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輕小說の>未有期> 百三十二·攻心計策從來險惡

百三十二·攻心計策從來險惡

  好後悔,真的,真的好後悔。


  躲在小山坳裏的盜匪們悔恨不已,他們早上就發現了軍隊的接近,本該有足夠的時間遠遠逃開的,可是他們沒有,因為舍不得辛辛苦苦積攢的過冬木柴,寄希望於積雪和林木能掩護他們,僥幸不被發現。


  等到醒悟官軍就算抓不到人,也不會閑著沒事搶走他們的幾塊木頭,也沒機會悔改了,官軍已經堵在了家門口。


  叫戰聲響起,盜匪們從睡夢中驚醒,鑽出窩棚,透過木柵欄的空隙窺探著整齊排列在老巢外的軍隊,聽著一聲聲叫喊,膽戰心驚。


  身後是難以翻越的陡坡,麵前是氣勢洶洶的官軍,無路可走。憑著這一道脆弱的柵欄,是攔不住的,如若不應聲,必然被摧枯拉朽。但是就如何反應,他們中出現了分歧。


  逃奴少有膽氣壯的,野狗叫喚一聲,若是與多犬養的惡犬相似些,都足以讓他們兩腿發軟,更何況是被軍隊抓住,都覺得應該投降,祈求饒命。


  但畏罪潛逃的刑犯則不同,他們手上沾過血,本就心有惡念,幹了幾天殺人越貨的買賣,更加激發了凶性,自問沒有投降的機會,一旦束手就擒,必死無疑,堅持要出去搏命。


  這夥盜賊的頭目就是個典型,之所以落草為寇,正是因殺人劫財,為逃脫死罪還打死了緝盜的官役。因被對方兩劍斬在麵門上,留下猙獰可怖的碩大疤痕,白日見之亦如鬼怪,夜晚撞上更是讓人做噩夢,得了個疤麵的綽號,這惡棍不敬鬼神,則自稱疤麵鬼。


  不敬鬼神,不畏官役,加上清楚自己做過什麽,被認出來免不了要下油鍋走一遭,疤麵搏命之心甚堅,一心要出去和官軍以死相拚。見那些逃奴抖如篩糠,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要求出去跪地乞降,恨得他牙根癢癢,上前一個個踢翻在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


  “沒卵蛋的醃臢東西,你們以為作惡少些,就能求得免死?是沒見過被獵犬咬死的夥伴,還是沒見過貴人怎麽把抓回去的奴隸剝皮抽筋?現在就出去,有一個算一個,我看誰能活過今晚!”


  其實逃奴們也明白,一旦被抓回去,很有可能會辨認清楚交給主人處理,到時候要麽扔進狗舍裏喂狗,要麽被剝皮剔骨以儆效尤,之所以存著投降念頭,一是膽子小,二是心有僥幸,指望官軍懶得處理,將他們隨意送進奴隸軍了事。


  “嗬,指望送進奴軍,卻不怕懶得處理,就地處死嗎?”


  疤麵的譏笑打破了逃奴們的防線,恐懼他所說的可能,又迫於他的毆打,隻得放棄投降想法,畏畏縮縮地拿起簡陋的武器。


  “走!出去廝殺一番,對方也不過百十人,死中求活!”


  在疤麵的率領下,盜匪們打開寨門,衝殺出去。


  卻沒有人發現,身後的陡坡上,正有一道道身影悄然順著鉤鎖滑下,潛入窩棚的陰影。


  “總算出,出來了,弟兄們,圍上!”


  站在隊伍前頭的夷發一聲喊,就見雪窩子裏,枯草從中,一個個蠻兵鑽了出來,從側翼包圍過來,原本看著隻有百十人的兵力一下子翻了一倍。


  “


  有詐!退!”


  人數差距一瞬間過於懸殊,疤麵也有些露怯,止住衝殺之勢,想要反身衝回木柵欄後,負隅頑抗。


  然而剛一回頭,他就懵住了,寨門不知何時關上了。


  “何人封門!?”疤麵撞向寨門,卻發現被什麽東西從裏麵卡住,根本無法打開。雖然隻是一排碗口粗的木頭,此時卻成了銅牆鐵壁,截斷他的退路。


  “進退無路,還不束手就擒嗎!”


  頭頂一聲喊,疤麵抬眼看去,大驚失色,自己的老巢裏不知什麽時候潛入了官軍,正一個個站在高台上俯視著他,身穿幽黑甲胄,頭戴鬼怪般的覆麵甲,比堵在外麵的蠻兵們還要可怖幾分。


  腹背受敵,一時間陷入絕境,盜匪們方寸大亂,逃奴扔下木矛竹槍,抖如篩糠,逃犯也被嚇沒了凶性,慌亂一片。疤麵咬牙切齒,臉色灰暗。


  “閉口不言?正好教官吩咐我等練練身手,弟兄們,投矛!”費石一聲令下,學員們從背囊裏抽出一支短矛,握在手中,瞄準了下方的盜賊。


  嗷啊——一聲怪吼,疤麵反身向側方衝去,指望著以匹夫之勇殺出一條血路,逃入山中。而一些罪惡深重,自覺無路可退的盜匪也重新鼓起狠勁,高舉兵器跟著他衝鋒。


  “投!”


  一支支短矛飛擲而出,流星一樣射向那些人的背後。前重後輕的矛身攜帶著巨大動能,讓三角錐狀的矛頭具備撕裂甲胄的能力,更何況是幾乎沒有防禦的脆弱肉體。


  噗噗噗幾聲輕響,疤麵的跟隨者半數中矛,矛頭沒有任何窒礙地穿透他們的身體,將其釘在地上,被截斷的肋骨都戳破皮肉刺了出來,就算沒正中軀幹要害的,創口也猙獰倒翻著,血湧如泉流,根本無法止血,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因膽怯而畏縮在柵欄下麵的盜賊們反而逃過一劫,目睹了這慘烈景象,即使是手上沾著血的惡人,也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創傷,生怕成為下一個倒下的人,不敢動彈,和逃奴們縮成一團。


  學員們隻練習了幾天投矛,還沒用來對付過有血有肉的人,他們自己都沒想到手中短矛隻是被費潛換了一種矛頭,殺傷力就這樣驚人。從前是戰俘的,心驚地拿出一支矛來研究,費石等還沒殺過人的,則佝僂著腰手腳抽筋。


  眨眼間跟隨自己衝殺的人手就被殲滅,疤麵如遭重錘,一下子泄了氣,反身逃回柵欄下,擠進人群,不敢再暴露在短矛之下,隻顧厲聲喝罵踢打著命令其他人頂上去,助他衝出血路。


  馬車緩緩駛來,費伯和費潛站在車上觀望情形。見盜匪已喪失鬥誌,可輕易拿下,費伯決定命令蠻兵進攻。


  “父親且慢,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作惡已久的盜賊?現在進攻還不是時機,恐對方情急之下反咬一口,死傷士卒。”


  “既是兩相爭鬥,哪有不死人的?為父知你體恤部眾,可總要硬起心腸才是。”費伯拍拍費潛肩頭勸道,覺得他太過愛惜士卒,恐怕會讓屬下惜命怯戰。


  “真正兩軍廝殺,死傷必不可免,可如今隻是對付一夥盜匪,實在大材小用,夷等人若護衛商賈,可帶回


  千金之財,若與盜賊搏命而身死,卻是得不償失。”


  “那你欲如何?”費伯聽罷,想想也是有理,加上費潛斷人後路的招數確實有效,讓他也想再看看兒子還有什麽本事。


  “為戰者,攻心為上,此時自然要開始攻心計策了。”費潛命費粱牽馬向前,而後爬上車轅站定。


  “對麵的人聽著!為盜者,非必死之罪,縱然有作奸犯科的,隻要不是罪孽深重,可免一死!此間逃奴及罪不至死者,撿起武器!”


  嗯?費伯聽著前麵還正常,費潛這最後一句是怎麽個意思?不命令敵人繳械投降,怎麽還叫他們拿起武器?

  對麵的盜賊們更是茫然困惑,縮手縮腳地不敢將手伸向腳下簡陋的武器。


  “拿起武器!如若不從,當即投矛射殺!”


  高處的學員們聽了,配合費潛抽出短矛,舉在手中指向下方。恐懼那駭人的矛,盜賊們遲疑一陣,隻得撿起武器握在手裏。


  “本官隻誅殺首惡!其餘人等皆可贖罪,現在,推出你們當中至為罪惡深重者,向前驅趕!”


  聞聽這個條件,麵如死灰的盜賊們中大半人眼底重燃希望,開始四下尋找心目中壞事做絕,最該死的人。


  往昔的炫耀資本和威懾他人的籌碼,如今成了催命符。幾名盜賊被其他人推搡著擠了出來,疤麵更是絕無幸理,鑽到了最後麵還是被人揪住,扔了出去。


  “你們!我殺了你們!”


  疤麵憤怒地咆哮著,眼前這些曾經的嘍囉比官軍還要可恨,他揮舞著從殺死的官役處得到的劍,撲向人群,要殺個夠本。另外幾人也是憤恨不已,跟著衝向人群。


  然而疤麵手中是三尺劍,倒戈的盜匪們手裏卻是一人多高的木矛竹槍之類,劍鋒還沒沾到任何人的邊,疤麵就被幾隻木矛戳在了身上。


  “啊……啊!”疤麵痛苦嚎叫著掙脫木矛,踉蹌後退。


  “不要讓他們和你們混淆,若找不出首惡,本官隻好全部誅殺,”費潛站在車轅上,再次開口,“現在,前進,逼迫他們遠離!”


  倒戈者開始胡亂揮舞木矛竹槍,迫使疤麵等人躲避,並一步步前進,逼著他們後退,不斷接近包圍的官軍。


  “豎子,你好毒的算計!我殺人不下十指之數,早夠本了,今日定要挖你心肝以解我恨!”


  循著聲音,疤麵看到了指揮者,嘶吼咒罵著衝來,竟是癲狂一般,要衝過重重包圍圈殺死立於後方的費潛。


  盾手頂上,長矛刺出,不可避免的,疤麵在撞上蠻兵陣列的一瞬間變成了血葫蘆,徒勞的吼叫著,揮舞著手中之劍,倒在了血泊中。


  另外幾人或步其後塵,或與倒戈者衝突劇烈,被亂棍打死,有絕望者,一頭撞向雪中頑石。見“首惡”死絕,倒戈的盜匪們紛紛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束手就擒。


  蠃站在馬車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偷瞄著車轅上的費潛,他不明白這個對待士卒格外寬仁,乃至逾越身份的人,為什麽此刻這樣的用心險惡。蠃的眼中難掩恐懼,卻也多出一絲向往。


  (本章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