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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堆煩心事(下)

  林桓剛到單位那天,主管張哥就走過去敲她的辦公桌桌麵。這意思跟高中班主任一樣,是叫她跟他去一下的意思。


  可是林桓裝傻,她笑著跟張哥打招呼,“早啊,張哥。”


  “早。”張哥見她展顏也跟著笑,隨口說:“你跟我來一下。”


  “幹嘛啊,又排練節目?”與林桓對坐的同事小張也是這次元旦節目的參與人,她從入職以來就整日裏懶懶散散,平時喜歡被別人支配,可如今一說起排練節目她頭都大了,於是可憐巴巴朝張哥。


  “誰說排練節目了?”張哥立馬沉下臉來,扭頭就走。


  小張繼續苦著一張臉追問:“不會吧,張哥,不是才說這兩天不忙了,您不會又叫林桓說新項目吧?”


  張哥咋咋舌,走過去輕拍了一下小張的腦門,“沒你的事兒,老實待著。”


  張哥今天給來到她辦公室的小張倒了一杯水。倆人就這麽幹坐著,以致於氣氛異常死寂。林桓忍不住噤聲的痛苦,主動搭腔:“張哥找我什麽事啊?”


  “考慮得怎麽樣了?”張哥不想再跟她繞彎子。


  林桓登時傻眼了,但卻雲淡風輕地問:“什麽考慮的怎麽樣了,你讓我考慮什麽,節目?”


  張哥打開手機微信,播放了一遍他昨晚發的而林桓根本沒聽的語音信息,“林桓,我喜歡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你喜歡我我就做你女朋友,那我喜歡你爸就可以做你媽?


  林桓想揪住脖領子抽他一頓大耳瓜子。


  辦公室戀情也得有個預兆吧,最起碼職場潛規則,可是眼前這個大老爺們除了一句話什麽也沒有,就連現在,他從兜裏掏出來的也隻是昨天晚上的一句微信語音。


  這個男人,追女生這麽吝嗇,沒有鮮花,沒有麵包,連愛情也沒有,甚至以為做的非常好劈頭蓋臉問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廢物點心?隨便撿的?撿也得彎腰伸手,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什麽都沒有做就問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林桓想到這裏自覺好笑,不由顫抖起來,張哥見她如此動作也跟著顫抖起來,他問她在笑什麽,林桓問他在笑什麽。張哥說因為她先笑,所以他才笑,林桓說因為她就是看著他就有點想說想笑。


  兩個人就這麽笑到九點鍾,林桓起身要先去忙,張哥則繼續笑笑讓她趕緊去。


  林桓把這件事公布在了趙桔的聊天頁麵中。趙桔炸了鍋似的罵主管,“真不是個東西,想用一條語音就套個媳婦,做夢吧!沒有麵包也得有愛情啊,兩者都沒有,那算什麽,狗男女嗎?”


  林桓終於有勇氣有信心確定換新工作了。她不想讓家裏人擔心,於是閉口不提,可這件事到底傳到了林子榮耳朵裏。他已經做到了經理的位置,心思卻還是那套江湖主意,非要找他單挑湊這個人一頓。


  他還沒有安慰林桓之前就被林桓罵了一頓,“你媳婦懷胎六個月了,你沒事吧你?這事我自己解決,等帶薪年假一結束我就辭職,當然,辭職申請我會在年終獎發完後再提交。”


  一說媳婦林子榮就乖了,他堅持要林桓這段時間住到他的房子裏。說起來林子榮命真挺好的,丈母娘起初真沒看上他這個窮小子,自打閨女張瑾懷孕後,林子榮每天盡心盡力,每月孕檢他都堅持跟著,之後不再聽領導相勸而是主動加班加點地工作。老丈人心疼,實在看不下去了,先讓他停一停手上工作。


  可是林子榮就是不肯,魚與熊掌他都得要,不光如此,這是一舉三得——十一月份升了經理,丈母娘一連十天親自送飯到單位,誇他能幹還疼人。林子榮一邊吃一邊笑,再說下去他能感動哭了。


  林子榮還是堅持把林桓從出租屋裏接出來,並且每天親自開車送她到公司門口。


  張瑾是個好人,除了每天捧著手機在微信上詢問各國代購外就是愛林子榮,一個精通世界各國的購物狂死心塌地地愛著林子榮,這一點,任何人都沒有異議,連她的一眾狐朋狗友都覺著她張大小姐變了個人似的,竟然能靜下心來做另外一件事,真是不簡單。


  張瑾上學時學的英語專業,其他語種是日語,多年不練習,她的英語能力還算可以,隻是日語聽說讀寫幾乎成了一條即將枯竭的河。自她本科畢業後就失業在家,每天揮霍著父母的錢財一分不掙,跟著林子榮後害怕被父母嘮叨才去朋友開的私人幼兒園當英語老師。看著可愛天真的孩子在她麵前又哭又鬧,又乖又笑。三十歲的她又不想工作了,她做個媽媽該有多好,以後都不用外出報英語班,重點是她當上媽媽後父母一定不會再嘮叨她半句,換句話說,那是她送給她愛的人的果實。


  愛情不是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就可以了的,愛情,是兩個人的獨家冠名,是兩個人的相互救贖。


  張瑾對林桓的小住表示熱烈歡迎,九點到家得林桓推門進屋,她訂了一份麻辣香鍋,張瑾警告她晚上吃這些不好。保姆要給她做飯,她借口新買的飯就糟蹋了。張瑾也拗不過她,但在她挺著肚子給林桓下一碗龍須麵,而且還放了倆雞蛋的同時,她不得不半大碗麵吃進去了。


  程燁的微信在十一點的時候發過來了,“你今天又加班到很晚嗎?我今天回來了,而且有空,你要是趕不上地鐵我可以開車去接你。”


  “不用了,我這段時間在我哥這邊住。”林桓一邊擦頭發一邊回他信息。


  程燁死乞白賴地問清楚了林桓這個“哥”,得知是親生哥哥後才肯放下心來,“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住?”


  “這個就沒準了,”林桓說出了實話,”明年要換新工作,如果條件合適會找一處新的出租屋,視新工作地點而定。”


  兩個人聊到了十二點,要知道明天她還要上班。她想拒絕這味話嘮先生,可是他總是一連好幾條信息發過來。很久以來,她都沒這麽跟一個男性朋友聊過這麽久了,似乎最近總是和他說話。


  她也就還能跟他說的來。


  “李恒強行拉我去冰城,如果見到趙桔,他春節請我去泰國七日遊,如果見不到就郊區一日遊。”


  “你想幾日遊?”


  “一日也不想遊,遊什麽啊遊,我至今到水裏還隻會鑽在遊泳圈裏飄著。”


  程燁從小被程爸扔進遊泳池,一定要讓他學會遊泳。可他不喜歡卻偏讓他學,叛逆心理讓家長白花了錢,讓他白挨了揍,結果愣是沒學會。


  林桓笑到渾身顫抖起來,在床上翻了個過。原來程燁不是悶塞兒,挺有意思的嘛。


  “我得睡覺了,明天我還要上班。”淩晨一點鍾,她終於把這句話發了出去,沒等他回信息就關閉了無線網絡。她關閉了台燈可又想翻看微博,隻好把手機亮度調暗,重新連上網。


  “哦,這樣啊,那周末你會回來嗎?鄧杉做飯可好吃了,你幫了她的忙,她說等你回來要親自下廚給咱倆做頓飯。”程燁有些不舍又有些期待地說。


  “回去,我去收拾幾件換洗衣服。”林桓發過去一條,轉而追加了一條,“飯就不吃了,我哥開車帶我過去,他空閑時間少,丟下我又不放心,所以我拿完衣服得趕快離開。”


  “要不你周末回來,到時候我給你送過去得了,反正你哥哥也忙,就不用來回跑了。”程燁多了一根弦,泠泠作響個不停,又怕一下子斷了。


  林桓沒有回話,假裝已經關機。


  她的確不想讓林子榮親自過去。看到她一天到晚擠在逼仄的空間內;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公用一個衛生間;看到她每天和母親聊天說的鄰裏友好而實際上並不怎樣……林子榮會怎麽想?

  當初父母賣掉一套房子給他在B市付了首付,可現在他才肯關心一下他的親妹妹,他父母能饒得了他?

  她奇跡般失眠了。


  打開手機,重新連上網,手機瞬時變成了馬蜂窩。這可是她新買的手機,幾條信息就把屏幕卡成照片了。


  “哎呦,我的天啊。”


  她翻了個身,又看著主管張哥發過來的信息,他說他晚上忽然很想她,問她在不在。


  主管張哥堅信最近送她上班的一定不是她的男朋友。他確信林桓不是那種為了應付別人就隨便找男朋友的女生。


  林桓並沒有回他的微信。


  他又繼續發了一條,“這個點了你肯定睡了,算了明天見吧,晚安哦。”


  林桓的左手拇指觸了返回鍵,界麵迅速切換。


  在崗一日,她就一日不敢把這個空心男屏蔽。好在程燁的話讓她的內心熨帖了一番,“你要是睡不著,可以找我聊天,我不收你錢,真的。”


  “你收我錢我也不給你啊。”林桓雙手的拇指在九格上飛速點躍,信息“唔”的一聲發了過去。


  “我快下班了,你看還得加班陪你說話。”程燁美得冒油還表現的嫌棄厭煩,“大姐,說吧,解憂雜活店程師傅在呢。”


  程燁的界麵一遍又一遍地提示對方正在輸入。此刻他一手捧著Kindle讀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一手時不時地看手機,他一向喜歡晚上開飛利浦的護眼台燈翻書或是讀Kindle。前段時間又疲於出差,Kindle便成了他的包中之物。


  “忽必烈想象著一個城市,卻在聽了馬可波羅的描述後認為這是一座不可建設出來的城市。你永遠活在一個你想象的世界裏,一旦從想象中走出來才認可了想象的存在。書中寫到,虛假永遠不在於詞語,而在於事物本身。他本身是假的,說成真並不會連累真這個詞語,而是本身的不真。”


  程燁關掉Kindle,伸手放在床頭櫃上,抻了抻被子靠在床頭上看沒拉嚴實的夜空。


  可憐,室內巨大的暖氣和室外的寒冷隻有一窗之隔,形成的水汽全部打在玻璃上。尤其霧霾天的緣故,隻有窗外幾枝幹枯樹叉離得近,隨隨便便將窗子分成不同的形狀。


  他揉了揉眼睛,又喝了小半杯水。


  冰冷的水順著咽喉流下去,他渾身的毛孔都清醒起來。他似乎重新找回了當年的感覺,為了等了一個人的一句話而願意適當放下自己的愛好,這並不是舍棄,他本身做的也是他喜歡的事。


  今天,他的心猛烈地抽痛,心情被太平洋東海岸的名字打壓成一片狼藉。


  蔣燦。


  那個和他青梅竹馬的人,和他有過共同的願望的人,到頭來卻全部成了他的以前人。


  當年蔣燦在高二就被家長堅持送出國門到美國念書,於是他們一同考T大的理想就此破滅。


  程燁強忍內心的不情願送她上飛機,擔心她害怕一個人孤獨而大咧咧說:“想我一定打電話,我把小靈通換成諾基亞。”


  一年以後程燁如願考入T大,這本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他卻要死要活——感情不是受不住考驗,而是經不起變心。


  那個說喜歡他永遠會和他在一起的驕傲女生隔著太平洋向他提出實施假感情。


  資本主義也應該有感情的。可蔣燦落地後看著華爾街的證券所就忘掉了國內的一切——進入華爾街證券所才是她的夢想,考什麽T大?

  於是他一個剛剛成年的大老爺們直接癱在了學校的走廊裏,之後紅著眼圈告訴李恒,“我……我沒吃早點,可能……可能低血糖了。”


  彼時,他暈乎乎地被李恒扶進自己的獨棟別墅。端茶倒水伺候著,好心好意開導著,他卻喪心病狂到兩日滴水未進。


  以前他也是這樣等蔣燦的信息的,因為距離,因為時差,因為變心,因為遇見了又一個喜歡的人。隨著時間的碾壓,回憶的流失,他的心沒似乎沒那麽痛了——林桓那個傻丫頭不也跟他一樣被人耍了?


  也許生活就是找個伴,不管怎樣,有個伴心裏踏實。


  那個從微胖瘦到正常體重的微卷發女孩,乖巧撒潑,毒舌沉默,樣樣精通,樣樣讓他強硬打起的精神坍圮在她跟前。


  這也許就是愛情,別人不動聲色,他早已鐵馬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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