雪鷹問“燕翰你有什麽話要對狐妹說嗎?”
燕翰看了一眼狐妹,“狐妹,我就要走了,可能後會無期。我能聽你叫我一聲師傅嗎?”
所有人都靜下來,看著他們二人。
可是狐妹就那樣凝望著燕翰,依然什麽也不說。
過了好一會,燕翰歎口氣,轉身便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頭。
當燕翰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迷霧中,狐妹如崩潰一般,緩緩蹲下身子,聲嘶力竭地哭喊“師傅!師傅…”
可惜,燕翰再也沒有能聽到狐妹的聲音。
…
方丈山緊鄰妖境森林,燕翰三人用了不到一天時間便已經進入了妖境領域。
“北冥家族在妖境森林內部,我們不能禦劍飛行,隻能徒步,你們要有點心裏準備。”族長在一旁說。
對於在妖境森林冒險過多次的燕翰與修魚舟來講,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也並不介意。
自從知道族長就是昨天那位北堂真明的分身,燕翰與修魚舟走在族長旁邊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燕翰在後麵打量族長一眼,出於好奇還是大膽的問了族長幾個問題。
“族長,你是北堂真明,為何你們兩人的氣勢完全不同?”
“我隻是他的一縷元神罷了,但也有獨立的思想。可以說是一個人,也可以說兩個人。”
“那如果有人打你,是你感覺痛,還是他感覺痛?”
“隻有我會感到痛。”
族長微微一笑,“燕翰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很無禮嗎?”
燕翰撓撓頭。
“不過我願意告訴你,所以你在我麵前不必拘束。”
“族長,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四百一十二歲。”
燕翰倒吸一口涼氣,“四百多歲?那你如果不幫人奪舍會活多久?”
“不知道,或許還會延續幾百年吧!
燕翰,有一點我要提醒你,自從我幫助蓬萊閣閣主奪舍後,我發現我開啟了新的命運之門,方仙大陸一切都變得風雲莫測,充滿變術,但我已經沒有命元再預知未來。”
聽了族長的話,連修魚舟也目光閃動了一下,他也插進來問了一句“北堂前輩,你認為方仙大陸的災難最早什麽時候出現?”
“最早在一年內!恐怕你們岱輿宗的幻天防護大陣有些來不及準備了吧?”
修魚舟歎了口氣,“不瞞前輩講,岱輿宗如若要啟動幻天大陣還差一名紺境高手。”
族長點了點頭,“一切盡在命運掌握中,大災難之後岱輿宗是否存在,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那你們巫族到時真要集體搬到蓬萊閣避難嗎?”
“我的計劃是這樣,但我總有一種更加不祥的預感,蓬萊閣恐怕到時保護不了巫族。”
…
在妖境森林裏,幾個人足足走了五天,竟然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恐怖的野獸。燕翰好奇的問族長怎麽回事。
“我原本是北冥家族的人,有最正統的家族血液。
北冥家族的人,會散發出一種融合自然的氣息,這些氣息不會觸怒妖境森林的野獸。
這些天,我就是利用這種氣息掩蓋你們二位的血液氣息。”
“為何普通人類的血液氣息,會激起妖境森林的野獸憤怒和瘋狂?”
族長歎了口氣,“這源自人類對這個世界的殺戮與破壞。
其實這個世界並不是所謂的方仙大陸,而應叫做妖境。
曾經這裏被妖境森林完全覆蓋,幾千年來,這個世界的一大半森林都被人類所慢慢侵占,並且由於過度開發,創造了貧瘠的西部荒野。
方士對妖境中的野獸不停殺戮,與對森林資源的破壞,導致這個世界的靈力濃度越來越弱,同時引發了妖境中的生物對人類的極度仇恨。
對它們來講,人類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惡魔,這也是當人類進入妖境森林,它們嗅到你們的血液,而變得瘋狂的原因。”
燕翰並不能完全理解族長說話的含義,但還是為他的另類觀點有所感悟。
燕翰摸了一下懷中的白虎骨頭,突然沒來由有一種罪惡感。
他看了一眼修魚舟,此時修魚舟仿佛看透燕翰的心思,於是大笑了一聲
“自古弱肉強食,殺戮也是一種生存法則,就像老虎會捕食山羊,鷹會抓野兔一樣。
人類在食物鏈的頂端,就要采集天下資源供給自己,我覺得沒有錯,我們內心不必矛盾。
對於我來講,我隻需要對得起朋友,家人,族人,殺盡天下蠻獸又能如何?讓此地徹底成為人類的地盤,那才叫爽快!”
族長搖了搖頭,“人類的不知足才是毀滅這個世界最大根源。
你們要知道,這曾經並非是人類的地盤。
老虎和雄鷹撲殺獵物僅是為了填飽肚子,它們的行為永遠不會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毀滅這個世界。
而人類除了填飽了肚子,他們還要追求更多的物質和精神享受,甚至追求所謂成仙之道,利用大量的資源堆砌出來一位大能方術士。
你們可曾想過這樣下來的後果?
這個世界會變得越來越貧瘠,總有一天,這個世界將僅存荒漠與砂石,連人類都不適合居住。
何為道?不是人類追求的成仙之道,而是返璞歸真回歸自然才叫道!”
燕翰聽著族長語眾不同的理論,手心都在冒汗,他感到自己在他麵前是多麽的渺小。
“族長,可是人類如何才能回歸自然回歸原始?一個人想得通,可是絕大多數人不會願意這樣做。”燕翰問。
“世界如一個永不停息的車輪,人類的行為加快了車輪的速度,同時也加快了滅亡。
想讓車輪慢下來,已經不可能,隻能讓他不要再快。
我們無法說服所有人回歸原始,但是我們能夠做到的是保護好這個世界維持它的穩定平衡,這個世界也絕非隻有人類才尊貴。
不要用自己的智慧去滿足人類無限物質與精神的追求,那樣反而會變得痛苦麻木。
其實最原始的生活環境才是人類曾經最快樂的時光。
隻是一個人幾個人是回不到過去的,不平衡的物質分配導致他們無法放棄眼前所有。
並非我的觀點有獨到的預見性,而是我活了四百多年,從最原始的巫術盛行,到如今的方仙大陸,見識了無數次世界變遷,人間動蕩,才懂得這個道理。
智慧與貪婪賦予了人類最大的毀滅性!”
族長竟說到這裏,突然坐在地上大哭。
燕翰與修魚舟全都驚到了,他們何曾想到北堂真明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這裏是我曾經生存過土地,是曾經的北冥巫族呀!”族長喃喃地說道。
燕翰覺得不可思議,這裏沒有任何人類生存的足跡,隻有荒涼的荊棘雜草,與數不盡的參天古木。
“我在這裏長大,他們曾經穿著樹葉草徑編織的衣服,住在樹上。每一天都是有吃的就會開心,吃飽了就會在族內不停嬉戲。
族裏隻有幾個人掌握了巫族的秘術,傳承下來,用於保護部落族群。
如今物是人非,我永遠都不能洗刷我的罪惡!”
不多時,修魚舟也肯定了族長的推斷,“的確是這裏,我隱約有點印象,隻不過十年間,這裏的植被瘋狂地生長,完全掩蓋了之前北冥家族的足跡。
北冥族人的屍體,都安藏在那座山上。”修魚舟指了指。
燕翰一陣感慨,這裏曾經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冥巫族,也是芊木族人的遇難之地!
“在哪裏會有傳送陣?”燕翰問。
“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上次傳送陣在這裏啟動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 當時場麵宏大,傳送陣就在當時的祭台後麵。
但北冥家族祭台換過兩次地方,這真的需要找一段時間。”族長平靜了心緒之後回答道。
於是幾個人在北冥家族可能活動的範圍搜索目標。
“這樣找,不是辦法,而我現在是分身狀態,念力發揮不出來。燕翰你對陣學造詣頗深,能感覺到靈力波動嗎?”
燕翰搖搖頭,“這裏即便有異常的靈力波動,也被妖境森林的氣息覆蓋了,不過我可以試一下。”
於是燕翰拿出幾塊靈石,在上麵刻畫試金石的道紋。他之前的試金陣石早已不知遺落到哪裏去了,隻能重新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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