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痛難忍
鄭家這位三小姐的禮儀,明顯是受過調教的,還不是普通的教導,怎麽看也比鄭府的大小姐、二小姐做得好。
雖然今天越過了那兩位小姐,直接熱絡地拉過了鄭三小姐說話,但那兩位小姐大家可是都見過的,那禮儀姿態不說也罷。
“真是個乖的,以後也要常隨你母親出來,等過幾年及笄了,就算你想出來也不容易了,你說是不是呀,鄭夫人?”
“可不是,也是她不願意出來,性子老實不願意見人呢,這次還是我好說歹說才勸出來的呢,畢竟大了,也不能老悶在家裏。”
隨便應個話,邱氏也想踩鄭青籮幾腳,話裏話外無不是在說,鄭青籮是個悶葫蘆,待人接物全不在行,是個見不得人的,又適時的捧了自己一句,繼母盡心呢。
“是你不願意領出來吧,這麽漂亮的小姐,是不是怕人家給搶走了呀。”夫人們言語調侃,聽似親近,卻是暗指。
這已經是鄭青籮今天第三次被人誇漂亮了,鄭夫人心裏膈應,卻也隻能微笑著帶過,連話兒也不願意接了。
鄭青籮低眉順眼地受了誇讚,眼角卻偷偷地瞄了瞄鄭青嬌和鄭青豔,果然已經是一臉怒色,被人忽視也就算了,竟然還是因為這個在家裏不受待見的小賤人。
鄭青嬌還好一點兒,鄭青豔的恨意幾乎已經寫在臉上了,鄭青籮也隻能偷偷歎息一聲,無緣無故地就成了靶子。
這也是沒奈何的,自己無論怎麽低調,可還是躲不過,夫人間的明爭暗鬥,偏偏把自己扯了進去,自己這幾日又別想好好過了。
特別是今天,得萬事小心著,鄭青豔的眼神,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樣,一會兒被她使拌子是必不可少的了,自己也隻能小心應付,但願能躲得過,別出什麽大事才好。
“你們三個去花廳玩吧,小姐們都在那兒聚著呢,歲數相當,你們也能玩兒到一起去。”
汪夫人一邊跟鄭家的三位小姐說著話,一邊叫過身邊的小丫鬟囑咐著,“帶三位小姐去花廳,讓大小姐陪著一起玩兒,告訴大小姐當心著點。”
小丫鬟就領著三人出了正屋,往花廳去了,這一路上,鄭青豔不時地拿眼睛瞪著鄭青籮,那眼裏的恨意和厭惡,直白而濃烈。
“三位小姐,到了。” 小丫鬟到了花廳門口,就提醒著三人,然後稍稍快走了兩步,趕在三人前麵進了花廳。
“大小姐,鄭家的三位小姐到了,夫人叫您精心著些。”
鄭青籮微微抬起眼眸,就看到一位穿著翠綠繡盤花雲紋小襖,淺綠色碎花邊滾銀色八步挑線裙子的小姐迎了過來。
看起來年紀和自己相當,隻是個子比自己要稍高一些,對於自己的身高,鄭青籮也隻有歎息的份,畢竟缺少營養,能長成這樣已實屬不易。
“鄭小姐,裏邊請。”
雖然說著話,可並不親熱,從眼神看來,跟鄭青嬌和鄭青豔應該是熟識的,隻是關係並不融洽。
“汪小姐好!”
不管跟她們兩個的關係如何,鄭青籮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怎麽也得抓個人跟住了,目前為止,這位汪小姐,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了,鄭青籮很是自然地福了福,問了聲好。
“你好!”
被這聲好問得有些愣住了,平時見著鄭家的小姐們,可都是趾高氣揚的,哪會跟自己這麽親熱的打招呼,汪梓柔愣了片刻,才趕緊有禮貌地回了。
再看過去,鄭家的這位小姐,眼神清明,自己看過去也不躲閃,一看便知不是個虛偽矯情的,長相竟然也比那兩位鄭小姐出彩不少。
雖然衣裳飾物明顯不如她們,但這通身的氣度,卻是她們遠遠也比不上的,汪梓柔一看就喜歡上了。
“您是鄭家的……”
不知如何稱呼,汪梓柔小心地詢問,
“三小姐。”
鄭青籮大方地答了。
“噢,鄭三小姐,快請這邊坐,第一次見你,失禮了。”
汪梓柔拉著鄭青籮就往花廳裏麵走,
“汪小姐說哪裏話,是我第一次登門,唐突了。”
被汪梓柔拉著走,鄭青籮能感覺到她的真誠,防備也就少了許多。
“別客氣,別客氣,來了都是客,哪有什麽唐突不唐突,我叫汪梓柔,你叫我梓柔就好了。”
把鄭青籮拉到自己剛剛坐的位子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熱情地給她介紹旁邊的人,鄭青籮一一地打著招呼,鄭青嬌和鄭青豔被晾在門口,一口氣幾乎沒喘上來。
“青嬌、青豔,這裏。”
有不待見的,自然就有巴結的,也隻不過是一晃神的功夫,裏麵就有人在叫鄭青嬌和鄭青豔,人也迎了過來,看到是馬同知家的二小姐。
若在平時,鄭青嬌姐倆真不願意理她,一個同知的小姐,巴上來有什麽用,可此時卻像救命的仙藥一樣,讓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有一陣沒看到你了,青豔,你也不說來看看我。”馬小姐親熱地把鄭青嬌、鄭青豔領到自己剛才的位子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了下來。
“這一陣子家裏事情多,也就沒怎麽出來,這不也看到了嘛。”鄭青豔盡力做出親近的表情,可眼底裏卻是一閃而過的厭煩,順便又瞪了鄭青籮一眼。
若不是這個小賤人,自己何苦理會這個小小同知家的小姐,這一眼雖然隱蔽,鄭青籮卻是看到了,她卻隻做不見。
墨檸卻是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這姐妹兩個呢,不敢漏了她們哪怕一點兒的形跡,就怕她們兩個起了壞心思,傷了自家小姐。
這可不是在自己家的院子裏,出了事可就是要命的,無論是傷了身子還是失了閨譽,都將無可挽回,所以,鄭青豔的這一眼,她是看的清清楚楚。
雖然恨不得也回她一眼,卻也隻能想想,安靜地立在三小姐的身後,做個隱形人,輕易不讓自己顯露在外,隻有不引人注意,才能更好的保護小姐。
“青籮,這樣幹坐著也沒意思,不如我們去後園的亭子裏坐坐吧,我已經讓婆子們布置過了,也放了碳盆,圍了帷布,應該不會冷的。”
“那裏有幾樹幹枝梅,開得正好,不如我們去那裏聊天吧,還能順便看看景,我家的點心也不錯,一會兒你嚐嚐。”
隻這一會工夫,汪梓柔就喜歡上了這位鄭家的三小姐,性子溫和委婉不說,腦子還清楚靈活,說話也是即柔和又不怯懦,即伶俐又不張狂,完全不同於那兩位鄭家小姐。
而端坐在那裏的姿態,隱隱地透著股高貴典雅的氣質,即使是穿著一身這麽豔俗的衣裳,也擋不住通身的氣派,真不知道這樣的氣度是怎麽教養出來的。
聽母親說,鄭三小姐在鄭府可是不怎麽受待見的,不然也不可能十三歲了,都不被鄭夫人帶出來,這讓汪梓柔更加想了解她了。
總覺得鄭青籮的身上,有種讓人感興趣的神秘色彩,神秘在哪裏,汪梓柔卻又說不上來,這卻讓她對鄭青籮更感興趣了。
“好啊,既然汪小姐有興致,我就客隨主便,無有不從。”
鄭青籮輕聲應著,聲音不疾不徐,委婉動聽,全無平時的懦弱膽小,她是真心想要結交汪梓柔。
今天想要得到她的幫助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她對汪梓柔的印象也真的很好,沒有閨閣小姐的矯揉造作或刁蠻任性,反倒性格活潑,聰明開朗,又不失小女兒的天真純樸。
這樣的汪梓柔倒是出乎了鄭青籮的預料,沒想到一個州府副宣撫使家的小姐,竟然教養得這樣好,看來,這位汪夫人不簡單啊。
鄭青籮可是知道,後宅看著不起眼,在家裏撐家男人的事業上,卻是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家和萬事興,可不是隻在嘴上說說的。
一個家的當家主母,其實往往決定了這個家族的興衰,這麽想著,鄭青籮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當然不是這個身體的娘親。
蔣氏走得太早,鄭青籮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更不可能是現在鄭知府裏的鄭夫人,邱氏恨不得置鄭青籮於死地,不值得惦念。
她現在想的,是趙敏顏的生母,也就是自己前生的娘親,安國侯府的侯夫人寥氏,不知道她老人家現在過得可好。
自己的離世,會給她老人家帶去什麽的打擊,想到昔日裏母親對自己的疼愛,出事後對自己的憐惜和包容,鄭青籮心痛難忍。
這些念頭也就是一念間,沒容鄭青籮想太久,汪梓柔已經拉了她起身,還拍著她的手抱怨著,“讓你叫我梓柔你偏跟我客氣,我可是叫你青籮的。”
“梓柔。” 恭敬不如從命,鄭青籮從善如流的喚了她一聲,汪梓柔滿意了,笑意也更加的柔和,真是襯了她的名字。
“這還差不多,各位小姐們,我們去後園亭子裏玩兒吧,我家的幹枝梅開得很漂亮,大家都過去瞧瞧,在屋子裏悶著也沒意思,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麽也得放放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