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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習武

  李老爺裝作看不見苦苦哀求的兒子,擺出一副笑臉,“呼延兄弟,你看,咱倆好歹也算是故交,你到鎮上二十幾年來,我一直敬你是條漢子,雖然兩家沒什麽走動,但好歹平日裏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有話好好說,何必傷了和氣。”


  李老爺滿臉堆笑,額頭上卻明顯的有細密的汗珠。


  老鐵匠很顯然不想有話好好說,事實上,他連話都不想說。


  李守才一見哥哥已經疼得白眼直翻了,急的直跳腳,卻也不敢上去幫忙,隻能虛張聲勢的在一旁叫著:“趕緊放人,不然我們就要報官了!快放人!”


  顧不上白癡樣的兒子,李老爺還是滿臉堆笑的央求著老鐵匠,一邊各種的套關係。


  老鐵匠鬆開手的時候,李守業已經癱軟在地,痛得暈了過去,相信隻要不是跑江湖騙人的庸醫,都可以很快的做出診斷:此人手骨已經多處斷裂。


  呼延德得意的靠著門,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一直盯著李守仁,看得對方心裏發毛。


  趕緊指揮家丁把兒子抬回府上請郎中,自己又不鹹不淡的寒暄幾句,然後李老爺就匆匆的離開,報仇不成的李守仁當然也夾著尾巴跟著回去了,現在他滿腦子想的不是自己的大哥這麽不濟,而是呼延德會不會報複。


  人都走遠了,老鐵匠才回到屋裏,繼續揮舞著大錘。


  呼延德蹲在一旁看著,偶爾幫忙拉幾下風箱。


  父子倆都不說話,就像剛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老哥?呼延老哥,今天還留些酒麽?”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老鐵匠立刻來了精神,想也不想便開口道:“留下,留下,我這就……”


  忽然,老鐵匠停下了轉身往外走的腳步,一臉怪異的看著呼延德。


  呼延德拍掌大笑:“老爹,你輸了。”


  原來,這父子二人平時經常會拿一些事情來賭,比如誰不眨眼的時間長,誰尿的遠之類的。


  今天呼延德回到家中便和老爹賭鬥,誰先開口說話就算誰輸,倘若呼延德勝了,就可以得到一兩銀子,而若是老爹贏了,呼延德就要開始一個月暗無天日的拉風箱、打鐵模的生活。


  父子倆不是第一次拿這件事來賭了,有一次,父子倆各自謹慎小心,結果整整三天都沒有人說話,弄得來鐵匠鋪的客人們一頭霧水,不知道這父子怎麽同時變成了比比劃劃的啞巴。直到最後,老鐵匠看似無意的不小心碰掉了鐵錘,而鐵錘又很不小心的砸在了呼延德的腳上,於是,這次的打賭以呼延德的慘叫和埋怨決定了勝負,並且除拉風箱外,呼延德也得以第一次拿起打鐵錘,跟老爹學著開工。


  這年,呼延德八歲。


  門外問話的人是鎮上客滿樓酒館的朱掌櫃,因為好酒,所以和同是酒鬼的老鐵匠相交甚好,他們兩個,再加上教呼延德讀書的岑夫子,此三人經常聚到一起喝得昏天黑地,有時連呼延德這個小孩子他們也不放過,硬是幾杯酒灌下去,看著呼延德天暈地轉的倒地不起,然後三個無德的酒鬼一起哈哈大笑。


  “叫,叫,叫什麽叫。”老鐵匠翻著白眼出來迎接朋友,“害得老子又輸。”


  朱掌櫃撇撇嘴,“動不動就賭,多那麽多次也不見你贏過幾次。”


  老鐵匠一邊把兩壇酒從車上提下來,一邊瞪眼:“若不是有你這樣的損友搗亂,老子還能輸給那小混蛋?”


  “好好好,你能贏。”朱掌櫃隨口敷衍道。“晚上我去把夫子叫過來,好久沒有痛快的喝一場了。”


  老鐵匠欣然應允。放下兩壇酒後,他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叫住了要趕車離開的朱掌櫃。


  老鐵匠:“晚上喝酒?”


  朱掌櫃點頭。


  老鐵匠:“來我家喝?”


  朱掌櫃奇怪的道:“是啊”


  “他媽的,那你再給我留下兩壇酒。”老鐵匠斬釘截鐵的說道。


  朱掌櫃:“.……他媽的。”


  是夜,老鐵匠家裏不時傳出大笑和吆喝聲,幸虧他的鐵匠鋪在鎮子邊上,離其他人家很遠,不然一定會有人因睡不著覺但又不敢去阻止對方喧嘩而暗罵祖宗。


  呼延德也搬個凳子,人模狗樣的跟著坐在一起吃喝。


  別看這小子如今才剛剛十歲,酒量卻很不一般,也許是被三個老鬼的熏陶所致。


  岑夫子打著酒嗝,“我早就看出這小子是個蔫兒老虎,看看這本事,一個打十幾個,多威風。”說著,斜眼不滿的橫了呼延德一眼。


  朱掌櫃點頭,“正所謂跟什麽人學什麽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的話音剛落,老鐵匠和岑夫子都瞪大了眼睛:“你罵誰?”


  朱掌櫃不理這茬,“是時候了吧,我記得,前幾天這小子已經可以單手拿著二十斤的錘打鐵了。”


  岑夫子也嚴肅起來,“根骨雖然不錯,可是先天經脈閉塞,這麽多年來我四處尋訪,始終沒有辦法解決。”


  老鐵匠歎了口氣,“如此這般已經是得天獨厚了,不能修煉內功罷了,外家功夫練到極致,也是厲害得很。”


  岑夫子點頭,“也隻有這樣了。”長籲一口氣,“那麽,就盡快開始吧。”


  呼延德雖然被他們莫名其妙的話弄得有些糊塗,但這早熟的小子還是能夠察覺到,這三個老鬼絕不是打鐵匠、酒館掌櫃、教書先生那麽簡單。


  要教我武功麽?呼延德很興奮,現在想想,自己五六歲的時候就在老鐵匠*威的*迫下拉風箱搬鐵塊,到後來的有馬不用卻讓自己拉車,然後學著打鐵什麽的,恐怕都是為了給自己打下學武功的基礎。


  他流露出的表情很容易就被三個大人猜出心思。


  “你很想學武功麽?”岑夫子的眼睛看起來總是很渾濁,沒有神采,沒有光芒,或者說,沒有生氣。


  呼延德立刻做小雞啄米狀。


  “那你為什麽要學武功呢?”這次問話的是朱掌櫃,他也滿臉嚴肅。


  呼延德撓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三個大人危襟正坐的等著他的回答。


  “媽的,分明是你們想讓我學武功,現在反倒問起我來。”呼延德嗤了一聲,忽然起身,徑直回屋去睡覺了。


  剩下三個麵麵相覷的老鬼。


  “我是不是把他慣壞了?”老鐵匠小心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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