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催嫁
十年後的今天,郭府內個個人心惶惶。
“嗬嗬,這裏真好玩,快過來呀。嗬嗬,快來追我呀,嗬嗬,快來追我呀,快來追我呀”青春美麗的的少女在紫色花海中呼著。
“文薑,文薑,你別跑,等等我,文薑,文薑”郭言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咳。”白色錦帕上綻開一朵血色梅花,火辣嬌豔。一雙膚質過於白皙細膩的手,將錦帕揣入懷中。卻露出了微笑,笑的味道很苦澀,心也是涼的。
一場風寒,將郭言再次帶入深淵。大夫日日往家裏跑。藥方從未變過,每一味藥他能倒背如流,如今藥中的苦味他都已嚐不出來了。
就這樣頑強抵抗著日益加重的惡病,他不願讓別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麵。
陽光灑落床前,變得十分嫵媚誘人。臥床數日,再也按耐不住想親近它的心情了。慢慢移動身體,以保持平衡。腳入鞋中扶床而起。
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淡色衣衫,五官小巧,麵容清純,一個幹淨利索的形象出現在他麵前。這是郭府裏的小丫頭,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買她時正趕上鬧雪災,那年的雪,異常持久,晝夜飄落,像是要吞噬掉所有人。那些窮苦人家很多都遭了秧。這孩子的爹娘便就是這樣活活凍死餓死的。因此府中的人都喚她雪兒。那時郭夫人正想找個貼身的人照顧郭言,就想等雪兒成人後讓兒子納她為妾。
雪兒見到郭言起身,嚇得忙把手中的湯藥放置桌上,手扶與他。
“少爺,您這是做什麽,您現在病重身子弱,是段不可以起來走動的。還是快躺下吧,等病好了再走走也不遲呀。”雪兒很是著急,珍珠似的汗珠已經從額頭滾落而下了。
“無妨,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若再不走動走動,我就要在這張床上長黴了,這樣隻會好的更慢。”郭言解釋著
“少爺萬萬不可,您是支撐不住的,要是沒有看好您,要出了事,夫人可是要罵我的。”雪兒為難的說。
“怎麽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出什麽事我自個擔著。”郭言不故一切,扶著雪兒就往前走。腳與地接觸,感覺毫無力氣,似乎掌控不住身體的平衡。他一定要走起來,他害怕以後再也沒機會走了。不出意料,沒走幾步,身體就已經不聽指控,傾倒下去。
郭夫人剛好帶著大夫推門而入,就看到了郭言倒下的瞬間,雪兒的力氣畢竟小,根本就難以支撐他。
郭夫人心疼的跑過去攙扶兒子:“言兒,摔著沒有,你應該好好地呆在床上,是不可以起來隨便走動呢,怎麽就沒個懂事的人看著你呢。”
說話時郭夫人的眼睛已經惡狠狠的瞪著雪兒了。
“啪,”一個火辣辣的紅手印,已經深深地烙在,雪兒嫩白的臉上,淚珠也隨之滾落。
“你這小賤蹄子,我買你來,是為了讓你服侍言兒的,不是來禍害他的。要是言兒哪裏摔壞了,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說罷,欲要揮手,已被郭言攔下。
“娘,別再打了,這真不怪雪兒,是我硬要走動的,雪兒已經勸過好多次了。是言兒的錯,若您要打就打我吧。”郭言說。
郭夫人見此,便不好再下手:“小蹄子,就饒你這會,還不趕快搬個凳子,讓大夫做下給言兒診治。”
雪兒擦去臉上的淚痕,把凳子放到郭言床前。
大夫神情凝重的診治過後,坐於桌旁拿筆準備開藥方。
“銀花、連翹、桔梗、薄荷、竹葉、生甘草、芥穗、淡豆豉、牛蒡子、鮮蘆根,大夫這次可還是這些藥?不同的是又要把藥量加重了吧。”郭言順暢的說出了這幾味藥。
“嗬嗬,少爺果然聰明,又說對了。這喝藥靠的的是調理,要慢慢來,這已經是我開出最好的方子了。”大夫對於郭言的這種回答已經不足為奇了。
“大夫何必這麽說,喝了幾個月還是不見好,你是要我說你無能呢?還是見識少?”說著就被夫人厲聲打斷:“言兒,胡鬧,怎麽可以這樣對大夫說話。”轉身對大夫說:“大夫你千萬別跟我家言兒計較,我在這代他賠不是了。”
“嗬嗬,無妨,無妨,少爺我已經盡力了,方才看少爺能自行移動了,說明還是有些效果的,少爺還是堅持堅持吧。夫人還是快找人隨我抓藥去吧。”大夫笑著說。
郭夫人慢慢扶郭言躺下蓋好被子:“好好躺著,可別再胡鬧了,你是想要嚇壞娘呀。雪兒在這好好伺候少爺,別再出差錯了。”
郭夫人隨後給了大夫銀子,叫了一個仆人隨之去抓藥。回到大廳坐下,還時不時看向門口。
此時郭老爺從一頂黑藍色的轎裏子走出,耳朵兩側的頭發已變得花白,眼角,額頭的皺紋向丘陵一樣,凹凸浮現。膚色泛黃,也很清瘦。這幾年,時常有大災小災的出現,生意時好時壞,沒有了像十年前那樣的景氣了。郭言最近又病重,少了幫手,變得十分操勞。自然比常人老了許多。
郭夫人見老爺回來,迎上去幫他取下身後的披風:“老爺,可還記得那門親事?”
“記得,算算那孩子今年也該十九了吧”。郭老爺不假思索的說。
“是呀,已經到她進門的年齡了,不如近期就再定個日子把她娶進門吧?”郭夫人試探著問。
“離我們原定的日子不是還早嗎?何必這麽急呢?看言兒最近慢慢的好些了,等到時就好的差不多了。”郭老爺坐下拿起上好的龍井品了一口。
“怎麽不急?定下的媳婦,買下的馬,這時候不娶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當年言兒病好,還不是因為求得了這門婚事。如今言兒又病重了,還不快娶進來讓她衝衝喜。那雪兒還是個黃毛丫頭,沒到納妾的年齡,哪能有娶過來的媳婦照顧的好呀,再說她會給兒子帶來福氣,有她在兒子以後就不會生病了。”郭夫人解釋道。
郭老爺想想也是:“那就讓老餘和媒人,提前去跟顏家說一聲吧。”
第二天清晨,老餘帶領一行人就已經來到了顏家莊。因為顏府已經不存在了,隻好四處打聽,顏家現在的住處。
四處農田肥沃,穀物豐滿,這裏風景依舊秀美,伴隨如此美景便找到了顏家。老餘見到時一驚,想當年顏家如此昌盛,怎麽如今卻變得這樣寒酸。早聽說顏家落敗,隻是這境況實在讓他難以想象。
今日顏家夫婦正巧在家休息,家中不大的院落已經擺滿了第二次的聘禮。顏夫人一看便知這是要昭告日子,準備迎娶。
老餘上前搭話:“二老可記得當年與我家說下的婚事?”
“記得,可離我們原定的日子不是還早嗎?這麽早送來是要做什麽?”顏夫人很疑惑,不知郭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早已知道,郭言病重,治了幾個月,現在還臥病在床。
“我們當時定下的就是,小姐十九這年出閣嫁入郭家,那時定的日子隻是個約數,在這一年裏我家是可以改日子的。所以老爺夫人想與二老商量一下,準備把日子定在下月十六,二老可否同意?”老餘說。
“餘管家,你別急,這一大家子的帶著這麽多聘禮,還走了不少山路,何不先讓大家進屋喝口茶休息會,我們慢慢商量。”顏夫人慢條斯屢的說。
顏老爹開口:“郭言如今還病著,這時急著辦喜事,還不打擾他的休息,可經不起這番折騰,等他的病好了,再娶親不是更好嘛。”顏家夫婦同心,不願文薑現在嫁過去伺候重病中的郭言,若是再伺候出個好歹來,還不怪與文薑身上。
郭夫人對老餘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日子定下來,老餘隻好給媒婆使了個眼色。媒婆麵帶喜色說:“哎呀,你看親家把這話說的,你家小姐美若天仙,與我家少爺是再登對不過了。再說今年的好日子就隻有下月十六,錯過了是萬萬不可的。”
顏家夫婦還是不肯應允。
“二老請放心,夫人甚是喜歡小姐,我家自然是不會怠慢小姐的。那年與你家說了親,少爺便神奇的好了,都說是小姐給帶的福氣。現在少爺又再此病重,雖說有了點起色,可好的實在是慢。這才想讓小姐快些過門,衝衝喜氣好讓少爺快些好起來。這日子是耽擱不起的,若誤了吉時,少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你我可都擔待不起呀。大箱大箱的彩禮,我們都已送過來了,不好再拿回去吧。”老餘想辦法牽製二老。
顏家夫婦怎會不明白,畢竟這門親事已經定下了,已不能反悔。顏夫人最了解自己的女兒,哪會有給別人帶來福氣的神力,那隻是巧合罷了。但是郭家一口咬定,女兒的出嫁會給郭言治好病。若是不答應,拖下去,那郭言有個好歹,還不跟我們討命。如今家中無財無勢,那郭夫人可不是什麽善人,這管家的一翻話,哪是來商量的,擺明了就是逼迫,如今到了這一步,那就隻能認栽了。隻是心中總有幾分不安。
顏家夫婦交換了一下眼神,顏老爹說:“那好,就訂在下月十六吧,我們定會把文薑風風光光嫁到郭家的。”
顏家最終還是鬆了口,老餘覺得如釋重負,一行人歡歡喜喜回家了。
突然天氣驟變,烏雲密布,雷聲翻滾,大風來襲,卻不見雨點落下。本應是天氣晴朗的中午,頓時變成了黑夜,天色也漸漸開始泛紅起來。這樣的天氣在顏夫人看來,不是什麽好兆頭,心跳加速,不知為何如此慌亂。
“爹,娘,爹的藥我買回來了,外麵的天可嚇人了,風吹的就像是要把人卷走似的。”文薑剛一進門,外麵就已瓢潑雨至,沒有一絲小雨的銜接。滿屋的聘禮幾乎就要堵了她的路。紅漆大木箱整齊的排列著,唯有一個紅漆雕鳳精致的首飾盒鎖住了她的目光。
文薑心中一驚:這是聘禮,是郭家的聘禮,說明嫁人的日子就要降至了。隨著一聲雷響,心慌意亂起來。至於這門親事,爹娘很早就告訴她了。
“爹,娘,郭家來訂日子了?是哪一天?”文薑問。
“下個月十六,郭家人催的急,硬是要讓你早嫁過去衝喜。”顏夫人擔憂的說。
“這麽急,可我們都還沒做什麽準備呢。”文薑情緒有些失落。聽說,那個郭言從小體弱多病,這次又是病痛著了災。哪天要是閻王爺看著不順眼給招了去,那可就是守寡的命了。爹娘就這樣答應了他們訂的日子,必是有什麽難處。快些嫁出去也好,可以為他們減少負擔。隻可氣的是,為什麽不能自己去選一段婚姻。
文薑不想讓爹娘再操心了“爹,娘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規規矩矩的嫁過去的。”。
顏夫人已經飽含淚水,將文薑擁入懷裏:“我的好孩子。”
黑色的夜裏,靜的深沉,靜的可怕。那些喜愛唱歌的蟲兒,好像被這個黑夜完全吞沒了。
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子站在紫色花叢中微笑著看向我,又是他,那了兩年前被我在慌亂中撞到的男子。他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在這片花海嬉戲著,他總會給我帶來前所未有快樂與自由。突然他的眼神變得恐懼,回頭看。是惡魔,又是那個長相猙獰的惡魔,他又出現了。我拚了命的保護他,一陣狂風把我卷到一邊。那張血盆大口再次把他吞沒了。
“啊。。。。。。”文薑夢中驚醒,那個時常纏繞著她的噩夢,又再次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