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送離曉昭
“顏姐姐……”陸曉昭半睜眼睛虛弱地喚道,鮮血從他泛白的唇中流出,浸紅了一角板凳,話還未說完,他便昏死了過去。
“曉昭。”司徒瑾顏心中驀然一顫,冷靜下來後,連忙將陸曉昭從板凳上架起,在一旁宮婢的協助下,一步步小心往內務房外走去。
乘上轎攆,司徒瑾顏一路將陸曉昭送回了住所。
為防落人話柄,她還特意吩咐了幾名宮婢隨行,從早忙到晚,她命人抓藥煎藥,寸步未離陸曉昭床邊。
她且傷寒未退,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但因為顧慮陸曉昭的傷勢,隻能靠一些藥茶提神。
酉時,天已近黃昏。
司徒瑾顏半撐著頭在床沿,忽在這時,床上的人終於傳來一絲微弱的動靜。
見狀,她瞬間起了精神,趕忙上前查看,“曉昭,你怎麽樣了?”
邊說著,她邊給陸曉昭身下墊了一個枕頭,讓他能更舒服地趴著。
“顏姐姐…我沒事……”陸曉昭微微啟唇,雖然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但臉上的疲倦仍是顯然可見。
“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司徒瑾顏緊鎖憂愁的眉頭,她恨自己太過衝動,明明知曉葉無雙是皇後的人,卻還故意在她麵前挑釁,徒讓陸曉昭受了牽連。
陸曉昭無力地搖了搖頭,緩了半會,才道:“這分明是有人惡意構陷,怎能怪姐姐,昨晚,我正準備入寢,突然有一個公公遞給我一個信封,我以為是姐姐有困難,便連忙趕回了宮中。”
司徒瑾顏的眸光倏地一冷,“我也收到了同樣的信封,但雪瑤說送信的公公是生麵孔,隻怕無從覓跡。”
她恨自己明明知道背後陷害的人是誰,卻苦於沒有證據去揭發!
“昨晚皇後像是有備而來的,隻怕姐姐如今的處境已不太樂觀,今後行事還是要謹慎點好。”陸曉昭道。自己還遍體鱗傷,卻平白擔憂起了司徒瑾顏。
“我正是這麽想的,”司徒瑾顏垂了垂眸,再望去陸曉昭時,眼裏卻多了一份剛斷,“曉昭,你離開皇宮吧!”
話一出口,陸曉昭頓然一驚,激動得直要翻身起來,豈料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心別觸動傷口了。”司徒瑾顏急忙去扶他,略微嗔怪了一句後,又將他小心放回了枕頭上。
“顏姐姐,我不會走的,我若走了你怎辦。”陸曉昭眸光堅定地說道。
“今天我想了很多,皇後和葉無雙要對付的人都是我,你若在宮中定會受到牽連,我已經失去汀蘭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說時,司徒瑾顏已是淺淺溫潤了眼眶。
“我不怕死,顏姐姐……”
“我怕!”
陸曉昭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司徒瑾顏態度堅決地打斷。她再也承受不了看著親人去世的痛苦了,所以分離固然不好受,但活著終究比死去好。
陸曉昭眸光定定地看了她半響,縱是不舍,卻又無可奈何,忽然,他握住了司徒瑾顏的手,“顏姐姐,我們一起走吧!”
“不行!”司徒瑾顏被他的動作嚇了一震,分忙從他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來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陸曉昭的眼裏除了詫異,還有隱隱失落。
“汀蘭的仇還沒報,我不會走的。”司徒瑾顏也覺得反應過激了,臉上極不自然地解釋道。
“姐姐都不走,那我也要留下來給汀蘭報仇。”陸曉昭倔強地說道。
司徒瑾顏被氣的有些急了,“曉昭你何必呢?你知道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今日你有幸留命,下次呢,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皇後手裏嗎?我求你別逼我了…若你都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說罷,司徒瑾顏便深深抽了一口氣,將臉別過,硬是把溢出眼角的淚都憋了回去。
“顏姐姐……”陸曉昭麵色猶豫地喚了喚,但司徒瑾顏不願轉過頭來,他便隻能垂眸沉思了半會,最後咬牙應道:“好,我答應你會離開皇宮,但是,今後我定然還會與姐姐再見麵的!”
見他終於妥了協,司徒瑾顏才逐漸平複了些心情,但內心這種被逼到絕境中的頑強與無奈,卻讓她感到千瘡百孔,身心疲憊。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麵的。”她在內心也這麽告訴自己,遲早有一天,後宮恢複寧靜了,她定會將陸曉昭再接回來。
淡淡的夕陽餘暉從窗外映進,屋子裏,司徒瑾顏和陸曉昭無言相望,眼中卻是一種被默契支撐起的信念……
次日,皇城樓上。
下方是車馬流動的青石板街,藏青色映花馬車安和地停在那裏,涼風吹過,拂動簾下五彩的流蘇,轎內的人終是沒忍住探出頭來。
司徒瑾顏緊緊揪住手中絹帕,與陸曉昭依依不舍的目光對望上時,心中縱留百般哀痛。
馬車徐徐駛動,陸曉昭也在最後一刻靜靜放下了轎簾,終隨司徒瑾顏憂慮的目光,逐漸消失在了前方的康莊大道……
“既是不舍得,何苦非要讓他走?”突然這時,身後響起一記熟悉但卻分外刺耳的聲音。
司徒瑾顏頓時冷了臉色,再多對陸曉昭的擔憂都在此刻被憤怒接替,微微側頭,她將來者睨了一眼,“權禹王好雅興,天氣寒冷不在王府享福,卻天天往皇宮裏奔波。”
此處是皇宮大門的城樓,司徒瑾顏能在此遇上赫瑉宇拓,卻並不稀奇。
“其實陸曉昭留在宮中也未嚐不可,隻要是你在乎的人,我會好好善待他。”赫瑉宇拓未理她的冷嘲熱諷,仍舊自顧自地解說道,不時,已然走到了她身旁。
司徒瑾顏隻覺可笑至極,一個一心想置她於死地的女人,其兒子卻在她麵前說要善待她?
然而,還不待她開口鄙薄,她的下巴卻突然被一隻手捏起,讓她驚愕的目光直接迎上那雙自傲狹長的桃花眼。
“這就是你多月不見我的原因?嘖…我母後確是過分了……”看得出來,他的目光在落到司徒瑾顏臉上的瘡痂時,有著些許惋惜。
司徒瑾顏立馬將他的手甩開,臉上已見慍怒,“權禹王請你自重!本宮好歹是你的皇嫂,若你再這般輕薄,本宮定要追究你的罪責!”
她不明白,世上竟會有這般死皮賴臉的人,放肆到連自己的皇嫂也敢調戲!莫不是真的被赫瑉奕禎和溫氏寵壞了?
不曾想,赫瑉宇拓卻不以為然地一笑,“皇嫂何必大動肝火,你是本王看中的女人,所以即便是跟過我皇兄,本王也並不會在意。”
司徒瑾顏殊不知他哪來的自信,更不能理解他怎麽會對自己有想法,不由覺得荒唐一笑,“好,那麽本宮就問問權禹王,本宮與你交集甚少,怎地權禹王就看上自己的皇嫂了?”
“因為你是本王少見的那種女人,何況,能讓我皇兄如此珍視的女子,一定有她過人之處。”赫瑉宇拓泰然答道。
“就因為此,所以你對我死纏爛打?”照司徒瑾顏看,此人對她興趣濃厚,多半是源於和珞洵的相互較量,但凡是對方所稀罕的東西,都要想盡辦法搶奪。
所以,她同時也可以稍稍鬆了口氣,因為赫瑉宇拓對她並不是真的愛情。
“權禹王年紀也不小了,真若閑得無事可幹,倒不如去昭選王妃,正好也合了皇後娘娘的心願。”司徒瑾顏調侃道。
“本王可不急,倒是皇嫂,如今太子地位搖搖欲墜,皇兄對你也是不冷不熱的,據說前兩天還半夜捉奸是吧?皇嫂這也能容忍?”哪壺不開提哪壺,赫瑉宇拓不說則罷,一說就徒惹來司徒瑾顏的不滿。
“與你何幹!”司徒瑾顏斥道:“本宮清清白白不畏旁人碎語,倒是權禹王,如此關心本宮與太子殿下的感情,可別忘了我們並不是友交,之間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妙!”
說罷,司徒瑾顏便白了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往樓梯口走去。
“皇嫂可莫不當真,皇弟說的句句屬實,更儲換帝的日子可不遠了,哈哈……”
身後仍在傳來赫瑉宇拓狂傲的笑聲,司徒瑾顏權當什麽也沒聽見,獨自下了城樓。但其實方才的話已經在她心中生了刺,她不是看不清太子如今的處境,悲哀的是珞洵四麵受敵,卻成天隻顧飲酒作樂,不務正業。
既然當事人都這麽漠不關心,她想,她也沒有必要去瞎操心了……
途徑後庭花園,她本想直接回去太子宮的,可誰知走著走著,卻瞧見了湖邊甬路上的有一道眼熟的麗影,當即讓她停住了腳步。
“莫潼!”她出聲喚道前方正閑步遊行的人。
對方驀然回眸,確定是莫潼無疑後,她才分忙走了前去。
“瑾顏,好巧,你也出來散步。”莫潼淺淺一笑,眼角流露的確是絲絲哀愁。
“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天本想去看你,但見皇上在你宮中,便未進去打擾。”司徒瑾顏解釋道,這些天事情太多,她縱然牽掛莫潼,但也沒有更多心力去勸導,因為她現在連自己都還安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