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深火熱
林桓在家人凝重的壓力下投降——她向自己的主管請了一天假，理由是：鄧毛肚家的香油太厲害，她昨晚吐到脫水。主管才不信她的鬼話，“病假必須有醫院的診斷證明。”林桓苦苦思考，她說她去樓下藥店輸了一瓶生理鹽水，緩解了病情，但明天需要休息，並且，她強調：“拜托，我請的是事假不是病假。”主管最終礙於林桓是李恒親自讓人事邀約來的新員工，也不得不同意了她這個懇求。
今天連休息帶去看林子榮他兒子，一家四口老早就去了張瑾家的大別墅。從老到小都在張羅著孩子過滿月的事，幸虧趕在了這周六，這要是再請一天假，李恒估計得後悔招了她這麽一個辦事不利的員工。
趙桔算是被林桓罵慘了。她又不敢立馬把林媽de權限設置成不能看她自己的朋友圈，這樣林桓會更慘，她和林桓同時呼天搶地：“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林桓癱在沙發上，“我原本想這次回家就坦白的，沒想到結局這麽慘。現在啊，老林兩口子就想讓我跟他們回家看服裝店，還連夜起草了一份合同，依照龍騰集團給我薪水的2倍挖我回H省。”
趙桔震驚,“我靠，那你這意思，等吃完滿月酒你……你就走啦？”
林桓無力回複：“所以我隻好妥協了。”
趙桔繼續追問：“妥協的結果是你和程燁分手，繼續在龍騰集團上班？”
“當然了，而且這是我徹夜奮戰爭取的結果。如果我真回到H省，真回去看服裝店，那我當初上大學是為了什麽？更重要的是，我一旦回了家，我倆就真的完了。”
趙桔對她的做法表示肯定，少傾，她正正經經地問她，“木木，你有沒有想過考研究生？”
林桓嚇了靈魂跟著超逗了一下，嘴角也跟著一哆嗦，她自打畢業之後還真沒想過再繼續讀書的事。尤其趙桔和她身邊繼續在國內讀研的朋友紛紛抱怨過，讀研究生就得巴結導師，不停地給他們打雜，真正為學生好的沒有幾個人。
這也就算了，其實以她大學三年的綜合成績，她保送F大的研究生是沒問題的，不過當時她喜歡的老師收了一個本校的專業第2名和一個外校保送的專業第1名，而她本就誌不在此，於是便乖乖加入到了找工作的大軍中。
趙桔的話在這個時候還真的有些分量。程爸嫌棄她本科學曆低，要是念完研究生也不虧是一件好事情，現在的社會，大學本科畢業生一抓一大把，研究生總會比本科生多一些優勢的。不過話說回來，巨大的考研壓力與三年讀研時光，會不會讓她後悔？那之後，直奔40歲的程燁還會不會等她？尤其他身邊還有一個叫做蔣燦的海外Phd老相好。
做人真他媽難哦！談個戀愛也真他媽難哦！
林桓看著別墅裏來來往往慶祝的人，她繞過那些進到屋子裏看嬰兒的賓客後就獨自走到屋頂花園的一個角落裏，默默地看著樓下院子裏來往的人群發呆。不一會兒有腳步聲靠近，她的雙眼也被一雙捎帶汗水的肉滾滾的手蒙住，“猜猜我是誰？”
聲音很尖，但音量很小，她記得那個要中考的保姆家的小女生苗苗。十五歲的她還有這種童心，而她一周以來低落的心也一下子被拉起來。
“姐姐，你在這裏幹什麽，怎麽不出去樂嗬樂嗬？”苗苗跟她一起坐下來，雙肘支在膝蓋上，右手中指被磨出的繭子有些發黑，顯然剛才林桓刻意地低調還是打擾到寫作業的她。
林桓笑著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苗苗聳著雙肩不假思索地答：“還就那樣唄，模擬考試，老師判卷子，講題，我們總結糾錯，目前我的數學糾錯本得……得有一厘米厚了，唉，我一定是上輩子得罪了數學考神，這輩子才給我下套讓我不得好死的。”
看著眼前小姑娘純淨的雙眼裏竟然也蘊含著痛苦，她忽然有點感慨，也終於懂得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jiu，人人各有一本所取之經，可是西天之路卻剛剛踏足。
苗苗雙手交叉反扣用力，最大限度地做了一個放鬆的姿勢，她脖子也左右伸展幾下，一邊做運動一邊說：“哎呀，不過都會過去的，還有八十八天就要中考了。”她恢複放鬆的狀態，又說:“我記得《觀刈麥》裏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我現在的心情是，特別特別努力地學習，又想著中考前的時光再慢一點。”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對著林桓說：“這樣我很享受默默地跟我喜歡的同學一起度過，可又特別期待中考盡快來臨，考完了我一定去找他表白的。”
所以，林桓左手撐住臉頰，真誠又準確下判斷：“你很矛盾嘍。”
苗苗歎了一口氣，低下頭去，看自己肥大的校服褲子蓋住的白色休閑鞋。林桓原本想安慰一下她的心情，可她忽然間笑逐顏開，“姐姐，我跟你說句實話吧，這句話我都不敢告訴我媽，其實我們兩個是前後桌，有一次午休結束，我第一個進到教室，卻發現他一直在教室裏學習，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覺，結果我就親了他一下。”
“你們會有結果的。”林桓憋了一口氣禁在左側嚼牙處。她最近上火了，長了兩年才見到一丁點兒的智齒又開始疼了，但她必須安慰一下這個即將中考的小女生，但又要提醒她，目前要抓緊最後的時間去梳理知識點，查漏補缺。
苗苗點點頭，她一下子分析出兩種情況來。“一：我們的結果是不成；二：我們在一起。”她說完就握住安全扶手，身體重心集中在右腿上，左腿開始做前後擺動，繼而又換成左腿支撐右腿擺動。
林桓也跟隨她的步伐在嘴裏憋一口氣左鼓右鼓給自己的牙疼減壓，她有一些感覺，這樣找一個人說出來心裏會痛快一些。
“我很羨慕你。”林桓說完又鼓起了嘴，她發現智齒真的欠收拾，稍微一放鬆就“嘶啦啦”地疼，真不讓人省心。
苗苗轉過身子靠在安全扶手上麵對林桓，疑惑地問：“羨慕我，為什麽啊？”
“羨慕你有喜歡的人，而別人不去阻止你喜歡他。”林桓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繼續說:“”我最親最親的人阻止我喜歡那個人。大人講起道理來就像答文綜大題那樣，列出好幾點來，唉，他們不知道，標準答案後邊會有個小括號，括號裏邊有四個字，叫做僅供參考。”
“所以姐姐你還沒有畢業嘍？”苗苗又轉起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來。
人生的考試無處不在，能否畢業取決於批卷人。
程燁一連六天都沒理過她了，微信短信和電話，他消失了一樣。一定是在生氣吧，匆匆忙忙談完工作又跑去機場接她，而她甩出一句“我哥來了，不能讓他看見你”後就在他墨鏡底下被林子榮拽走了。
保姆到處喊苗苗，她給她單獨備了一份中飯喊她吃，之後又去忙了。苗苗跟林桓說了再見便從偌大的屋頂花園消失。那跑走的步伐仿佛在說，“你的青春就這麽被浪費掉了，你個老女人！”
唉，她發起愁來，隨手折斷了花園裏好幾朵開的燦爛的月季花，並且一瓣瓣的被她揪掉。
等她的肚子有點餓的時候，才發現花園不遠處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在看她，西裝革履，坐在傘下喝著咖啡。那是離開花園的必經之路，她要走的話肯定會和他碰麵的。幸好林桓一回頭的地方有花朵和枝葉在，而且她今天戴了框架眼鏡，再加上反光，她的眼神不會被人輕易捕捉到。
苗苗是她唯一的救星。
她立馬微信將實情告知，五分鍾後小女生的聲音就在花園響起——姐姐，我給你拿了一把鋤頭，其一可以學習黛玉葬花，其二可以防身。林桓給她使了一個誇獎的眼色，她立馬胡亂揮動鋤頭，嘴裏還唱著“早起上學校，”嚇得傘下的西裝男一溜煙消失了。
苗苗真是個好人。林桓拍著她的肩膀說:“以後你有麻煩就找我，我在所不辭。”
苗苗立馬趾高氣揚，把鋤頭往地上一戳，一手扶住，一手指著天說:“我能有什麽麻煩，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姐大。”
已經下午一點鍾了，苗苗按照作息時間去歇午覺，林桓便獨自去吃午飯。下樓的時候正好碰見在花園溜走的西裝男。這時西裝男舉著一杯香檳朝她走來，“這位小姐，可否賞個臉？”
“我哪有臉賞給您啊，我都沒臉見人了。”林桓歪著頭逗他，“我見的都不是人啊！”
“您說話真風趣。”西裝男不肯罷休，並且從內懷兜裏掏出一張名片來沒話找話說，“我是觸控科技的市場部經理，可以交個朋友嗎？”
林桓的腦子都要抽筋了。今天林子榮的同事根本沒幾個穿西裝的，而他偏偏這麽缺心眼，在空中花園的露台上就熱得不行，還偏偏盯著她不放，林子榮想當媒婆想瘋了吧？
“我有點餓，得先去吃飯。”她越過西裝男，又停頓了一下，補充說，“我一般喜歡在廁所裏吃飯，再見。”
西裝男還在回味這句話的時候林桓已經逃離了現場。之後林子榮批她更加變本加厲，好不容易給你找到個正經又有學識的人，你“還出口傷人，幸虧人家不記仇，否則你哥我真是不好弄了。”
“他不記仇幹嘛說我出口傷人？”林桓最近跟林子榮一說話就是濃重的火藥味。
林子榮最近有些力不從心，目前他的房子隻剩林桓一個人住，而他還時不時去搞突然襲擊。林桓新工作第一次加班正好趕上了林子榮的到訪。
他給她帶了必勝客的pizza和熱奶茶，等林桓進屋後二話不說就頭也不抬地指著她罵，“你又去幹嘛了，都十點半了，你找的什麽破工作，天天加班，還加到這麽晚……”
“林子榮，你要是看我不痛快我可以不住你這裏。”林桓把腳上的鞋子隨意一踢，鞋子的運動弧線非常優美，尤其在砸中電視櫃左側上的二人鏡框時又彈跳了一下，又一條完美的弧線，最終以落入綠蘿玻璃瓶中告罄。
“那你走。”林子榮的氣焰一下子到了三伏天，“現在就走。”
林桓惱羞成怒，從櫃子裏取了一身衣服，又再鞋櫃裏找了一雙休閑鞋，關上門就朝外走，背後林子榮仍不罷休，“你越走越遠，再回來沒臉！”
林桓氣勢洶洶地往外走，可她的出租房已經轉租給了別人；這麽晚，酒店也不好找，而且她最近一直手機支付消費，她都忘記現金支付這回事了，就算找到酒店，還要先找到ATM機取錢。地鐵口的ATM機取了10張鈔票，她有點不敢相信，偌大的B市竟然無她的容身之所，尤其走在車輛稀少的街道上，看著一滅一亮的路燈，又想起程燁的不搭不理，她兀自委屈地吃了兩顆眼淚，怎麽這麽鹹，她體內缺水是不是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