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走得毫無牽掛
老夫人說不出心裏的後悔和愧疚，“我千算萬算，也沒想到你會是那樣的一個處境，所以，像你父親一樣，我現在能對你說的，隻有對不起。”
老夫人說話比剛才順當多了，喘氣都沒有那麽重了，青籮的心卻是沉到了穀底，她最是清楚老夫人現在的狀況了，這是回光返照。
“祖母，別對我說對不起了，除了母親，您是第一個疼我的人，沒有您的看重和幫助，我也不會嫁給怡王爺，您對我的好，我都裝在心裏呢，祖母，我會感激您一輩子的。”
老夫人聽到青籮這番話，算是徹底地舒展了眉頭，連臉上的皺紋似乎都開了很多，她朝周圍看了一圈，像是要把身邊的人都記在心裏，那臉上的慈愛和不舍，幾乎讓青籮再次落下淚來。
“我這一走，就怕這個家散了，我在底下也不會安心的。”鄭老夫人眼睛裏的期盼，壓得幾個人心頭墜墜的。
“不會的，母親，我會好好照看她們三個，不會再感情用事了。”鄭明睿鄭大老爺首先表了態，他知道這是母親在給他機會，讓他跟女兒們重歸於好。
自從青籮跟鄭府不再親近了，剩下的兩個女兒也遭受到了波及，鄭大老爺知道了很多她們小時候欺負青籮的事情，真是對她們兩個喜歡不起來了。
有意無意間，對青嬌和青豔就開始疏遠，兩個女兒也是倔強的，使得這個家，一度變得風雨飄搖。
“祖母，您放心，我會經常回家來看看的。”依然叫不出父親這個稱呼，但青籮卻再也硬不起心腸來了。
不管這個家裏曾經給予了自己什麽樣的待遇，畢竟這個府裏，是世界上跟自己血脈最親近的地方。
聽到青籮說回家來看看，鄭老夫人已經安心了，青籮能把這裏當家，那她就是原諒了曾經的一切，雖然委屈了孩子，但兒子能有一個家，能不再孤獨，這才是最重要的。
“祖母，我也會常回家來的，您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父親的。”鄭青嬌也拉起了父親的一隻手，舉到了鄭老夫人的眼前，讓她看到，她也放下了所有的心結。
“哎，哎，好，好，這才像個家的樣子，青籮，祖母得謝謝你不計前嫌的原諒，青嬌，你也要有個姐姐的樣子，明睿，你如果還有心情，就再找一個。”
“不管留不留後，總算有個做伴的人不是？哎，這樣真好，我從沒奢望過，我能走得毫無牽掛，謝謝你們，青籮還有青嬌。”
“人總要長大的，經曆過苦難，才會成熟，青籮，你要再給我生個大胖重孫，然後帶他到我墳頭去上炷香，去看看我。”
老人這段話說得太長，自然是說得斷斷續續的，聽進了青籮的耳裏，讓她瞬間淚雨滂沱，模糊的視線中，老夫人的手臂垂了下去。
鄭老夫人就這麽走了，雖然說走得很突然，但卻走得很安心，這多多少少讓鄭家的人，心裏有所安慰。
駱三帶禦醫起來的時候，老人已經仙去了，再是絕世高手，也已經無力回天，“對不起，王妃，我回來晚了。”
駱三先去鄭老夫人磕了頭，又來給青籮磕頭，青籮趕緊讓墨檸把他拉了起來，“這是天意，哪有什麽對不起的，我來的時候，老夫人就已經是彌留之際了。”
“如果不是林先生施了針灸之術，怕是老夫人連最後的話也留不下來呢，總算在最後跟祖母說了幾句話，這心裏的遺憾總算是少了一些。”
青籮沒法跟駱三說出自己此刻真實的心情，隻是先用言語開解了他，就派他去幫鄭大老爺的忙了。
鄭老夫人被安置在一間特別設置的靈堂裏，因為要等鄭青豔回京，所以靈堂裏放置了不少的冰塊。
本來就有些陰森的靈堂，更加的森冷陰濕，隻在這裏呆一會兒，就全身冰冷，“青籮，你帶著身子呢，別在這裏呆久了，對身體不好。”
可無論鄭青嬌怎麽勸，青籮卻隻是跪在蒲團上不肯離開，在送鄭老夫人走這最後一程時，青籮想要多陪她老人家一會兒。
“青籮，你聽你姐姐的話，去東廂歇一會兒，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肚子裏的孩子考慮。”
“這麽陰冷的地方，若孩子有什麽不好，不說七王爺回來會怪罪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就算是你祖母，在地下也會不安心的。”
聽父親提到了孩子和祖母，鄭青籮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熬得通紅的眼睛，終於是滑下了淚水，“都怪我不好，如果我能多來看看祖母，祖母也不會走的這麽急。”
青籮在鄭老夫人走的第一時間裏，就跟林先生請教了老人家的病症，跟她判斷的一樣，是腦子裏有血管破裂，導致腦子裏有大量的出血。
所以老人才會頭暈昏迷，因為症狀太急，來不及救治，或者說，這樣的病症，也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我以前遇到過好多類似的病患，如果血能從鼻子或者耳朵裏流出來，那還有救治的希望。”
“不過，就算是治好了，大多也會身子麻痹，行動不便，像老夫人這樣看不到出血的，那也隻能是聽天由命了。”
林先生說的話，青籮都懂，但她還是很自責，覺得是自己這幾年不理祖母，才導致祖母心思鬱結，不然，看著健健康康的人，怎麽就會突發的血管破裂了呢。
“青籮，這根本跟你沒關係，人老了，有些隱藏的病症，不是我們能預見的，像這種急性的出血現象，我見過很多例。”
“真的，我沒騙你，這樣的病症一般都是急發性質的，你別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攬，給自己增加無謂的負擔。”
看到青籮一副老人去世，全是她的責任的樣子，林先生簡直是氣得肝疼，再看到她連著跪在冰冷的靈堂裏兩日，為了給鄭老夫人守靈。
林先生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寸步不離的看護著她，就怕她有個閃失，現在看到她終於哭出來了，林晴反倒是有些放心了，畢竟，心思能夠發泄出來，比憋在心裏好。
“怎麽能怪你呢，你跟你祖母隔著府呢，如果你要硬說是你的責任，那我這個每天守在府裏的人，那還不如跟著你祖母去了得了。”
鄭明睿鄭大老爺，都不知道怎麽勸女兒才好，那個眼看就八個月的大肚子，著實有些嚇人，他可是替女兒提著心呢。
“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您一直奉養著老人，祖母沒什麽挑您的。”鄭大老爺除了對自己這個女兒多有忽失之外，對整個鄭家，可以說是盡心盡力。
特別是對老夫人，那更是極孝順的，老夫人後期對鄭大老爺不待見，也全是因自己而起，一想到這些，青籮就覺得自己是太過於自私了。
鄭夫人雖然對自己不好，確實是背著鄭老夫人和鄭大老爺的，他們雖然當初沒盡到做為長輩對自己的監護，但他們也沒有想要迫害自己。
是自己把恨轉嫁到了他們的身上，人一旦鑽了牛角尖，那就是幾頭牛也拉不回的，好在青籮此時也是實在堅持不住了，被墨檸和墨柳給攙了下去。
林晴也急忙跟著去了東廂，等青籮洗漱後安頓好，趕緊給她把了脈，還好，青籮的這一胎，還真是個強壯的，這麽折騰下來，依然結結實實。
“青籮，這個孩子真給您麵子，所以，您也要為他著想，他已經這麽堅強了，如果您還非要折騰，我們這些人都要看不過去。”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卻還得繼續活著，鄭老夫人在地下，也不會想看到您現在這樣頹廢的。”
青籮聽著林先生的話，用手輕輕地摸著自己的肚子，然後就感到小家夥兒踢了自己一腳，或是給了自己一拳，她驀地就心軟了。
小家夥這是在跟自己撒嬌呢，還是抱怨呢？自己如此的忽視他，跟鄭大老爺當年忽視自己又有何不同。
原來，在別人犯錯的時候，自己看到的時候，就會被放到無限大，然後委屈、悲苦，等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再大的事情也會縮小到忽略。
總是看不到自己帶給別人的傷害，卻又怨恨著別人帶給自己的不公平，這就是人性自私的一麵吧。
“寶貝兒，對不起，母妃一定再也不這樣了，不會再拿自己的身體恕罪，也不會再虧待你了。”聽到青籮這麽說，林晴和墨檸、墨柳幾個，才算是放下心來。
“昱兒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感受著肚子裏這個小家夥的拳打腳踢，青籮有點兒想家裏那個了。
自從鄭老夫人去世，青籮就讓墨菊和昱兒的奶娘，把昱兒帶回王府去了，畢竟孩子還太小，這裏陰氣太重，青籮還是怕會傷到他。
“王妃您就放心吧，有墨菊在您還不放心麽，不說她已經照顧大少爺快兩年，有經驗了，單說她還懂得些醫理，您就更不用擔心了，您現在呀，隻要顧好您自己，別讓她們再為您擔心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