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心思
距離元旦還有五十天，寒冷越來越明顯。今年火車票預售期改到提前30天，並且30號去冰城的票隻能提前10天買，為此林桓早早定好鬧鍾做好了搶票的準備。
林爸林媽這幾天一直給林桓發微信，讓她元旦務必回家，理由是，“你都多大了？元旦一定回家見一麵，我看這小夥子可以。”
“可以個屁啊！”林桓在電話那頭嚷起來，“可以你們去吧，沒進化好就想當你們女婿，門都沒有。”
也不怪林桓反抗，自打她畢業，林爸林媽以各種理由騙她回家，諸如“你媽媽要去G省看新品，你回來幫我打打下手”；“你爸想吃B市的點心，你給他買回來”……
結果她就一次次地去見各種歪瓜裂棗的相親對象。
今天林桓終於爆發了，她這句話發過去之後手機屏幕就炸了。無奈，她關閉了網絡。
今天有妖風來襲，她被同事攛掇訂了第1佳的大雞排當做中飯。她打開手機網絡攥著手機去茶兌半杯熱水，與此同時，微信發出的連續震動聲差點讓手機從她的手裏脫落。
正當她要發煩的時候，才發現這些信息是程燁發的——他竟然破天荒給她發了四條語音。
林桓有些頭疼，她並沒有戴耳機，隻能拎著水杯跑到走廊聽。
她剛打開密碼鎖，外賣小哥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不得不先接電話。
當她拎著三份第1佳指指同事小張讓其幫忙帶到餐桌上時，小張則賤兮兮地接過去，事後踩著細跟鞋一邊跑一邊說:“吃飯不著急，神經有問題。”
林桓垮著一張臉按下了程燁的語音消息。
他的聲音有點不穩，絲絲拉拉的一聽就是喝多了。四條信息她隻聽清了半句——“我覺著你得給我做一個月飯”。
林桓想給他買一個月的狗糧！
她也就想想罷了，程燁人都不在家還讓她做一個月飯？再說了，憑什麽？她又不欠他的。
她今晚還要加班，啃完這塊雞排就在桌子上趴了兩分鍾。可微信震起來沒完沒了，她一賭氣再一次關掉了網絡，終於可以眯一會了。
等同事們陸陸續續回來後她才稍微清醒，坐起來吃了個蘋果。已經近一點半了，她和另外兩個應屆生叫上業務部門的三個人準備出元旦聯歡的節目。
一個小時過去了，林桓困到坐著都能睡著的地步，討論來討論去也沒討論出個結果來。這時業務部的一個小夥子提議明天過來加班。
林桓當即拒絕，“我明天來不了。”
她不是沒有集體責任感，隻是為這麽件小事耽誤美好的周末時光很不值當。況且五點鍾她還要和工程部的人去趟工地，再去那邊浪蕩一下到家又得八九點鍾。
她巴不得這個聯歡節目不新穎好讓聯歡負責人否決掉，這樣她可以乖乖在台下做一個看客，省得瞎耽誤功夫了。
工程部的董姐看完工地後就請林桓、工長和業主吃晚飯。
業主是房地產開發商，要投資一所四百人的幼兒園。這也是林桓第一次主持設計並規劃的大型場所，說實話，是林桓的主管力排眾議交到她手上的，經過一個半月的效果設計，半個月的修改，三次匯報終於得到了業主的認可。
她采用折紙的設計思維，使折紙的形式與建築本身的折線形式相結合。這之後，她又用最土的辦法去搜集一些可以為設計思路提供思想依據的話，比如，洛克的“白紙說”。
衝著洛克的“白紙說”就把刁鑽的業主打動了。業主是房地產開發商，一貫擁有土豪思維。
於是林桓在設計時減少了幼兒園常規思維中的五顏六色，大大引入了原木對室內進行設計，既體現了自然環保主義，又順應社會潮流反應可持續發展的觀念。最最重要的是，光木材的引用花了土豪業主近六十萬塊錢。
這終於讓不怕花錢的主心裏踏實了。
飯畢，兩個業主非要和林桓合影，她考慮到今晚是工程部的董姐請吃飯，就說，“不如大家一起合影吧。”
當晚，董姐驅車送林桓回家，她一路上誇獎林桓，“你這小丫頭看上去很老實，沒想到挺有魄力的。”
林桓有點不敢當。她想到的是董姐作為一個女人竟然做起了工程，一連四年熬到了主管，這四年裏動不動就下工地，與工人師傅一同在烏煙瘴氣的環境下吃盒飯。如今年過三十，看上去和林桓的年齡不相上下。
林桓下車前與董姐說再見，董姐衝她笑的有點意味深長，“你知道為什麽業主非要和你單獨照相嗎？”
林桓搖頭。
董姐笑得十分燦爛，她聳聳肩，“這對業主特別愛給人介紹對象，已經要給我介紹第二個了，我實在招架不住，你得小心點，微信裏問你‘在嗎’的時候回答要慎重。”
董姐的提示弄的林桓沒有接話的勇氣了。
怎麽又他媽是介紹對象？
林桓目送董姐的車在路上飛馳而去。霓虹在透心涼的空氣下戰戰兢兢地非常不自信，她急切地搓了搓雙手，之後雙手插兜往出租屋快步走去。
糟糕，她今天出門前被同事借走了門禁卡，與此同時，出租屋的入戶門鑰匙也在上麵。在鑰匙還回來前，她已經被討論節目的同事拉走，離開公司前也是被工程部的董姐催命一樣催走的。
很好，她這個周末出門需要借一把入戶門鑰匙。
幸好她自己屋子的鑰匙並沒有和那一串鑰匙拴在一起，否則她回公司都趕不上地鐵，更或者，今晚公司已經鎖門，她鑰匙拿不到要去住旅店。
程燁最近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狀態。楊曉菁和鄧杉一準又捧著奶茶溜腿去了。她決定打個電話問一問到底有沒有鄰居在家。
禍不單行——手機電量隻9％了，充電寶也沒帶。她氣急敗壞地加速跑上樓，敲門聲和呼喊聲齊發。
半分鍾後，屋裏終於有棉拖鞋摩擦地磚的聲音。
林桓並沒有注意這個聲音與往日有什麽不同，可室內的人卻分辨出了她的音色。門開了，她的手像被繩子套住一樣，又被一個猛力帶動導致身體前傾。
她連門檻都沒來得及邁，合著樓道裏的涼風倒進前麵這個溫暖的懷抱裏。
昏暗的樓道裏隻有一點微光。
“你今天怎麽又回來這麽晚？”程燁上前抱住渾身涼氣的林桓。他撲朔迷離的聲音聽起來毛茸茸的。
林桓聞到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酒氣，她搞不懂是被嚇到了還是凍到了，總之挪不開腳。兩個人就這麽在沒有關門的冷風直灌的玄關裏抱在了一起。
大概五分鍾，隻穿了一件襯衫的程燁打了個冷戰——他能堅持這麽久也挺不容易的，畢竟身穿羽絨服的林桓渾都都冷到牙齒發顫。
他緩緩鬆開了林桓，挪動兩步，關上了門。
林桓不知道他又在抽什麽瘋，一個大老爺們不出去上班一直醉醺醺的，真讓她惡心，在她身上冷不丁一撲更讓她膩歪。
她現在穿的像隻熊，解圍巾換拖鞋時程燁居高臨下看她。“你幫我做飯吧，我要吃土豆絲，必須用刀切，用擦菜器擦出來的不好吃。”
“我憑什麽給你做？”林桓壓著火在內心捍衛自由權，她決定以後對程燁保持冷漠，這種人，得寸進尺，說白了就是沒皮帶臉，哦不，二皮臉。
“拜托了。”程燁像個要吃糖的小孩子一樣搖著林桓的手。
“你有病吧？”林桓甩開他的手，穩重地說:“你純粹有病！”
“對，我就是有病。”程燁就是一隻摔不死的皮猴子跟林桓死纏爛打，“我告訴你，我就是有病你怎麽著吧？”
林桓開包掏鑰匙，轉動門鎖——轉不動——程燁的手禁錮住她的手。
林桓也不是吃素的，她手肘猛地用力朝他的肋骨戳去。程燁果不其然撒了手，捂著肚子痛苦呻吟，“最毒婦人心，最毒婦人心啊！”
林桓關上門，上鎖，掛上圍巾、背包和羽絨服。而程燁在門外傳來企求的語氣，央求她炒一盤酸辣土豆絲，“你給我炒一盤怎麽了？”
他還沒完沒了了，求人辦事還這麽橫。
鄧杉回來的時候，聲音被冷風吹的發抖，她僵僵地問站在林桓放門口的程燁:“你在幹嘛？”
程燁平靜地說:“林桓跟我打賭打輸了，非要給我做一個月的飯，我死乞白賴求她別做了，可她就是不聽，你看，現在躲在自己房裏也不出來。真是的，就是打賭打輸了嘛，我這麽大度……她非得當回事……”
鄧杉“啊”了一下，“這麽好啊，你竟然抽到一個月的免費保姆。”
“一般吧。”程燁得意的要把他的狗尾巴搖起來了。
恰巧，今天鄧杉有事求林桓幫忙，她靠在暖氣片上朝坐在沙發上的程燁努嘴，不明就裏地問:“林桓跟你打什麽賭了，輸這麽慘？”
程燁打開電視機，漫無目的地換台，口是心非地回答鄧杉的問題，不過聲音很小，“你剛才都沒看見她那個慘樣，跟我劃拳，輸了一盤後非要來三局兩勝，之後又來五局三勝。得，越輸越慘，現在沒臉見人了。”
鄧杉靠在暖氣片上緩過神來，悄悄拿出手機給林桓發微信確認，“林桓，我有事請你幫忙，如果這事成了我可以幫你給程燁做一個月飯，並且支付相應費用。”
“什麽跟什麽啊？”林桓從自己房間出來到客廳裏掃了一眼。程燁聽見她房門響就趕緊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他甚至有點緊張，拿起茶幾上那瓶熱露露，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壯膽。
鄧杉見狀，提議到林桓屋裏去談，她同意了，程燁變本加厲，扒著門框問:“什麽時候做土豆絲，我要餓死了。”
林桓繼續不理他。
鄧杉請求林桓幫她設計一套手機app的界麵圖，或者找別人設計也行，她實在找不到認識的人。
林桓這才知道鄧杉媽媽在小鎮上原來是一名診所醫生。近幾年來在當地小有名氣，而她，準備辭掉現在的行政工作，回到縣城去開一家藥店，現在網絡發達，她想先投入一部分錢做一個送藥app。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ui設計的確火了起來。雖說設計是相通的，但林桓根本不懂這個ui。這事還得找趙桔。
趙桔在電話那頭非常開心:“上個月剛做了一個送藥app，再做會順手一些，但問題有一個，做app也得有程序支持才行，否則設計出圖標也隻能當做擺設。”
林桓當然知道app離不開互聯網，她剛問過林子榮，林子榮卻讓她滾遠點，“年底了一堆事，還得照顧你嫂子。”
現在能幫她的隻剩程燁了。
林桓和鄧杉站在客廳裏盯著翹著二郎腿的程燁，他一扭頭被兩個吊死鬼的麵部表情嚇了一哆嗦，“你們倆幹嘛？”
鄧杉有些不好意思，林桓直截了當，讓他幹脆點，盡快出個預算。
“行啊，兩個月的晚飯，飯菜錢你也要出，一周保持有三次葷菜。”程燁繼續嘚瑟，關掉了電視，“從今天開始吧，鄧杉先給我講一講你的想法，今晚我要吃林桓炒的土豆絲。”
“程燁，我先給你炒吧！”鄧杉聲音很小，卻很恭敬。
“你真的會做飯？”程燁有點吃驚。
“我一直都會做飯的。”鄧杉苦著一張臉說。
她沒有繼續解釋她跟楊曉菁一起租房，因為初到B市，人生地不熟，她主動提出與楊曉菁做朋友，那段期間她幾乎成了楊曉菁的跟班——楊曉菁放個屁都是香的。
即便她有些看不慣楊曉菁沒資本照樣花錢大手大腳，但她也繼續跟她一起約晚飯。隻因為她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願意雙手奉上自己的短板去迎合一個不配做朋友的人，並以此來維持所謂的友情。
直到鄧杉發現楊曉菁有了富豪男朋友，她才自動關閉電源——她當然不想當電燈泡。她甚至有一段時間反感淩晨一兩點鍾捧著手機發微信的楊曉菁，她想換一個出租屋。可她來B市的兩年，月薪始終沒有超過5000塊錢，如果自己一個人租一間房，恐怕得拋頭顱灑熱血。
可她還是願意賭一把。也許是命運的無常讓她必須改變一下，也許是暗淡的經曆讓她必須心存一盞明燈。
即便都不行，那對於二十幾歲的她來講，又能怎麽樣？說到底，那畢竟是她喜歡的一件事，這麽多年，潛移默化總比用盡心思要好上百倍千倍！
可幸的是程燁竟然分文未取，條件是讓林桓做一個月的晚飯，兩菜一湯，“我多大方啊，從兩個月變成一個月，從三菜一湯改成兩菜一湯，而且不用做葷菜。”
“這不瞎扯嗎？”鄧杉的事她就勉強能算個中介，為什麽還要林桓做投資人？
鄧杉費勁口舌都沒說動程燁。鄧杉朝林桓服軟，她給她發微信，“你把錢記賬上，到時候我還給你。”
林桓哭笑不得。趙桔那邊也隻收了500，畢竟是朋友，而且她也要吃飯，做就做吧。
林桓聯係好這一切重新穿上衣裝，一出門程燁就攔住她，“你是不是是要逃跑？”
“逃你二大爺。”林桓一腳蹬上雪地靴就出門了。
程燁將目光掃向鄧杉，鄧杉聳聳肩說，“她去買……馬鈴薯了。”
六個土豆，六根青椒，六個西紅柿，二十顆雞蛋，一排老酸奶，兩包烤肉味的小浣熊。這還不夠，她想吃醜橘和蘋果，又推著小車回去挑，不新鮮也無所謂了，實在有點饞。
這一大兜，讓這個忘記戴手套下樓的女生有點後悔。她扣上羽絨服的帽子，又揪了揪袖管，她要負重跑上樓。
“可以啊。”後頭嘲諷的聲音傳來，不是程燁還能是誰？
林桓裝作沒聽見，加快腳步。
“喂，叫你沒聽見啊？”程燁跑到她麵前攔住她，“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不要臉了，你再跑我就再抱你。”
林桓啞口無言。
“給我。”程燁伸手。
林桓沒照做，而是把塑料兜往地上一蹲，她的右手都勒紫了。接下來，程燁的手套就附上了她冰冷的雙手。她想躲，沒成功。
尤其是他那一低頭的溫暖是一股股急促的哈氣，讓她想起了初三那年下晚自習後，張任馳和她在操場上也是這個動作——昏暗的操場上，不用刻意躲避誰的目光，他們很開心很開心。
程燁身上的洗衣粉味道此刻已被大馬路上無形的煤氣味掩蓋。不知過了多久，他連挖苦帶諷刺地說:“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