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重拾心情
珞洵仍舊一字未發,隻是司徒瑾顏沒有看見,他那隻匿於袖中已經攥到青筋爆起的拳頭,和眼角那抹隱忍的不易察覺的悲痛……
好半響,他才逐漸平複了神色,最後漠然地把司徒瑾顏看了一眼後,也未應允要求,隻是帶著葉無雙轉身走在了前方回廊。
冷風狂嘯,奈何都不抵司徒瑾顏心中的涼意,陰沉沉的天色下,霖湘殿的門外卻隻剩了一片悲戚的哭聲,久久縈之不散……
夜晚,漆黑的天隻有烏雲與殘月相伴。
太子宮一事鬧的不大,傳得卻十分地快,聞訊而來的陸曉昭甚至都沒等太子宮的丫鬟請示,直接火急火燎地就奔來了霖湘內苑。
才出回廊,隻見汀蘭一手端飯菜,一手不停地敲著大殿房門。
“娘娘,您就開開門吧,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這麽下去身子會吃不消的……”
陸曉昭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因為才剛下崗,他連衣物都還沒來得及換,依舊是那套銀白色鎧甲佩刀裝。
“怎麽樣了?不肯吃東西嗎?”他不安問道。
汀蘭聞聲回望,看到陸曉昭簡直像看到了救星,“曉昭哥你來得正好,娘娘今早與殿下鬧了不合後,就一直把自己反鎖在屋裏,都一天了,粒水未進,可把我急死了!”
陸曉昭聽她說完,爾後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宮門,也嚐試著去敲了敲門,“顏姐姐,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不過是一些金銀花而已,沒了我們可以再種啊,你千萬不要把苦憋在心裏,我和汀蘭都在,隨時可以向我們傾訴的。”
殿內。
司徒瑾顏安靜地聽著門外此起彼伏的勸慰聲,心中就似被蒙了一張黑色的網,陸曉昭不會明白,金銀花沒了還可以再種,但是信仰沒了,就再也沒有了……
“沒用的,我都勸一下午了……”外麵傳來汀蘭焦急的聲音。
陸曉昭頓了頓,不曾想,最後竟隔著門語氣強硬了起來,“顏姐姐,你今天若是不把門打開,我就在這不走了!”
話一出口,司徒瑾顏終於稍稍回了神,虛弱地朝映入門紗上的黑影看去。
“曉昭…”她輕輕地喚道,聲音一出來,卻是撕心裂肺後的沙啞與沉悶,和略顯吃力,“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顏姐姐,你終於說話了!”陸曉昭興奮地回道,卻不知,這其實是司徒瑾顏被他所逼的無奈。
“你開開門吧,我見了你就走。”他繼續道。
“我誰都不想見,你們都退下吧。”司徒瑾顏將他回拒。
“可是顏姐姐……”
陸曉昭還想再說些什麽,司徒瑾顏卻直接將油燈熄滅,“不要說了,我累了,想睡了。”
隨之,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了解陸曉昭的性子,無論怎麽樣,從來不會真正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是以,她也不必去為難自己。
“那顏姐姐便早些歇息吧,曉昭先回去了。”最後傳來陸曉昭的關心的聲音,與汀蘭小聲低語了幾句後,隻剩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司徒瑾顏望著窗外月色發呆,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覺得自己變得如此感傷,如此留戀淒美的夜色,或許是隻有月亮出來萬物安靜了後,她才能摒棄一切塵埃從而去聆聽最真實的內心吧……
這一長夜,她直至子時才上榻,在滿心憂愁中,淺淺睡了幾個時辰。
次日再起,她卻妥妥地賴床了。
臨門進來的汀蘭見她不急不緩地洗臉動作,甚至辰時已至了,連睡服都還未褪去。以往的司徒瑾顏可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這讓她不禁起了疑惑,“娘娘,您怎還沒穿衣,給皇後娘娘請安時辰要誤了。”
司徒瑾顏卻一臉不以為然,清水撫麵,讓她的神誌清醒了些許。
“不去了,今後都不去了。”她淡然說道,轉身用架上的白巾拭去手上水漬。
她可算想明白了,自她入宮以來,溫皇後從來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更別提平素裏有多刁難,她既然敢自毀容顏與皇後正麵交戰,就沒對皇後的態度好轉再抱希望了,反正她已對宮中的生活無所眷戀,溫皇後想生氣就生氣吧,她已沒有心情去迎合了。
“這樣真的好麽……”汀蘭麵泛弛豫。
司徒瑾顏未有理會,而是將目光落到她的空空兩手之上,問道:“早膳呢?”
“啊?”汀蘭顯然沒反應過來司徒瑾顏會這麽一問,本來是念著司徒瑾顏心情不好,端來也未必會吃,所以就未吩咐廚房熬粥。
可不曾想,這才一晚,司徒瑾顏的態度就與昨晚的消極全然兩樣!
“我這…這就趕緊去讓廚房準備!”汀蘭欣喜笑開,不由地替司徒瑾顏感到高興,說罷便提著裙子出了殿外。
司徒瑾顏無奈地輕聲一笑。傷心可以是一時,但生活仍要繼續,她仍有需要關心的人,她此時若不堅強,誰又還能替她堅強嗎?
答案是不能。
想及此,她泰然起身,坐在梳妝台前,簡單地將一頭烏發用一根粉帶束了起來。
這時,門外又走來一名宮婢,婉婉欠了一身後,稟道:“娘娘,權禹王在外求見。”
赫瑉宇拓?司徒瑾顏微微蹙眉,他來做什麽?
“不見。”她漠然回道。
不管赫瑉宇拓又是安的什麽心,她都為此毀了一張臉了,說什麽也不會見這個男人!
“是。”宮婢隻能領命退下。
殿裏又重新恢複一片安靜,不久,汀蘭便端來了一碗白粥。
司徒瑾顏小心喝著,從始至終,關於昨日之事都一句再未提過。
反倒是汀蘭有些耐不住了,開始擔憂道:“娘娘,您要是心裏不好受就別困在屋內了,去找淑妃娘娘散散心吧。”
聞言,司徒瑾顏才抬了抬眸,倒不是像汀蘭所說的那樣在生悶氣,而是突然想起有段時間沒見莫潼了。
“嗯,待我換套衣服就過去吧。”她神情自然地說道。
汀蘭有些意外地應了聲哦。
於是,早膳過後,兩人便雙雙出了霖湘殿。
途徑前殿回廊時,偏偏巧合,最不願見到的珞洵卻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對麵,與葉無雙兩人像是剛用完早膳從膳食堂出來的樣子。
葉無雙見到她,更是像示威一樣,把珞洵緊緊樓住。
司徒瑾顏將他們瞟了一眼,換做以往,也許她會忍著心痛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悄然離開,但是今日的她,已經什麽也不在乎了。
走前,她溫婉地朝珞洵行下端正一禮,“見過殿下。”
禮畢,也不顧在場人都是何神情,她扭頭就出了太子宮門。身後的汀蘭尾隨而來。
珞洵不願休了她,她也無可奈何,所以她隻能在兩人見麵時,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該有的禮節還該有,不該有的心思便就此抹殺。
“娘娘,您…沒事吧?”
走出太子宮好一段距離了,身後才傳來汀蘭弱弱的詢問聲。
司徒瑾顏一臉茫然地回頭看了看她,“能有什麽事?”
“怎麽覺得…您一覺起來…就怪怪的……”說時,汀蘭還拋來一個古怪的眼神。
司徒瑾顏隻是將她的大驚小怪一笑帶過,回身挽上她的胳膊,繼續往前走去。
“難道你希望我成天唉聲歎氣的,隻等你們來安慰?”
“當然不是了!”
“這不就行了,我都這麽大一個人了,還要你和曉昭擔心的話怎麽做你們的姐姐?”
“如此…還是有些道理的……”
旭日方起,兩人挽手並行的身影就像孿生姐妹一般,無話不說,無所不談。
輾轉來到月華宮,還未進殿,司徒瑾顏便聽到裏邊傳來一陣狗吠和銀鈴般的笑聲,猶是莫潼在與什麽玩物嬉耍。
“什麽事笑那麽開心呢?”司徒瑾顏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跨進了門檻,隻見大殿中央,幾名宮婢連同莫潼都在圍著一隻淺褐色毛茸茸巴掌大的小狗轉,不時還傳來幾句興奮的犬吠聲。
“誒!瑾顏你來了,正好,快看看我宮中來了個什麽家夥!”莫潼微微一驚後,便親自將地上的小狗抱了起來。
司徒瑾顏走前一看,突覺這家夥長得有些像袖狗,隻有兩隻耳朵上是黑色的容貌,其身都是統一色的淺褐,確是靚麗。
“哪來這麽可愛的狗呢?”她笑著問道,看著小袖狗兩隻圓眼睛不斷地轉啊轉的,喜愛地從莫潼手裏接了過來。
“它自己來的,我猜應該是哪位官員家裏養的,不慎跟來上朝了,兜兜轉轉,竟跑到玉華宮的門口,還衝著我一個勁搖尾巴,我見它靈氣,便把它拾了進來。”莫潼回道。
“瞧著就是一股機靈勁,待會看看是誰的還回去吧。”司徒瑾顏撫著懷中小狗的毛發,不想這小家夥舒服了,竟撒嬌地直往她身上蹭。
“怎能呀,來朝的都是五品以上大官,誰能承認自己帶了條狗來上朝,豈不把人笑死。”說時,莫潼自己忍不住掩嘴偷偷一笑。
司徒瑾顏想,這倒也是。
“看你這麽喜歡,不如你抱回太子宮去養吧。”莫潼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