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嫁妝

  此時的頭發已經沒有水分了,隻有稍稍的潮氣,這時候正適合梳頭,發髻會結得平平整整,隻是頭發的主人會有點遭罪,喜娘拿了把青鸞梳,開始給青籮梳頭。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長壽又富貴。”


  喜娘把個梳頭歌,念得九曲十八彎的,聽得人,無不跟著輕著念著,雖然隻是梳個頭,念出的詞,卻是每個人心中的期盼。


  “給我們小姐梳個喜結良緣髻,祝我們小姐一輩子幸福美滿,兒孫滿堂。”這話一落,就是滿屋的笑聲,卻隻把個鄭青籮,羞得滿臉通紅。


  想要低個頭,卻是千難萬難,隻因滿頭青絲,都在喜娘手裏攥著呢,可算是梳完了頭,鄭青籮被扶到床前更衣。


  一眾人等,都被墨芙領到了外間,茶水點心的,先擺了一桌子,大家趁著這個功夫,都多少吃一些,怕是一會兒忙起來,就沒時間吃了。


  裏間裏,七八層的衣服,把鄭青籮穿得是滿頭汗,先是裏衣,中衣,外衫,夾襖,不一而足,鄭青籮暗歎到,多虧是冬天。


  如果是在盛夏時節,穿上這麽多套的嫁衣,那婚也不用結了,直接暈過去得了,等到穿好衣裳,墨檸和墨菊扶著鄭青籮到了銅鏡前。


  鄭青籮也再也沒有什麽抱怨了,也許,人這一輩子,一定要這麽美一次的,有了這一次,人生裏才不會有遺憾。


  隻見鏡中,一個窈窕的美人兒,大概是因為衣裳是大紅的顏色,鄭青籮雖然沒有上妝,可還是被襯得膚色白裏透紅色,極是喜慶。


  那雙清亮的大眼睛,更是亮閃閃的,極有神采,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小嘴,那個平日裏看著隻能算是清秀的小姑娘,此時,仿佛帶著光。


  而這一切,皆因了身上這件大紅的霞帔,那是一種讓你說不出顏色的紅,紅到讓你炫目,嫁衣的腰部,明顯地往上提了一寸。


  而隻因為這一寸,就讓瘦小的鄭青籮,看起來比往日高挑了許多,整件嫁衣都用了金色滾邊繡,上麵繡的青鸞和牡丹,都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青鸞昂著頭,美麗的羽翼滑過整個腰身,直至裙底,青鸞的眼睛,是一顆火紅的鑽石,而所有的牡丹,都是用珍珠鑲了邊的。


  不是白色的珍珠,而是深粉色的珍珠,隻這顏色,更顯了牡丹的華貴和雍容,腰部的裙帶,用了寬邊的金銀雙織,依舊是同色的大紅瑤菱錦,把腰身紮得窄窄的,不盈一握。


  連鄭青籮都懷疑,這鏡子裏的人是自己嗎?這大冬天裏,能把衣裳穿出搖曳的身姿,做衣裳的人,可謂是高人了,這麽比起來,自己的嫁衣壓箱底,是一點也不冤了。


  上妝,又是一陣大忙亂,塗香脂、胭脂,要修眉、描眉,要畫唇、染唇,一串忙碌下來,天已經亮了,外麵吵吵嚷嚷地聲音,不斷地傳來。


  墨檸告訴她,這是自己的嫁妝正出府呢,因為是嫁到皇室,就沒有民間那些要先打家具,並提前送到新房的規矩了,鄭青籮的嫁妝就在結婚當天,起早從鄭府抬往了七王爺的怡王府。


  當初七王爺駱清溪送過來的聘禮有八十二抬,這倒是大大出乎了鄭青籮的預料,正常的情況,他送六十四抬的聘禮過來,就已經是高規格的待遇了。


  能送八十二抬來,這讓鄭大老爺一家都受寵若驚,七王爺這是明顯地表示著自己對鄭青籮的看重啊,雖然在規製上有些過了,但憑著七王爺在聖上麵前的受寵程度,也沒人敢說什麽歪七扭八的話。


  畢竟,皇上還沒說不行呢,哪裏輪得到臣子們指手畫腳,隻是,這八十二台雖然顯示著被重視,可對於鄭府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好在有鄭青籮親娘給備下的四十六抬嫁妝,鄭大老爺也傾盡了全力,又給女兒添了三十抬,自從知道了鄭青籮以前的經曆,他就不想再讓女兒受委屈了。


  這次的嫁妝,即便是抬空了鄭府,他也是心甘情願的,老夫人自然也全力支持,隻有鄭青嬌和鄭青豔,恨得牙癢癢的卻不敢說話。


  蔣家也給添了不少的妝,又有一些親戚朋友的添妝禮,雖然鄭家的親戚朋友不多,但也好歹又給湊足了六抬,正合了七王爺的八十二抬,這一百六十四抬的嫁妝,不說比皇上嫁公主的排場,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嫁妝一路抬到了七王爺的怡王府,諸媽媽跟著第一抬的嫁妝,已經進了怡王府了,她因為腿上的舊疾,不宜多走動,就被鄭青籮安排著先去怡王府上。


  到了那裏,她隻需坐在那兒,領著小丫頭看著嫁妝就行了,再說這一百六十四抬的嫁妝,一路晃得眾人是頭暈眼花,路上不少看熱鬧的人都無比地納悶。


  那位鄭府的三小姐,不是說是個不受寵的嫡女嘛,這話到底是誰說的,如果不受寵,這一百六十四抬的嫁妝是哪兒來的,可見,世事不可盡聽人言,眼見才為實呢,

  “三小姐,聽說您的嫁妝,把那些老百姓都驚著了,這一百六十四抬的嫁妝,足足擺了一路,咱們府裏還有沒出去的呢,那邊都已經進了怡王府了,這不,都到這個時辰了,都還沒有抬完呢。”


  在外麵打聽了消息回來的墨芙,進了屋子就直奔了端坐在床上的鄭青籮,此時的鄭青籮,卻哪有心思聽這些,她現在已經被戴上了鳳冠。


  雖然照了銅鏡,確認為十分美麗華貴,但它也確實是太沉了,不說別的,就是那上麵一片銀針貫頂珍珠吧,各個都拇指大小,這一腦袋的珍珠,就得有個三斤五斤的。


  再加上鳳冠本身就是純金打製,雖然是縷空雕製的,但這可是一頂帽冠,再是縷空,那也是不輕的份量,還有那些個玉簪絨花什麽的,反正沒個十來斤是下不來的。


  頂著這麽個重量,剛戴上時的興奮勁,片刻就被重量給壓沒了,鄭青籮卻連頭都不敢低,她真怕一低頭,鳳冠會掉下來,連著把她的頭發都得給拽下來,所以隻好直直地坐著,感覺脖子都僵硬了。


  “七王爺還沒來嗎?”鄭青籮問從外麵剛剛進來的墨芙,墨芙搖搖頭,卻又轉臉捉黠的小聲問到,“怎麽,三小姐著急了?嫌姑爺來得慢了?”


  “你一個小丫頭,誰給你的膽子,倒捉弄起我來了。”鄭青籮伸手去拍墨芙的腦袋,卻讓自己頭上的鳳冠給閃了一下,覺得頭發都要被拽掉了,“啊——”


  “怎麽了,怎麽了?”墨芙嚇得急忙搶上前去扶,卻又不知道三小姐哪裏不舒服,隻好紮著手站在床前,護著鄭青籮。


  “是這個鳳冠啦,拽著頭發了。” 鄭青籮略帶了點撒嬌地道,墨芙趕緊去扶鳳冠,又去檢查有沒有鬆掉的地方。


  “小姐再堅持一下,怎麽也得把今天堅持過去啊,晚上奴婢給小姐好好的按摩按摩。”墨芙幫著鄭青籮擎著鳳冠,一會兒手就酸了,可見這個東西有多重了。


  “三小姐,先吃塊點心墊墊肚子吧,一會上了轎,大半天您都吃不上東西了。”墨檸端著一盤點心過來,都是比手指頭大不了多少的,這樣方便鄭青籮一口一個的吃下去。


  墨菊則端了碗水煮雞蛋,細心地把雞蛋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就著糖水,給鄭青籮喂了下去,吃了個八分飽,鄭青籮才算是舒坦了,剛才真是餓了呢,感覺坐著都沒精神了。


  “小姐不再吃點兒了?”墨檸還想再喂鄭青籮吃兩塊,鄭青籮趕忙讓她端下去。


  “快點拿下去吧,我看著又想吃了,一會兒上了花轎,人家抬不動,該笑話我了。”鄭青籮的一句調侃,讓滿屋子的人都輕笑起來。


  “就三小姐這樣的身段,轎子裏塞個兩三的,也不耽擱他們抬。”說話的是個本家嫂子,借著機會誇青籮身材苗條,是個會說話的。


  “那一會嫂子就跟我一起坐進轎子裏得了,看他們抬不抬得動。”鄭青籮也跟嫂子話趕話地逗樂。


  “那可好,讓你嫂子也穿上紅嫁衣,等到下了轎,先讓新郎倌猜,哪個才是新娘子,猜不準不準他洞房。”


  旁邊的一位夫人也過來湊趣,屋子裏頓時笑聲一片,鄭青籮卻已經羞紅了臉,玩笑開到這兒,她便不好參予了。


  “哪兒還用得著猜呀,姑爺當然一眼就認出哪個是我們三小姐了,這模樣這身段,我哪兒比得了,我一個能頂我妹妹三個了。”


  “瞧你說了,你這是誠心讓我們嫉妒吧,還是笑話我們沒你這好身材呀。”幾位夫人和嫂子就相互調侃上了,鄭青籮樂嗬嗬地在一邊看熱鬧,反倒是忘了頭上鳳冠了。


  “新姑爺來了,快讓新娘子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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