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理由的溫暖(發一塊小糖)
霓虹閃爍,人流匆匆,這個世界沒有誰會為誰停留。
林桓搭著周旭的車離開醫院,她的頭有點痛,一覺睡到了家。周旭把車停在陽光小區門口時,他沒有叫醒她。相反,他認為她每次的心痛都是由他造成的。今天在醫院看到那個叫董玥小姑娘的時候,周旭真的開始懷疑他這麽插手正確與否。然而他懷疑的每個瞬間車子就會加速,如果不是有導航提示,他這次駕車之後借多少個駕駛本都抵不了吊銷駕照的可能。
陽光小區的門口沒有多少燈光,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時不時抿著嘴看了一眼歪頭睡著的林桓。
別說是她了,連他都跟著心累,他真是多此一舉,他罵自己真夠蠢的,他這不是閑的蛋·疼嗎?
林桓的手機震動起來,她脖子歪著,一動彈,手機順著她的風衣滑到腳墊上。
“誰啊?”周旭下意識的問。
林桓聲音發幹地回了一句”鄰居”就急匆匆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中。
電話那頭的程燁聲音很低,“你,大概幾點回來?”
“我到了,馬上就上去,你需要幫忙帶東西嗎?”林桓邊說邊拿起挎包,順手開車門,擺擺手和周旭再見。
“不用,你回來了就行,我以為你要尋短見。”程燁不是抽嘴巴就是給個棗再抽嘴巴,而那幾顆棗一顆都沒有甜的。
林桓又買了兩杯八喜,她一定是瘋了。媽媽叮囑她,“一定不要在生理期著涼”。可是她已經買了——她內心火熱,急需降溫除塵。
程燁站在門口等她,他問她吃過飯沒有,她雙手一攤,並將手裏的八喜遞給他,“請你吃啊!”
她獨自進屋,憋了一會,換個一個大包,背起來在玄關換鞋。程燁追上去問她又去幹什麽。
林桓看著他皺著眉頭的樣子有些好笑,索性是關心的話,她也不能一直拉著臉,聳了聳肩說:“找個咖啡廳坐坐。”
“你抽什麽瘋?”程燁手上還握著無線鼠標,中指的滾輪還在咕嚕咕嚕響,他還是蠻敬業的,這反倒讓林桓高到浪費人家時間而謀財害命的錯覺。
程燁這一句話後並未再收到林桓更多的話,也許她太想一個人待一會了,並不是獨自待在屋子裏聽著外邊的人勸慰,亦或是無關痛癢的隨意開解。
“你要有事可以說,我可以當垃圾桶。”程燁追到了玄關,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渾厚的肩膀,可那個動作分明像一條要為乞憐的狗。
“真不用。”林桓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幹脆中又很決絕,她已經打開了門,又退回來問:“你晚上還要熬夜?”
程燁點點頭,還是像一條狗。他長的真不醜,還有點小帥,可林桓越看他越像狗,怎麽可以這麽像?
“那我回來要是再開不開門你可要從裏麵幫我開。”林桓煞有介事地說,好像程燁這別字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幫她開入戶門,那口破鎖向房東反應了數次也沒有見她找人來修。
“沒問題。”程燁打了個響指,又用食指指問:“真沒事?”
林桓嫌他煩,“哐當”一聲關上了門,截斷了他的絮叨。她的背包裏裝上了ipad和《瘋狂動物城》的封皮日記本。媽媽昨天跟她通過電話,“我跟你爸要和親家兩口出去玩幾天。”
於是母女倆的視頻聊天在今天中斷了。幸虧中斷了,否則她頂著兩顆核桃眼要怎麽解釋。她找到離附近最近的一家肯德基,推門進去,點了一杯熱奶茶。她覺著手有點涼,連握筆的力氣都很難用,隻好先握著杯子暖手,之後打開本子,打開筆帽,試圖寫下幾句的狠心的話,卻始終不知道要寫從哪一點寫起,曾經本子裏記得大部分都是對張任馳的喜歡,之後因為憋著一口氣而開始寫對他的埋怨,很久很久了吧,這種隻屬於自己的東西再沒有出現過有關他的半點痕跡。
她並沒有選擇忘記,而是選擇放棄。
她想了想還是隨意記下了今天灰蒙蒙的天和工作太累以及搭地鐵太擠的話,寫完這些,她捧著雙手,悶頭嗬了幾口氣,之後扣上筆帽,合上本子,裝進包裏,拉上包鏈。她打開手機,點開音樂APP,找到新下載的薛之謙的歌曲,這是前段時間同事小張推薦給她的,當時她像一隻小貓一樣磨著林桓,“一定要聽哦,非常好聽,很多年前有一首叫做《認真的雪》的歌就是他唱的,你肯定聽過,這個人還做過淘寶,現如今的歌簡直紅遍了大江南北。”
林桓被她催的煩了,也就抱著試試聽的態度胡亂下載了幾首薛之謙的歌曲,還是先聽《演員》吧。
因為是頭一次聽,所以隻能邊聽邊看歌詞。這是聽周傑倫的新歌養成的習慣,畢竟作為中國人,她如果不看歌詞就直接聽周傑倫的歌那無異於做英語六級的聽力,周董喪盡天良的發音簡直是對她聽力的考驗,她學周董的歌總要比學別人的歌要下許多功夫。
晚上十點半,肯德基裏的客人本來就有點少,現在一遍《演員》沒有聽完就已經寥寥無人來。
工作人員關閉了幾盞普通座位的燈,幸好卡座的地方還有兩對情侶,這邊昏黃的光打下來,頗有一股書卷氣,尤其配上公放出來的老狼的《虎口脫險》,民謠特質的嗓音,配上文藝的歌詞簡直美的一塌糊塗。
“那是我最喜歡的音樂,你卻說那隻是一張唱片。”
林桓摘下耳機,跟著節奏點了點腳。那是她喜歡的事,他卻說那隻是笨蛋學的東西。
原來自始至終,張任馳都想找一個勢均力敵的人,原來旗鼓相當那麽重要,原來門當戶對就是我們差不多,即便半斤八兩,稍有偏差就會失衡。
“那我他媽還在糾結什麽?——可我有兩天傷心時間不可以嗎?”
林桓又重新掏出本子,打開筆帽,慢慢寫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林桓明明下定決心討厭他,明明以為自己很瀟灑,可每次聽到他的名字時她都不由自主地揪心,尤其她還買了花,她真是賤!
她頹然地向後靠去,然而身子卻一個機靈,她差點跳起來——程燁穿著一件黑色連帽風衣,並且充分利用這件風衣,兜頭兜臉地再一次逆光麵對她。
他像無臉男。
林桓靈魂在顫抖,她撲住桌上的日記本,剛剛躲避了老師批“閱”字的年齡,可不能讓這個人發現她的小心思。她非但沒解釋,還默默將日記本扯下桌麵裝進包裏,之後吃驚地問:“你怎麽來了?”
程燁一身坦蕩,“想吃東西,又不想自己做,也沒什麽想吃的外賣,就出來溜達溜達,恰巧碰上了你,真是冤家路窄。”
林桓沒工夫跟他貧嘴,反正她也沒吃晚飯,不如讓這家夥宰一頓,就當破財免災了,也當給他封口費了。
“你想吃什麽,我請客!”林桓囂張地說。
程燁很不屑於這種話,“合著我出來就是蹭飯來了唄。”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林桓還得求著他吃?
林桓說:“權當感謝你的關心”。
程燁搓了搓手,一副盛情難卻的麵容讓她起身去櫃台點單。
當她把托盤放在桌麵上時,程燁的白眼翻到了九重天外,“拜托,我又不是豬,這大半夜的,你點這麽多讓我怎麽保持好身材?”
林桓一言難盡,點少了怕被說摳,點多了就被說鋪張,“愚蠢的人類啊,拿什麽拯救你?”
林桓隻倒了一盒薯條在托盤上,又擠出兩包番茄醬在紙殼上,一邊吃一邊舔手指頭。
程燁剛啃完一根雞腿就調侃她:“缺鋅的人才喜歡咬手”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林桓抬腳就朝他腿上踹。“我靠,你有病啊?”程燁疼的幾乎要趴在桌子上了,因為手上有油,也隻能忍痛繼續吃。
林桓忽然笑了起來,“你死到臨頭還不忘記吃。”然而下一秒,林桓的臉就被抹上了油。“你也太惡心了。”林桓立馬停下了吃,掏出手機,打開鏡頭,翻轉到自拍模式,一邊找濕紙巾一邊罵:“你真是瘋了。”
她掏出濕紙巾要擦掉油漬前,已有一隻手扳過她的臉,另一隻手用幹紙巾在下頜骨輕輕挪動。
又是他扳著她的臉擦油。
“好了,扯平了。”程燁扔下紙巾,撕開上校雞塊配套的醬盒,速度極快,捏起一塊並且蘸了醬直勾勾塞到林桓驚詫的嘴裏。
“幸虧沒涼透,還不錯。”程燁繼續悶頭吃起來,直到他抬頭要給林桓塞第二個的時候,她猛然咳嗽起來。
“沒……沒事吧?”程燁起身幫她拍後背。
“水……水!”林桓憋出兩個字。
她喝完了那杯剩下的奶茶,終於好了。而程燁,卻嗅到了她絲巾的香水味道,合著發絲的味道竟然定格住的他的靈魂。
那一瞬間,男性被女性吸引了。
程燁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有點吃不下了,不如我們打包回去?你……你想回去了嗎?”
林桓仿佛看到了曙光,他終於決定要回去了,那還愣著幹什麽,“想,那趕快走吧。”
將近十二點的夜裏,他們從昏黃與黑暗交叉的肯德基店一前一後走出來。夜景並不算美麗,但很安靜。程燁將風衣背後的帽子扣上,大步追上林桓。
“你還好吧?”他輕輕地問。
“我不是太好,但不想太差。”她低沉回答。
幸虧是黑夜,她苦著一張臉不需要刻意躲藏。而他擔心的模樣,她也看不到。
程燁趁著夜黑風高問:“你覺著我們像情侶嗎?”
林桓扭著頭慘笑:“像……像極了兩條狗而已!”
“我們做同類怎麽樣?”
“我們本來就是同類,因為我們雖然像狗,但畢竟是人,是人類,愚蠢的人類!”
程燁還想說,他感覺他有點喜歡她,並且這種感覺很實在,可他純粹是個慫·蛋以至於不敢說出口。
他不太了解她,而她,似乎不太想了解他。
“你可以更好。”程燁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當做目標,當做動力。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上一秒還在敲擊鍵盤改代碼,下一秒扔下電腦,像一個尿·急找廁所的遊客朝四處探頭探腦,直到他彎著腰,透過玻璃看到她低頭握筆的那一刻,憋著的那顆心終於鬆開了。
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並且能夠清楚地觀察她的動作。
他很想走過去看看她寫了什麽,他的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到底是在懸崖邊上停下了,可是隔著霧氣和枝葉,根本看不清萬丈深淵下的那根筆在本子上到底劃勒了什麽。
他想,這世上最簡單的自我升華就是去喜歡一個人,並且愛上那個人,保護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