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魚死網破
鄭老夫人抬抬手便把屏風給送了，反正自己想要，孫女還是會給自己繡的，孫女練手的東西多著呢，也許她房裏現在就有現成的。
“那就多謝老夫人了，本王告辭。”鄭老夫人依舊想把七王爺送到了慈溪堂正院門口，卻被七王爺攔了下來。
“老夫人請留步吧，有丫鬟領路就成了，一會兒您著人把屏風送到前院去，我的長隨會等在那兒的。”
“也好，那老身就不送了，白梅、黃杏，你們兩個送七王爺出去，順便去前院跟大老爺說一聲，讓他派幾個小廝過來，把屏風給七王爺抬過去。”
白梅、黃杏站出來，給七王爺福了一福，便隨著王爺和駱三出了後院，七王爺到了前院，並沒有再去正書房，而是讓身邊的一個長隨，跟著黃杏去了正書房請示。
其他的長隨都留在原地等候著，七王爺則讓白梅找了個小廝，送自己和駱三出了鄭府，一路打馬而去了。
“王爺，這位鄭三小姐，看起來跟別人家的小姐大不一樣，那駱一的消息是不是有些不精準呢？屬下怎麽看著有些出入啊。”
他也是聽了駱一報回來的消息，可消息裏說，這位鄭三小姐在堰州的時候，那可算是吃盡了苦頭，沒人疼沒人愛的，能長成這般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想一想，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一年也看不到父親幾麵，就算見了麵，也還是被父親冷眼相對，話都說不上一句。
再到後來，更是六年沒見過親生的父親，這事兒想想都讓人不可思議，這可是住在一個宅子裏，怎麽才能六年裏見不到親生女兒一麵呢，這個父親做得可真是夠絕情的。
“看鄭三小姐的樣子，並不像是那種讓人隨便拿捏的人啊，那她在堰州的時候，到底是怎麽過的呢？”
說是連吃飯都成問題，每頓四個菜，三素一葷，兩個素炒青菜，白菜和油菜，一碗雞湯，隻有浮油沒有雞肉，一個拌菜，醬油拌黃瓜，頂天把拌菜裏的黃瓜換成水蘿卜、小生菜啥的。
這樣的菜色，讓一個幾歲大的孩子一吃就是六、七年，也怪不得會長得那麽又瘦又小的，哎，照這麽說，消息也沒錯呀，也是，駱一的消息還沒出過錯呢，可怎麽感覺著就不像是一個人呢？
“你也不必懷疑，那樣的環境，她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活著，你想想，才幾歲的小孩子，她敢給人擺臉色嗎？敢向繼母挑釁嗎？敢向不喜歡自己的父親求救嗎？”
“最重要的是，那裏沒人真的關心她，也就沒人會為了她，而得罪當家的主母了，連她親生的父親都不想救她，你說她還要去求誰？”
七王爺越說心裏越難受，那樣無助的一個小女孩兒，是如何熬過了九年的，聽說冬衣裏絮的都不是棉花，而是窮苦人代替棉花的一種花絮，塞得再厚也不暖和。
就算是給她塞了棉花，那也是別人用舊的棉花，還總是薄薄地給她絮上一層，那樣的衣服，在那樣寒冷的冬天裏，會沒辦法保暖吧，被風一吹就會吹透的吧。
她到底是怎麽樣才活下來的呢？沒人知道，那個小小的鄭青籮已經不在了，而現在的這個，卻不想像那個鄭青籮一樣活著，即便再辛苦，也想活得有尊嚴。
自己在最難的時候，也不是孤身一個人，當今聖上那時也很艱難，他卻站出來護住了自己，那時候，連太淑母妃都護不住自己的。
可不管怎麽說，母妃是想著自己、念著自己的呀，可那個小女孩兒呢，連一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隻有兩個忠心的丫頭和一個打小侍候的媽媽跟著。
那樣的地位，能守在她身邊沒被趕走，就不知道費了多少的力氣了，哪還有本事替她擋事兒，也隻有在有人疼愛的時候，人才可能放得開吧，就像今天一樣。
“她今天敢這麽跟我說話，是因為她知道愛她的人在身邊，她無論出了什麽錯，都有祖母給她擔著呢，如果今天的事情發生在堰州，她大概什麽話都不會說的。”
“也許——她會用更激烈的方法，對，是更激烈的方法。”七王爺駱清蹊下意識地重重拍了一下馬背，馬驚得一跳，他趕緊安撫著。
“我就說嘛，怎麽在寧遠長公主府，被榮興伯世子那樣對待，她在事後都沒有半點的反應，雖然蔣大人之後去找過我，跟我透了話，但我覺得這並不見得是鄭三小姐要求的。”
“如果是她要求的，蔣大人不會是那樣的說辭，現在這麽一說起來，我才算明白了，她是打算拚個魚死網破的。”
“也就是說，今天她對我的態度，並不是因為老夫人在場才恃寵而嬌了，她的打算是一樣的，如果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那就一拍兩散，一了百了吧。”
這麽說著，七王爺駱清蹊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自己今天的回答不是這樣的呢，那會是個什麽樣的結果？
那樣一個驕傲的女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子，或許會……七王爺腦海裏，突然出現了那個被泥沙掩埋的身影，或許，我們再也不見。
“你說，七王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我去的時候，他也沒說過他想要求娶咱們青籮呀，這怎麽就突然指婚了呢？”
蔣府，蔣懷仁蔣大老爺無頭蒼蠅一樣地在屋裏亂撞著，旁邊坐著的蔣夫人張氏，也是一臉的慌張，這個結果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你再仔細想一想，你上次去找七王爺，七王爺有沒有什麽話漏出來，你當時沒注意的，我總覺得他不像是個無事生非的人哪，怎麽就這麽突然地指了青籮了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看著自家夫人這麽著急，蔣大人也覺得是自己沒把事情辦妥當，趕緊安撫著夫人，“咱們在家裏著急也不是辦法，還是去青籮那兒看看吧。”
“對呀，咱們去問問傳旨的是怎麽說的？”蔣夫人立馬點頭應著，夫妻兩個慌忙地又換了衣裳，坐上馬車朝著鄭府去了。
蔣夫人張氏去了鄭老夫人那兒，蔣懷仁蔣大人則去了前院的正書房，他是真不願意去見鄭明睿鄭大老爺的，這次實在是事出無奈。
可當他看到鄭大老爺那一副頹唐的樣子，一副不好的預感就浮了上來，可別真是因為什麽說不得的原因，才把青籮求了的，那可是自家的孩子的，自己心疼著呢。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下旨了？“蔣懷仁蔣大人一臉的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語氣就頗有點不好。
“我也不知道啊，上午突然就來傳旨了，我也還懵著呢。”鄭大老爺還沒有從七王爺的訓斥中清醒過來，他這副樣子，更是讓蔣大人看不上，整個人都沒個精氣神。
“我看你也是懵著的，你什麽時候為青籮費過心，就知道問你也是白問。”蔣大人臉上的不屑，讓鄭大老爺深深地受傷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渣？”鄭大老爺真的想找個人好好的問一問，“為什麽每一個看到我的人，不是說我沒管住夫人，就是說我沒關心女兒？”
“我這麽多年兢兢業業地為百姓做事兒，盡心盡力地想要造福一方，家裏的事兒自然就不太顧得上，都是夫人幫忙管著的。”
“我就覺得，她是得多辛苦，才能把我的府上管得井井有條，這樣的夫人不該我敬重嗎？可我怎麽就不知道自己錯了，每個人都質問我，卻又問得我無言以對。”
“你倒是有臉問。”蔣大老爺冷哼了一聲，“她是很辛苦，把你的女兒拘在破院子裏，像個小狗一樣圈(juan)著，你回來的時候，當然井井有條啦。”
“沒個礙眼的在你們兩個眼前晃，你們想過什麽樣的日子，便過什麽樣的日子，沒了青籮，那就像以前的日子不曾有過一樣，多好。”
“可我妹妹呢，我妹妹嫁進了鄭府四年，就那麽去了，憑什麽她就該像風一樣的去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鄭明睿，你可曾有一日想過她，可曾有一日想過她的孩子，你還問我你渣不渣？你還是摸摸心口問問你自己吧？”
蔣大人氣得都坐不下了，又開始像在自家府裏一樣，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轉了幾圈，又停下來，指著鄭明睿鄭大老爺開罵。
“父親這一輩子，什麽事情不是高瞻遠矚的，就沒什麽事兒能難住他老人家，可他偏偏就栽在了你身上，他這輩子最悔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妹妹嫁給了你。”
“你說當初怎麽就把你當成了珍珠，明明是顆魚目，你還好意思說你為了百姓兢兢業業，你竟然有臉說，你……”
蔣大人恨恨地咬了咬牙，兩手握成拳頭，狠狠地照著自己的胸脯砸了兩下，砸得嘭嘭作響，鄭大老爺趕忙上去攔著，被蔣大人一把甩開了，用力之大，連他自己都是連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