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姐不挑
墨檸說得自己都哽咽了,可還是咬著牙,沒讓眼淚流出來,她不想讓小姐難堪,三小姐是一定不願意讓自己的父親見到這一麵的。
如果不是今天被大老爺逼急了,墨檸也不會說的,她是真看不得大老爺疏離了自己的女兒,又覺得對女兒很不錯的態度,這明明就是一種欺騙。
而且還是自欺欺人,先是欺騙自己,讓自己都覺得信服了,然後再用這樣的心態去欺騙別人,讓別人跟自己一樣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對女兒還是不錯的。
“其實我們小姐不挑的,給她什麽她就吃什麽,實在餓了就多吃兩口,吃不下呢,就少吃兩口,她可跟您提過什麽要求?沒有吧,她很好養活的。”
當然沒有,您連她的麵都不見呢,她怎麽跟您提要求,“就是三小姐那幹吃不胖的體質,讓奴婢很是擔心。”
“老爺您說,每天吃那麽厚的雞湯,怎麽還沒有二小姐身量高,渾身上下的也沒個二兩肉,奴婢這麽說是逾矩了,但奴婢是真心疼我們三小姐,看來,那雞湯還是喝得少,得讓她再多喝些。”
就算感情方麵再遲鈍,鄭大老爺也聽出了墨檸是在說反話,可他偏偏沒法反駁,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又會如何呢?
“我們小姐也是的,就算你再不挑揀,可這幾年如一日地隻用這幾個菜式,那也該吃膩了呀,她竟然吃不膩的。”
“這一次回到京城的府裏吧,老夫人給她換了口味,她反倒吃不慣了,每天都得多吃半碗飯,您說這麽下去,她的好身材還怎麽保持,這要是變胖了、長高了,那還怎麽嬌巧玲瓏啊。”
水煮的白菜和油菜,那是什麽樣的菜呢,加了鹽沒有?鄭大老爺決定,讓後廚做來嚐嚐,因為即使是難以下咽,他也想知道女兒是怎麽堅持下這幾年的。
“大老爺,您叫我?”墨檸這嘴還沒快樂完呢,被墨菊的一聲探問給打斷了,也同時解了鄭大老爺的尷尬,“你進來。”
接著就看墨菊掀了簾子進了書房,手裏捧著幾件小襖,都是三小姐在堰州的時候,穿的,有兩件合身的,有兩件已經小的,卻沒舍得扔。
墨檸一看見衣服,就覺得自己給小姐惹禍了,這是怎麽了,自己在小姐麵前,一向是穩重的,什麽時候這麽冒失了。
剛才隻想著替小姐倒委屈了,想著如果大老爺怪罪下來,那自己就一力擔著,可這時候她才有些後怕,自己是想擔著,但大老爺會讓自己擔著嗎?
如果這件事牽連到了小姐,那可是萬死也不足以謝罪了,小姐受了那麽多的苦,眼看著就要從苦窩裏熬出來了,如果自己把事情辦砸了,那可真是太糟糕。
“這就是你們三小姐在堰州時候穿的小襖?”看墨菊點了頭,鄭大老爺就伸出手去,“拿過來我看看。”
墨菊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墨檸,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畢竟這事沒經過小姐的允許,她還真怕有什麽陷阱埋在這兒,她倒不怕自己栽了,她是怕連累了三小姐跟著受罪。
“哪件是花絮的襖子?”看墨菊站著不動,鄭大老爺失了耐心,自己走過去,接了襖子,拿到手上,他又辨不出哪件是哪件,隻能自己摸索著,找了件相對來說厚實的。
“是這件嗎?”看到鄭大老爺拎出來的那件衣裳,墨檸隻好點了點頭,這是這幾件小襖裏麵,看起來顯得比較新比較厚的一件。
但已經小了,襖子剛做回來的時候,小姐喜滋滋的穿上了,哪想到,去院子裏美了一圈,就凍得鼻涕眼淚的回來了。
“諸媽媽,冷!”小姐撒嬌地撲到諸媽媽的懷裏,諸媽媽趕緊拿著手帕幫三小姐擦臉,一摸臉蛋凍得冰涼,再一摸小手,也是冰冰涼的。
諸媽媽這才想起去摸襖子,結果摸上手之後,這臉色就變了,半天才醒過神來,急忙把三小姐的襖子扒了,把人塞到被窩裏,囑咐墨檸用開水衝點薑來。
又再去拿了個破舊的手爐回來,讓三小姐抱著,然後拎起衣裳就要去找人,可走到了門口又退了回來,“找誰呢,誰會為小姐做主呢?”
那時的無助,讓墨檸此時想起來,都像有塊冰堵在胸口,冰得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堵得整個人都快要窒息了。
鄭大老爺看到墨檸點了頭,抓著小襖的衣襟下擺,用力地把衣服撕了開來,那有些刺耳的刺啦聲,讓墨檸和墨菊同時抖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沒敢說話。
“還真是,還真是,這是真把我的孩子當草來養啊。”鄭大老爺看著露出來的東西,就算他不做針線活,他也看得出,裏麵的東西不是棉花,立時氣得整個人都要冒火了。
這是真打臉啊,所有的人說話,他都不相信,隻是堅定地站在夫人的立場,為她辯解,為她著想,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才相信,原來一直錯的是他自己。
“在這件以前,可還有這樣的衣裳?”鄭大老爺甩了甩手中的小襖問墨檸,墨檸答到,“再往前,奴婢們都還小,不記得那麽清楚了。”
“你們都還小?”鄭大老爺看了看墨檸和墨菊,個子可都不比青籮矮,又望了眼手中的衣裳,是有點兒小,不像是青籮近幾年穿的。
“這麽說,這件襖子是你們小姐七八歲時候的衣裳嘍?”鄭大老爺邊放下手裏的衣裳邊問墨檸,又隨口嘟囔了一句,“竟然還留著。”
“這是小姐前年的衣裳,去年隻做了您看到的那一件,如果不是為了怕萬一小姐沒得換,誰會把這樣的衣裳留下來。”
以為大老爺說這話,是想說小姐懷了什麽不該的心思,墨檸下意識地就頂了回去,頂了過後,又有點後悔,萬一大老爺真的去找三小姐算帳怎麽辦?
“前年的衣裳,怎麽會這麽小?”鄭大老爺又把這件放到椅子上的小襖拎了起來,怎麽看怎麽小。
“怎麽不會這麽小?小姐本來就吃不好,個子自然長不高,那些下作的,又一個個地抱著壞心眼,哪容得我們小姐穿合身的,不短個一分兩分的,那都是她們手下留情了,更別提多做出來個一分兩分的了,那簡直是妄想。”
一想起針線房裏的那些個嘴臉,墨檸就氣不打一處來,特別是針線房的管事宋媽媽,隻要一想起她來,墨檸就覺得自己的心、肝、肺,哪哪都疼。
她這一疼,嘴就管不住了,就又忘了此時不該再給三小姐添亂了,忍不住狠掐了一下自己,讓自己別再衝動。
鄭大老爺沉默了,半晌,又拿起那件據說是為了赴宴新做的,他看過的小襖,用手細細地摸著綢麵的料子,發現有很多地方勾了絲。
鄭大老爺用指甲豎向劃過衣裳,隻見劃過的那一條印跡裏,橫向地抽起了無數的絲線,眼見著這件衣裳就是不能要了。
他又把衣裳在胸前抱了抱,一整件衣裳,加上麵料,大概也沒有四兩重,這就是丫頭說的,兩件合了一件的襖子?這樣的襖能擋得了多少風寒?
他又掃了下剩下的兩件衣裳,果然看見一件沒有棉花的夾襖,他用手仔細的抓了抓,確實沒有棉花,他連歎息都覺得無力了。
不用再問了,青籮肯定是連件換洗的都沒有,想一想青豔和青嬌兩個,一個季節每季最少是四套衣裳,這還是份例裏的,夫人額外賞的不算在內。
“你們兩個回去吧,這幾件襖子也沒用了,你們三小姐穿不下了,就留在這兒吧,等一下我讓人去庫房裏,拿了新的布料、新的棉花給你們。”
“你們給小姐多做幾件厚實的、漂亮的,讓她能輪換著穿,你們自己也都做一件,布料和棉花肯定是盡夠的。”
這就沒事兒了?還賞了衣裳?抱著受罰的念頭,硬挺在那兒的墨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愣是沒反應過來。
反倒是後進來的墨菊,看到鄭大老爺有些疲累地坐回了椅子上,立刻機靈地扯了墨檸,退出了正書房。
“你傻了啊,都說讓我們出來了,你還傻站著,等著挨罰呢?什麽時候腦子都變笨了,不是一向自詡比我聰明麽。”墨菊扯了扯墨檸的袖子,好讓她快點回神。
“真的讓我們出來了?” 墨檸竟然有點不敢相信,竟然沒挨罰就把自己放出來,這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的,大老爺不會突然轉性了吧。
墨檸還想著,今天自己這一翻鬧騰,輕了是一頓板子,重了的話,還不得被賣出府去呀,結果竟然平安無事,也太神奇了。
在墨檸的心裏,大老爺就是個心狠的,一個能拋妻棄女的男人,心眼兒肯定大不了,他就是個容不得人的。
“當然是真的啦,你今天到底是怎麽啦?”墨菊左瞧瞧又看看的,總覺得今天的墨檸有點不對勁兒,她的不同以往,肯定跟今天被大老爺叫過來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