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重回蘇家
穿梭過車水馬龍的積水石子路，走過兩邊長滿爬山虎的小巷，蘇家那斑駁破舊的雙開紅漆大門出現在眼底。
蘇布布的腳步越來越慢，離家這麽久，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那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熟悉中透著陌生，溫暖中有著冷冰。
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會是什麽，她管不了那麽多。
暴打也好，狂罵也罷。
她都會堅決的仰起頭來，反抗。
因為她已經成年，她可以養活自己了。
帶著這種複雜而糾結的心情，蘇布布推開了蘇家大門。
門，依舊如舊時，沒鎖。
一推，吱呀的叫著就打開了。
院子裏空無一人，沒有熟悉的身影，也沒有馬小燕嗑著瓜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搓麻將的場景出現。
廚房裏傳來鏟子和著炒菜的聲音，蘇布布猜想著肯定是馬小燕在做飯。
她勇敢的踏進廚房，她要像個成年人與他們談判：我要我的戶口頁去辦身份證。
推開廚房門的刹那，蘇布布傻眼了。
記憶中凶巴巴的鐵漢父親，正好佝僂著背，穿著一身好幾年前洗得發白，甚至邊角磨破的衣褲正在炒燴飯吃。
說得好聽點叫燴飯，其實那就是把吃剩下的殘菜餘湯摻和在一起，熱著吃。
蘇布布發現蘇明的頭頂上，露出幾縷花白的頭發，紮在那裏特別顯眼。
她有些心疼，一種莫名其妙的酸意浮上鼻尖。
想起她們一家三口生活的日子裏，蘇明從來不曾下廚房煮過一次飯，甚至連碗筷都不收拾的人，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
蘇布布不知道應該高興他落得如此下場，還是應該替父親難過。
“布布？布布？真的是你嗎？”蘇明感覺到了身後專注盯著他的眼神，他激動的扔下鏟子，跑過來拉著蘇布布的兩隻胳膊轉向光亮的方向，細細打量。
那模樣像失散多年，重新找回的親人。
“是我，我想來拿戶口本去辦身份證。”對於父親突然失控般的表情，蘇布布很不自然，她有點接受不了父親的凝視。
那凝視中帶著欣喜，慈愛，疼愛的眼神。
“你吃飯了嗎？餓嗎？爸給你做點好吃的。”蘇明確定這是女兒蘇布布後，眼圈都泛紅了。
沒想到，蘇布布會突然出現在他麵前，依舊活蹦亂跳，四肢完好。
他在心裏不停的感謝蒼天有眼，蘇布布離開這些日子，他不是不想去尋找，苦於家裏的負擔，他隻能選擇天秤傾斜。
“不用，我吃過了。我就是回來拿戶口本而已。”蘇布布冷冰冰的看著蘇明，覺得他在演戲。
什麽時候，他變得如此關心她了。
如果真關心她，離開這段日子怎麽不曾聽說他在找她？
蘇布布覺得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思了，她不過隻是回來辦身份證的。
一股子糊味鑽進兩人的鼻子，蘇明才想起灶上的飯，他慌忙跑過去關掉火。
蘇布布來到她曾經的房間，那裏蛛網密布，曾經抱過的布娃娃髒乎乎的放在床的角落。
床上隻剩下一副空架子，連床墊都撤了。
她曾經做作業的桌子上，厚厚的一層灰，看樣子這房間已經很久沒人進來過了。
“回來了，就不要再走了。打掃一下，搬回來，一家人有個照應。”蘇明跟著來到蘇布布的房間，他希望女兒能回來。
“你個死人，又把什麽給燒糊了？”門外傳來馬小燕尖厲的叫罵聲，蘇明立馬迎了出去。
蘇布布也跟著父親走了出來，馬小燕穿得時髦貴氣，跟蘇明站在一起，感覺很諷刺。
一個像是貴婦人，另一個像是街上替人賣苦力的挑夫。
“你回來了？餓了嗎？布布回來了，我去煮飯。”蘇明陪著滿臉的笑，語言親切得像在侍候大小姐的老媽子。
“喲，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來呀。”馬小燕踩著高跟鞋清脆的節奏一步步走向蘇布布，嘴裏的話像一把把刀。
“這是我家，我高興來就來，高興走就走。”蘇布布也不甘示弱，她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任她捏拿的軟柿子蘇布布了。
“你….”馬小燕指著蘇布布，氣得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扭著屁股氣乎乎的走進客廳。
蘇明孫子似的陪著笑，跟著馬小燕去了屋裏，落下蘇布布站在那裏心都涼透了。
她有一種回到以前的錯覺，那些與馬小燕鬥爭的日子。
父親依舊像跟屁蟲一樣跟著馬小燕走了，留下她獨自一人傷心落淚。
屋裏傳來馬小燕的獅吼，蘇明的低聲下氣求饒的聲音。
蘇布布實在看不慣父親的樣子，她感覺那個高大的父親形象被蘇明全部毀掉了。
“把我的戶口本拿來。”她一把推開門，馬小燕坐在那裏，蘇明像哈巴狗一樣站在那裏，露出搖尾乞討的模樣。
“布布，別任性，都回來了，就住下。”蘇明看女兒要走，跑過來勸她。
“姓蘇的，住？往哪裏住？那間房，我可是要租的。你少打主意。”馬小燕突然尖叫起來，她叉著腰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孩子才回來，你讓她上哪裏去？”蘇明希望馬小燕能看在他的麵子上，不要再吵鬧了。
哪知道馬小燕並不賣帳，蘇布布看不下去了，她徑直往蘇明他們的臥室走去。
她知道戶口本放在哪個抽屜裏，她準備取下屬於她的那頁離開。
“你幹什麽？”馬小燕一看蘇布布要闖進她們的臥室，跳起來攔在門口。
“我拿我的戶口頁，你讓開。”蘇布布可不怕這個女人，她又不是蘇明，她跟她永遠勢不兩立的。
“布布…”
“我給你拿。”馬小燕拉開抽屜，取出蘇布布的那頁遞給她。
蘇布布接過去，放在隨身背的包裏，與蘇明擦肩而過離去。
“布布…”蘇明跟著她準備叫住她，他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又看著女兒離開。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問問她現在過得怎麽樣，孩子還好不好，失蹤這些日子都去哪裏了。
有沒有跟林紅聯係，還有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蘇明，你站住。”馬小燕一把拉住他，聲音裏透出母老虎才有的味道。
蘇布布走得很急，風呼呼的從耳邊呼嘯而過，父親並沒有追過來叫住她。
永遠都是定格在那種讓人傷心的時候。
她堅強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從此，她與這裏毫無瓜葛。
她必須學會獨立堅強，路，還很長，她要努力的活下去。
隻要找到了李蘇，也許全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