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們的愛情（上）
李恒的手像一隻看見兔子的鷹，抄起手機，劃開接聽鍵“喂”起來沒完。他謊話連篇，似乎是程燁提前授予他的權利。一個大活人在他麵前站著，他卻說，“程燁下樓買東西去了。”
電話那頭是清脆的女音，“李哥，你這次一定要幫我，我奶奶前段時間病了，她有次說胡話非讓我跟程燁處對象，我現在課挺多的，我爸還非得讓我回國，你跟他說，一定要去我家應付一下。”
“蔣燦，不是我說你，你要真沒對象就真跟程燁處一下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此時的程燁慢悠悠奪過手機，李恒還在打圓場，“老程回來了，他回來了，我讓他跟你說。”
程燁的聲音很是正經，“蔣燦，我上次去你家，奶奶把私房錢拿出來給我了，我實話告訴你，這招行不通。”
蔣燦的聲音變得磨人，“程燁，好歹咱們相識一場，我半個月後保證回國，到時候我一定水性楊花把你踹了另尋新歡。拜托拜托拜托，我保證你的出場費不低於五千塊！”
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讓在場的聽眾已經笑到前仰後合。
李恒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醬醋貴。當初哄蔣燦奶奶的餿主意就是李恒出的。他此刻一身輕鬆，而趙桔已經跳了集——獨立團團長李雲龍竟然對護士小田萌生了情愫。
“真他媽掃興。”程燁罵了一句，他起身給每人倒了一杯薑糖水，強調薑糖水溫補，“螃蟹是寒性食物，這樣不容易吃壞肚子。”
李恒見狀，嘖嘖嘖個沒完。
程燁根本不理他，獨自把熟螃蟹拿到微波爐裏，又砸了蒜汁，倒上醋，端上茶幾後趙桔就不顧形象地吃起來。
林桓擰著鼻子一仰脖喝完了薑糖水，她有股想吐的錯覺，幸好急急忙忙喝了一口白開水壓製住了惡心。她腰酸的很，幾個人隨意聊了幾句應季水果後她就提前聲明要去休息。
李恒今晚又想賴在這不走，程燁拿枕頭狠狠砸向他，並且讓他趕緊撤，否則明天他又要要這要那，大少爺不吃包子油條，他要喝牛奶吃麵包。
李恒不以為然，“明天必須帶你去探望蔣奶奶，否則我會遭雷劈的。”
程燁和蔣燦認識十餘年，去探望蔣奶奶也在情理之中。隻是他現在想讓李恒閉嘴。
翌日林桓老早就起來洗漱，看見收拾茶幾的程燁，他竟然黑著眼圈打哈欠，朝她打招呼，“早。”
“早。”林桓被打哈欠的動作傳染，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忽然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子叫做不好意思的情緒，催促著她說，“一會我來收拾吧。”
程燁給睡在沙發上的李恒拉了拉厚厚的毛絨毯子，這家夥睡得像一頭烤熟的乳豬，紅頭脹臉，一動不動。他轉過身對著林桓說，以後我要是有朋友來就我收拾！
林桓似笑非笑著說:“可是，我也有朋友來了！”
程燁遲鈍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繼續深入貫徹他的講衛生政策。
林桓則搖搖頭去洗漱。在臉上按照順序拍完護膚水、精華液和護膚乳後就轉身到廚房煮雞蛋熱牛奶。
這之前，她詢問程燁要不要幫他倆也煮上，程燁眸中閃現出一種明媚的色彩，“好，謝謝。”
李恒在震動加鈴聲中醒來。甕聲甕氣地“嗯嗯嗯”，最後看一眼時間就開罵:“我·操，都八點了，怎麽他媽這麽快？”
程燁拿一顆雞蛋在餐桌上磕了磕，頭也沒抬一下，“你平時不都睡到十點嗎？你應該說‘才八點’。”
李恒一副“你閉嘴”的神態抱著毛毯，苦著一張臉說:“今天我二媽過生日。”
程燁已經剝完了一顆雞蛋，不假思索地取笑他，“活該你給我攬蔣燦的活，這下你二媽過生日，王老板家的女兒一定會出現在餐桌上。”
李恒有點遭報應的皺了皺眉毛，嬉皮笑臉地對程燁說:“老程，要不，我也在你這不回去了？蔣燦那邊也先推托一下？”
程燁一口雞蛋入口還沒來得及嚼碎就噎住了，他指著已經下地的李恒，使勁灌了口牛奶，淡淡地說:“可以啊，房租一天一千塊錢。”
“你要吃人啊！”李恒瞪著眼睛嚷嚷，“我住賓館才多少錢？”
程燁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將雞蛋皮扒拉到垃圾桶裏，沒好氣地說:“那你去住賓館吧，這種做法能促進我國的餐飲住宿，從而拉動國內需求。”
李恒頹然，“我靠，你不能見死不救，我……”
“我什麽我？你放著正事不幹，一天到晚淨給我出餿主意。”
“行行行，這件事是我坑了你，我舉雙手投降，但是這次我火燒眉毛，你得給我想個招啊。”
“租女友！”三人異口同聲。
李恒忽感大限將至，摔在沙發上就拔高了分貝，“你們仨湊一炸弄死我得了。”
這時他的手機又開始響，接電話的聲音也暴躁，“知道了知道了，馬上馬上。”掛掉電話後迅速洗漱，一邊穿鞋一邊低頭和趙桔說話，“桔子，你要一起嗎？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你回學校。”
趙桔現在確實應該回趟學校，因為下午要去實驗室幫學弟學妹們指導一下燒陶上釉技巧。
但是自打她搭李恒的保時捷到學校門口下車時，徹底體會了一把《陌上桑》裏秦羅敷的感覺，向她投去的目光都是“這女的被包養了”。
她又不是找不到對象了，搞得她故意攀高枝似的。
李恒又叫她，“桔子？”
“……我一會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因為我需要一些發票，導師說他去財務處領錢的話需要發票的。我能盡力就盡力。”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要多少有多少。”李恒向她打包票。
關門之後，室內的立馬被冷空氣占據。程燁憋不住了，他莫名其妙地問林桓:“你猜李恒要是找假女朋友，他會找誰？”
問了還不如不問。
林桓哪裏知道李恒身邊有什麽女性朋友。於是，她麵無表情地說:“我不知道。”
兩個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中。
程燁再次挑起話茬的時候林桓正在擦餐桌，“薑糖水怎麽樣？”
林桓其實不喜歡喝，可畢竟是他好心好意煮的，隻好勉強咂咂嘴，“還不錯，隻是喝不出來到底是辣還是甜。”
這種感覺跟上身穿大衣下身光腿一個概念，是冷還是熱？
程燁收拾廚餘垃圾的時因異味而作嘔，他覺著前兩天喝的酒真是傷身了。林桓緊張兮兮地問:“還要不要去醫院？”
他捂著鼻子搖頭。
林桓幫他倒了一杯熱水，之後不動聲色地收拾屋子。
程燁需要整理綠植，“現在收拾了也會一團糟。”
林桓果斷放下了笤帚，看著他取出一捆餐桌塑料布——他死活搓不開，他有些絕望地望著林桓，“你得幫我一下。”
林桓用大拇指和食指一撚，一張塑料布就與大部隊分離開。程燁動作熟練地“呼呼”兩下甩開，輕輕放在茶幾與電視的空地磚上，他從自己的屋子搬了一把藍色折疊椅出來，又從茶幾的隔板上取出三個布袋子，歪歪扭扭像困倦的老人。
他今天精力很旺盛，尤其麵對陽台上的多肉植物。一盆盆毛茸茸的熊童子、昂揚的膨珊瑚以及傲慢的黑法師加上不同的營養土和水分，又被小鐵鏟輕輕按壓。
它們被分門別類歸位後，林桓看著程燁凹凸的側臉出神，他的確有點帥。
幾排小型植物忙完後，他又拎著一隻a4大小的噴水壺對電視櫃兩側的綠蘿和綠寶小心翼翼地噴水，用一小塊吸水力極強的毛巾對它們進行灰塵處理。
他真的有潔癖。
這些綠植是新換的。在沒有見過他的一個月裏，室內隻有泡營養液的綠蘿，陽台也出奇的寬敞起來。這次再見到他，滿屋子又成了小型森林。
他真的低碳環保。
林桓就這麽看著他看到出神。客廳裏安靜到隻有程燁清理綠植的聲音。他的脖子有些發酸，揚脖微微一轉，頸椎發出“嘎巴”的聲響。他摘下塑膠手套，用發潮的左手按壓在後脖子，長時間的低頭搞得他頸椎發酸。
林桓坐在沙發上時而他的一舉一動，時而擺弄他留在茶幾上的物品——白色碎石子，木柄小鐵鏟，長條白瓷盆，桃之卵，千佛手和薄雪萬年草等等。
她陪林媽逛花卉市場時也認識了一些品種，依稀記得大三出去買綠植和賣主討價還價，不過最後就隻剩下了兩盆仙人球頑強活著，目前擺在她房間的窗台上。
“喜陰和喜光的需要分開一些”。程燁對著低頭的林桓說。
林桓立馬放手。
她其實是有一點羞愧的。畢業於F大環境藝術設計係的學生竟然連個小盆栽都搞不定，真的很丟麵子。所以她幹脆悶著頭去洗碗好了。
程燁的語氣從進到廚房就沒正常過，他摸了摸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水，像夾了尾巴的狼，“你著火了嗎，有熱水非得用涼水？”
林桓愣頭青一樣抬頭看他時就已經被他從廚房拉出來。他把她推到衛生間，打開洗手台的水龍頭，摸著水的溫度適合後才強製她洗完手坐在客廳裏喝熱奶茶。
“等我一下，坐著別動。”程燁接完電話扔下手機去開門，他拎著兩杯避風塘的熱奶茶，遞給林桓一杯，之後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林桓隻好拿起吸管，掙開塑料剝皮，“咳嘣”一聲戳破奶茶的塑料包裝膜，端起來“咕嚕嚕”喝了兩口。
程燁的手機鈴聲化解了此時的沉靜。
“你的電話。”林桓隔著廚房推拉門叫他。
李恒打來的電話，詢問他要買什麽禮物送給他的二媽。程燁聳聳肩，送給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他真沒什麽經驗，“不如你向蔣燦這種高端消費者詢問一下好了，這事我真幫不上你。”
從昨天開始，程燁添加了一整套表情包，現在使用的除了皺眉就是無語。他掛掉電話之後問林桓，“你媽媽過生日也會宴請賓客鋪張浪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