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聊(發糖)
周旭的電話打到了林ma的手機上,他說林桓的手機一直沒接聽,最主要的是拜年,“新年好。”林媽看見來電顯示就已經合不攏嘴了,現在一聽是拜年,索性將林桓和林子榮的春節出行路線也告訴他,重點提到去看大棚。
周旭也很開心,笑著說:“那您來了我一定得請吃飯,算盡地主之誼。”
林媽樂嗬嗬地答應著,卻被林桓搶過了手機,“這次時間緊,以後再約飯。”說畢就掛掉手機,此時電視裏走出了李穀一老師的身影,熟悉的旋律響起來——“難忘今宵,難忘今宵……”林桓打著哈欠朝自己屋子走去,聽著外頭聲勢漸去的鞭炮聲又精神了。她打開微信,裏麵一百多條未讀信息,得有一百條是群發的新年祝福語。在她心裏,新年祝福不必錦上添花,新年快樂就最好最好了。
再她點進公司的群裏,天呐,數百條信息讓她生出一種錯過億萬財富的懊悔感,分區老總發了五十次200元的紅包,而她一次都沒搶到。即便她抱著跳槽的心到底在群裏發了一個可憐表情,“沒來的及搶。”
於是設計部裏由主管帶頭發起了紅包。她看了看,算了,她這次是真不想搶,於是暫且屏蔽了這個群。接下來她翻開了微博——頭條是“董卿口紅”,第二條是“支付寶紅包”。對,她老早就湊齊了五福,就等今天開獎了——2.48¥——無聊,她散開頭發,把黑皮筋套在左手手腕上,關閉無線網絡前程燁發了一個88.88¥的紅包過來。
這次她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她不算貪便宜,尤其是她給他咬牙堅持做飯的份上,再給她88.88¥都不多。程燁看到她拆了紅包,索性發過一條信息,“你幾點睡?”她本來準備睡了,隻是他一來信息就困意全無了,尤其是收了紅包之後,更加開心。
“現在家長還給不給你壓歲錢?”
“不給了,上班之後就不給了,明明現在是最慘的,各種壓力卻收不到任何關愛了。”
程燁調侃她新年第一天就憤青可不行,又向她簡單說明情況,程爸按照慣例每年都會給他一萬塊現金。
“真棒。”她回過去。她想了想,這是自打和程燁踏踏實實說話以來他第二次主動提到他的父親。她想借這個話題打聽一下他和他父親的關係是不是緊張到隻有逢年過節不得不見的地步。於是她屏住呼吸發在對話框裏敲出一行字,“祝你新年快樂,祝你家人身體健康。”——不對不對,身體健康不太合理。他說過他的媽媽在非典時期被傳染而去世,這四個字眼他應該比誰都深有感觸——這四個字的背麵是無盡的想念和無言的困頓。她重新拚出一行字,還是覺著不妥,最後隻剩六個字,“祝你新年快樂。”
他立馬回了一句,“你也是,新年快樂。”
這個晚上他們一直默默地聊著。林桓壯著膽子問出程燁那句“慣例”是什麽慣例。程燁一點也不含糊——“我爸一年到頭見不著我幾次,以前用銀行卡給我打錢,每到春節才當麵給壓歲錢。我以前不敢和同學說,怕他們誤以為我出身富豪,隻能省著花,省著省著零用錢就多了,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同學仍舊認為我是富豪出身……”
林桓對著他發過來的信息莞爾一笑。她聊到了一些關於新年迎自家故人的習俗,她毫不隱瞞說:“我們這邊原本不提倡女性去接祖宗的,漸漸地也就淡了。”
程燁和盤托出,“現在很多家都是一個孩子,再保守以後祖墳都可能荒廢掉。”他之後又補充說,“我爸每年跟我吃完年夜飯都要單獨跟我媽吃再頓餃子,他這人並不愛講話,但能和我媽講很久很久,把一年內的重要事情全都跟她說一遍。”
林桓接不下去了。
程燁主動告別這個悲傷的話題,他問她:“你是不是真的有時間過來幫他栽植物?”
“我爸媽會去B市看望兒媳婦,第二天需要帶他們逛廟會,第三天有時間過去,很有可能我全家都要去……”
程燁幾乎是興奮的,“我初一休息一天在家跟我爸上午出去拜年,中午睡覺,下午下象棋。初四去我外婆家看望老人家,順便和一眾舅舅聚在一起吃頓飯。我爸和李恒他爸每年初五都去逛廟會,他們兩個打槍能把老板打哭了。這次真巧了,他初六也要去那邊給我幫忙,還要帶上劉姨。”
劉姨是誰?
程燁簡明扼要,“我爸的大學同學兼多年同事,目前狀況跟我爸一樣,主任醫師,單身一個,孩子一個。”
“離婚……還是……?”林桓和他接觸了這麽久,想必程燁明白她想問什麽。
“對,離婚。因為醫生工作真的很忙,男人對此表示不滿,離婚多年。劉姨比我爸還辛苦,一個女人除了忙工作還要照看孩子。還要給我,操心對象的事……”
林桓大腦垂體疼痛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問他,“劉姨自己不操心對象竟然操心你的事。”
“不瞞你說,劉姨就是那個一直想跟我爸搭夥過日子的人,所以對我的事上心的不得了,我搞個什麽她都死乞白賴地問,弄得我也不敢瞞著她。尤其這次,她怕我為了600盆花累壞了身體非要幫我。我剛30歲出頭種點花還能累壞了?”
30歲……出頭?
林桓有點驚訝,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一兩歲,年齡已經往四上數了,那李恒是不是也這個歲數了?他們看著根本就跟年輕……的吧?她迅速找到趙桔的對話框,問她李恒的年齡。幸好趙桔還沒睡,回答她31周歲了,比她大7歲……程燁說他倆同過班,那他豈不是也至少31周歲了,也比她大7歲?
林桓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心髒的左右心房開始不停地敲鼓。她的夢中情人不是剛好比她大三歲嗎?7除以3商是2餘1。她們兩個之間有兩條多鴻溝。
人生在世,說出喜歡的人其實是一類人,從他們之中合並同類項,提取公因式,到底不是你那個確切意中人。7歲也還好啦。她這麽覺著。
可她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啊,她萬一憋不住了跟家人提起這麽一個比她大七歲又麵臨著家庭重組的可能性的人,家人會同意嗎?
自己家裏人同不同意在後,她和程燁確定關係了嗎?他的家人會同意嗎?她在想什麽啊?怎麽新年第一天稀裏嘩啦的問題鋪天蓋地而來?腦子漿糊了!她發過去一條信息,“我有點困了,五點要起床包餃子。”
她還是像個孩子一樣,夢想著一覺醒來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可她現在哪有什麽成型的難題,一切不過臆想罷了。
“我也得睡了,明早吃完飯得去拜年。”
鞭炮集中炸開的時候空氣裏全是硝煙的味道。林桓穿上新衣服躡手躡腳地去洗漱。祖父祖母在的時候異常講究,起床之後不能大聲說話,穿上新衣服後要悄悄站在門框處拿一根直挺的樹幹比個頭,以示新的一年身體長得好。現在她和哥哥已是成年,這個環節就省去了,但做事還是要保持平靜,以免驚動了諸位神靈。
她第一個起床,打開了除另外兩間臥室的所有燈,她按照順序拍好了護膚水,精華霜和護膚乳後就進廚房去和麵。醒麵時家人還沒起來,她隻好去敲門,按照老人們所言,新年第一天不要叫人名字,減少被叫人新的一年忙碌的可能性。
所有人起床後挨個洗漱。林子榮先給他的父嶽母拜年,張瑾的睡眠質量不是很好,這會正在睡著就沒喊她。親家雙方互相說了些祝福語,放下電話後一家人準備包餃子。林子榮有自知之明,他哆哆嗦嗦包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餃子後就拍拍手上的麵去洗手,之後打開電視機看春晚回放。一邊看一邊說:“陳偉霆的確很耐看。今年的春晚誠意很足,要是少幾個歌舞多幾個相聲或者小品節目就更好了,這麽多又唱又跳的搞得和歌舞晚會似的。”
廚房裏的鍋已經開的熱烈起來,林爸把已經包好的一蓋簾餃子送到廚房去,林媽熟練地讓那群大白鵝成群結隊地跳下河。
林桓坐在餐桌前把盛餡的盆搭在麵板上,這樣餡裏的湯汁就會在重力作用下流到盆底,她包圓了最後的九隻餃子。
林媽煮熟第一鍋後把餃子端到餐桌上,一家三口圍在桌前等著林媽煮第二鍋。林子榮不愛吃純素,尤其不能蘸醋不能吃蒜的素餡餃子。但是林爸林媽還是在初一這天堅決不給他包肉餡餃子。林爸還好說,林媽堅持她勞苦大眾的封建思想。春節吃素餡餃子表示不殺生,有一顆慈愛的心;不吃醋,表示為人da方不酸溜溜的讓人說小氣;不吃蒜,表示新的一年裏不被人算計……
於是一場氣氛沉悶的早餐就在“叮咣叮咣”的鞭炮聲裏和悄悄說話中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林子榮一推飯碗,又坐在茶幾前抓了一些幹果充饑。
林桓在初一這天堅決不出門,她一向隻接待來家裏給爹媽拜年的人,當然大多數情況下是補覺。
電視機除了回放春晚就是播送一些皇帝是如何過春節的紀錄片。她越看越困,張開能塞下八個饅頭的血盆大口,她重新洗臉,敷了一貼麵膜,鎖好門換衣服。十五分鍾一過她立馬把臉上那層幹巴巴的白麵揭下來扔進了垃圾桶。又重新洗幹淨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