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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貝瑪特人

  貝瑪特人原本是前任政權的一隻雇傭力量,他們在戰前一直盤踞在特古賓斯附近的山林中。在特古賓斯戰役打響前,教會遊說了這股勢力,瓦解了貝瑪特人與特古賓斯之間的脆弱聯盟,以致在戰役中,貝瑪特人袖手旁觀,造成了特古賓斯的最終淪陷。


  戰役結束後,貝瑪特人曾經懇求教會收編他們,但是教會對他們的忠誠度懷有芥蒂,對收編一事一拖再拖。到後來,貝瑪特人也明白了教會的意思,索性在被戰火毀壞的特古賓斯城中定居下來,不願再與教會發生更多的瓜葛。


  教會一直把貝瑪特人當成雞肋,教會中不同流派對貝瑪特人的態度也有明顯的分歧,有人建議出兵剿滅他們以絕後患,也有人認為貝瑪特人的存在並不是教會的威脅,反而會對諾迪雅的發展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還有人認為貝瑪特人向來驍勇善戰,剿滅他們需要投入太多的資源,還不如聽之任之,到關鍵時候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這種矛盾使得教會對貝瑪特人的政策懸而未決,貝瑪特人也就在這種矛盾的夾縫中存活到了今天。


  凱文在接受訓練的過程中,已經對瑞金斯充滿敬佩,同時也頗有好感,在正式成為警備團士兵後,他請求赫拉克把他編入了瑞金斯的中隊,所以瑞金斯帶隊到舊都市執行調查任務,凱文也跟一同前往。


  這是凱文第一次踏上舊都市的土地。


  雖然舊都市與諾迪雅之間僅僅隔著一條地下通道,但是凱文從小就受到大人們的灌輸,認為舊都市是壞人聚居的地方,那裏住著好多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所以凱文從心底裏就沒有產生過到舊都市獵奇的念頭,而且他的玩伴們也都接受過這種說教,誰也不願去冒這個險,以至於凱文對舊都市是個什麽模樣一直沒有概念。


  如今身臨其境,凱文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滿目的滄桑、殘破和淒涼,相比之下,在他心中平庸無奇的諾迪雅,原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美麗祥和的地方。


  這個舊都市,原來可以破敗成這種樣子。


  從地下通道出口到貝瑪特人居住的舊都市中心城區之間,有很大一片區域幾乎無人居住。這裏的建築,雖然還可以依稀看出原來的輪廓,但是殘缺的屋角,斷落的屋梁,烏黑的窗洞和長滿青苔的石牆,無不彌漫著黴腐的氣息,若不是建築間瘋長著不知名的植物,掩蓋了戰爭留下的漆黑傷痕,隻怕沒有人不會為戰爭所帶來的痛苦扼腕歎息。


  這種痛苦不僅人類能感受到,就連充滿靈性的飛鳥也能感知。這片區域雖然無人居住,植物覆蓋也有足夠,但是幾乎看不見鳥雀的身影,也聽不見它們悅耳的鳴叫。在這裏,能見到的活物除了老鼠就隻有偶爾四處亂躥的野貓和野狗。


  凱文他們所走的路線原來應該是一條寬敞平坦的大道,可如今被散落的磚石、破碎的木塊和雜亂的垃圾占據,商隊雖然從中清理出一條足夠通行的小道,但是小道仍然滿是泥濘和水窪,讓凱文從心底往上湧著一股嫌棄之情。


  好在進入舊都市中心區後,情況大有改觀。在這裏,建築看上去仍然破舊,但它們至少被修繕了,被盡可能地恢複成了從前的模樣,完全不似那種殘缺不全的淒涼身影。街道上也清理得比較幹淨,雖然街道兩旁的垃圾依然隨處可見,但至少沒有了瓦礫。喧鬧的商販和來來往往的人群,把這裏營造成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警備團士兵的到來,給大街上的人們帶來了不安,熱鬧的集市逐漸安靜下來,人們大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盯著士兵們在集市中穿行。


  凱文很不習慣這樣被人注視。不管是那些麵目猙獰的男人,衣著肮髒的女人,還是臉蛋和小手都是烏黑的小孩,從他們的眼光中射出的都是鄙夷、嘲弄、怨恨甚至挑釁。凱文清楚這些人敵視警備團的原因,也清楚他們不敢公然挑釁警備團,但他就是無法從眾人的眼光中逃離出來,更不敢去迎接這些目光,他覺得那些眼光就像無數冰冷的錐子,紮進自己的脊梁,冷冷的、疼疼的,讓他不僅壓抑而且難受,他隻能選擇低著頭,跟著隊友們一聲不吭地匆匆而過。


  商會會長跟瑞金斯打過交道,對警備團一行人倒是很客氣。他恭敬地把瑞金斯讓進客廳,請瑞金斯坐下後立刻端上了一杯熱牛奶,然後在一旁坐下,側著身子問道:“不知閣下今天專程前來,有何貴幹?”


  瑞金斯道:“今天過來,是奉赫拉克團長之命,向會長您打聽一件事情。”


  “閣下請說。”


  “請問會長,商會這兩天是否安排了人手到諾迪雅碼頭取貨。”


  “是啊,我兩天前就派了四輛馬車,十幾個苦力去了諾迪雅。我有一批貨從海上過來,我安排他們去把東西運過來,按理說今天也應該到了。怎麽?難道出事了?”


  “也沒出什麽大事。”瑞金斯早已想好了台詞,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前些日子海上起了大風,那些貨船估計都去避風了,這兩天都沒有船隻靠岸,因此造成了碼頭上等貨的商隊聚留。昨天夜裏,在港口附近的酒館裏有兩夥人酒後鬧事,不僅砸了酒館,還傷了幾個人。我們把這兩夥人都抓了起來,經過審問,其中一夥人說是您的手下,所以我今天特地過來核實一下。”


  “這個蠢貨。”會長低聲罵了一句,忙向瑞金斯陪著笑臉,“那個斯通就是一個愚蠢的家夥,好酒貪杯,一喝酒就會把自己灌醉,一喝醉就要鬧事,如果不是看他做事還算靠譜,我早就開除他了。這次我還專門提醒他不能喝酒,可他還是鬧出這麽大的事來,真是對不起,給閣下添麻煩了。還想請問閣下,他們傷得厲害麽?”


  “都是些皮外傷,倒也沒有大礙。隻是這些人在諾迪雅鬧事,赫拉克團長很不高興,他說要嚴懲那些鬧事的人。既然會長是個爽快人,承認了他們是您的手下,那會長是不是得考慮一下,承擔一些責任才好。”


  “這個當然。”會長衝著身旁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點頭退了下去,會長繼續對瑞金斯說道,“這件事情不能讓閣下為難,我們商會定當妥善處理,還會好好管教這個斯通,免得下次又給我惹禍。”


  說話間,剛才退下去的那人捧著一個小箱子上來,會長當著瑞金斯的麵把箱蓋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裏麵金燦燦的金幣,輕聲對瑞金斯說:“勞煩閣下幫忙找醫生治療一下雙方的傷員,給酒館做一些賠償,同時也懇請閣下在赫拉克團長麵前多說幾句好話,求團長高抬貴手,盡早放了我那幫蠢材吧。”


  瑞金斯瞟了一眼箱子中的金幣,心想請醫生和做賠償遠遠用不了這麽些錢,這個會長用意太過明顯。瑞金斯決定先收下這筆錢,這樣就可以讓會長放鬆警惕,等會問起其他事情時,會長也不至於起太大的疑心。想到這,瑞金斯衝會長致禮道:“會長您這是太費心了,善後的事情我會替會長辦好的,您就放心吧。至於您的手下,我回去就向團長求情,教訓完之後就盡快放了。”說完示意站在一旁的凱文接過錢箱。


  會長會心一笑:“那就多謝閣下了。”


  瑞金斯陪著笑了幾聲,然後略微收斂了些,道:“我這還有一事得請教一下會長。”


  “閣下盡管問就是了,我定當如實相告。”


  “昨天警備團在拘捕他們的時候,有兩三個人趁亂跑了。您要知道這種行為是拒捕啊,這個罪名可不小,如果被抓到是要關監牢的。後來我們審問您手下的那個斯通,他說他們總共隻有十幾個人,全都被抓住了,逃跑之人不是他們一夥的。所以我想請教會長的,就是您究竟派了多少人到諾迪雅去啊?”


  “十三人,加上斯通一共十三人。”會長知道不管逃跑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手下,隻要現在能說清楚,就不會受到牽連,畢竟瑞金斯已經收了錢,這個麵子多少是會留下的。


  瑞金斯心裏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十三人!會長在這種情況下說出的數字一定不會有假,也就是說赫拉克和索比安認為商隊還有人活著的推測就不成立了,除非另外有人跟著商隊進入了地下通道,可這人會是誰?又該從哪裏尋找這個人的線索?

  會長見瑞金斯臉上陰晴不定,料想他是不是在嫌錢少,剛準備命手下再去拿些錢來,卻被瑞金斯拉住:“會長,照您給的這個人數,那些逃跑的人應該不是您的手下,這件事您就不用擔心了,我還有其他任務在身,就先告辭了。”


  會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趕忙起身把瑞金斯等人送到門外,又說了一通客套話才目送瑞金斯離開。


  瑞金斯心緒混亂想不出頭緒,隻能暫且按下這些念頭,等回去向赫拉克稟告後再做商量。


  一行人離開商會後,便直奔貝瑪特人首領紮卡的老巢。


  紮卡的營地設在舊都市的中心教堂。這座教堂曾經是特古賓斯的標誌性建築,也是特古賓斯戰役中最後被攻陷的要塞,所以這裏被毀壞的程度遠比其他地方要厲害得多,但是紮卡就是看中了這座教堂的地理位置以及它曾經的身份和地位,硬是花了大價錢對它進行了重建,翻修之後的教堂雖然不如之前華麗,但保留了之前的壯觀,仍然稱得上是舊都市的標牌。


  剛進教堂前院的大門,凱文就感覺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了,這座教堂建築結構的複雜,建築風格的獨特,是凱文從來沒有見過的,庭院正中的石雕,四周的拱形回廊,錯落別致的碉樓,還有那高低不一錐形尖頂,把凱文的眼光完全吸引住,他幾乎沒去留意周圍那麽多貝瑪特人守衛的表情,直到身旁的戰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提醒他警醒點,他才意識到周圍的氣氛已經不同了。


  道路兩側、屋簷下、環廊裏,到處站著全副武裝的守衛。這些貝瑪特人戰士的著裝與警備團有著明顯的區別。他們的上身幾乎裸露著,隻有兩條寬厚的皮帶繞過肩頭在前胸和後背交叉,把胳膊和胸部的肌肉肆無忌憚的展露著。他們下身穿著棕黑色的皮質長褲,配著一雙高筒的皮靴,手中不是環抱著一柄大刀,就是扛著一扇長斧,加上冷漠凶殘的麵容、仇怨藐視的目光,讓凱文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麵而來。


  凱文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劍柄上,心跳開始加速,手心開始流汗,他環顧了一下身邊的戰友,發現大家除了神色凝重,並沒有害怕的表情流露。凱文自我寬了寬心,告訴自己不要怕,告訴自己貝瑪特人忌憚教會,是不會輕易挑起事端的。


  教堂的祈禱大廳被貝瑪特人改成了一個碩大的議事廳,大廳正中擺放著一張足以坐下二十餘人的長桌,桌上亂七八糟地擺放著酒杯、餐盤等各種器皿,還有一些東倒西歪的破舊燭台,四周玻璃窗戶上的彩色玻璃所剩無幾,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獸皮和布料,所以整個大廳的顯得很是昏暗。


  大廳四下裏站著數十名滿臉殺氣的守衛,隻有一人坐在長桌的最遠端,懷揣著雙手冷冷地看著瑞金斯和士兵們走到長桌對麵。


  此人正是貝瑪特人的首領紮卡。雖然大廳裏光線不強,但他那一顆光溜溜的腦袋仍然惹人注目,一道明顯的深黑色疤痕從那顆不大的左眼眼角一直割到下巴,使得本已凶惡的麵容憑空增添了血腥。


  看著紮卡的模樣,凱文的心理直發毛,猜測著這一定不是個好惹的主。


  瑞金斯見紮卡如此傲慢,心中不免光火,但他知道此番前來的目的,也清楚現在身處貝瑪特人的核心區域,雙方力量懸殊,萬一發生衝突,己方隻怕吃虧更多,所以他把心頭的怒氣壓了下去,略略地衝著紮卡行了個禮,朗聲說道:“紮卡首領,我受赫拉克團長之托,特來拜訪。”


  紮卡把自己陷在座椅裏,懶懶地回了一句:“團長好意,紮卡心領了,閣下請回吧。”


  瑞金斯這個閉門羹吃得有些尷尬,但為了完成任務,他不得不另想辦法。他回頭命手下把剛收到的賄金呈了上來,當著紮卡的麵打開了箱蓋,以便紮卡能夠清楚地看見裏麵的金幣:“紮卡首領,我們團長為了感謝你多年來對諾迪雅的幫襯,特地準備了小禮物,還望紮卡首領收下。”


  貝瑪特人不善農耕,以前盤踞山林時以狩獵為主,而今則以貿易為主,隻不過因為舊都市的沉淪,他們的貿易並不繁盛,所以一直以來生活得比較拮據。瑞金斯拿出的金幣確實讓紮卡心動了一下,但他並不愚蠢,猜想警備團此舉定有其他目的,所以他把微欠的身體又陷回了椅子當中:“紮卡不明白閣下的意思。”


  “紮卡首領,這麽多年以來,諾迪雅與舊都市之間相安無事,這多虧了首領對手下管教有方。赫拉克團長從未因為雙方的矛盾傷過腦筋,所以想對首領表示感謝,還請首領繼續保持雙方的穩定。”


  “這麽說來……”瑞金斯原意是想奉承紮卡幾句,等他吃軟了之後再慢慢套話,可沒曾想紮卡的思維跟常人不一樣,他對瑞金斯的話理解得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這麽說來,你們的團長是懷疑我在暗地裏搞鬼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瑞金斯沒料到紮卡能從一句話的反麵去考慮問題,趕忙想糾正紮卡的錯誤理解,卻被紮卡打斷了:“不是這個意思?警備團跟我們貝瑪特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也從來沒有往來,今天送來這麽多金幣,不就是想說,我們在暗地裏搞事情,今天把錢收了以後就別再亂來了!不是這個意思難道還有別的什麽意思?”說著,紮卡拍案而起,把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紮卡一站起來,四周的守衛聞風而動,齊刷刷地向前逼了幾步,挺著武器把警備團的士兵們包圍在當中。


  凱文雖然經過了訓練,也經曆過殺狼的磨難,但這種陣勢他從未見過,他見紮卡的守衛逼上前來,戰友們都把劍拔了出來,他也跟著拔出了長劍。


  瑞金斯見勢不妙,趕忙大吼一聲:“住手!”伸手把身邊士兵手中的長劍按了下來,衝著紮卡大聲喝道:“紮卡,你竟敢對教會如此無禮!”


  現場氣氛劍拔弩張,凱文緊張得都快喘不過氣來。這個時候,凱文忽然想到了死,想到了自己被亂刀砍成了碎片,他忍不住渾身開始抖動,握著長劍的手也哆嗦起來。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戰友,見他們也是如臨大敵一般的緊張,但是他們並沒有半分的退縮。凱文稍微獲得了一絲安慰,他想起了哈裏說過的一句話:“當對手強大時,隻有冷靜和勇氣才是戰勝對手的最好武器。”


  眼看一場戰鬥難以避免,雙方實力又如此懸殊,警備團一行人真能全身而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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