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事實
最後，安樂還是被注射了安樂死。
是安然親手注射的。
他沒有辦法讓安樂繼續安穩的活下去，隻能選擇親手送他離開。
安樂走的那一天，安然無聲的哭了很久。
蒲晨和徐南歌一直陪著他，卻沒有辦法讓安然不再流淚。
安樂葬在了安璿的旁邊，這是安璿留給安然的，最後，當然還是要還給安璿。
安然說，安樂是安璿送到他的身邊，陪著他走過了這一路。
現在，安樂死了，他要把安樂先送到安璿的身邊，代替他先陪著安璿。
等自己也死去，就讓別人把自己也葬到這裏，他們就能團聚了。
安然說這些的時候，蒲晨一直緊握著他的手，不曾放開。
他沒有辦法讓安然不再難過，能做的，也就隻有陪著他。
時間，會證明什麽是承諾，什麽是謊言。
他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讓安然相信，他會陪著他，一直都陪著。
安樂走了之後，安然頹廢了一段時間。
可地球少了誰都會一樣轉，生命中少了誰，日子還是一樣過。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少了誰不能活。
時間，會淡去很多，包括思念。
曾經覺得無法忍受的事情，真正發生了之後，你隻有被動的接受，並習慣。
人生本來就是這樣，人生來就是受苦的，來的時候一個人來，走的時候一個人走。
過程中，會經曆很多的事情。
或痛苦，或快樂。
這些都是人生中的一部分。
你不可能選擇隻經曆快樂的部分，而繞過痛苦。
也不可能隻經曆痛苦，而沒有快樂。
所有的事情，存在即合理。
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能走到，也不過就隻有接受而已。
蒲晨知道，很多事情，是沒辦法勸，也沒辦法說的。
隻能等安然自己過來，他不過就隻能陪著他。
自從回國之後，蒲晨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是越來越多了。
看著安然難受他無能為力，安樂的離開他無能為力，現在，安然陷入心靈的困境他還是無能為力。
所有的事情都和安然有關，他還是無能為力。
這是他選擇的人，也是他選擇的路。
無法更改，也不願更改。
好不容易等安然度過了這個心坎，蒲晨以為他的安然終於能夠回歸正常的時候，事與願違。
接到電話的時候，安然正在吃蒲晨送過來的各種零食，而蒲晨在一邊陪著，順便看看安然最新的畫作。
隻是一通電話的時間，蒲晨一抬頭，就看到安然臉色煞白，手機因為手的無力而掉落在地上，卻又因為質量問題毫發無損，界麵亮著，上邊標注著‘小思老師’的字樣。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去醫院，快去醫院。”
安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蒲晨的手臂，整個人就像被恐懼占滿了一樣，連手都是冰冷的。
蒲晨一路飆車帶著安然到了他說的那家醫院，是距離安思玄的學校最近的一所醫院，蒲晨猜到可能是安思玄出事了。
到了急救室，就看到一個女人站在急救室門口，焦急的走來走去。
“張老師，怎麽樣了？”
“還不清楚，小思爸爸，你先不要著急，會沒事的。”
話是這麽說，可連那個老師的心裏都沒有底，說話也是有些虛。
“怎麽會這樣的！！！”
“今天是課外活動，我們就是一個不注意，小思就去追一隻小貓，才被車撞了的。”
老師的心裏很愧疚，就是因為他們的疏忽，才讓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車禍。
安然不敢想象一個小孩子遭遇到車禍是什麽概念。
他早已沒有任何的精力去責怪老師，隻要安思玄沒有事，那就什麽都好說。
要是安思玄出了事，別說是這個老師了，安然能讓他們整個學校都關門。
“病人大出血，血庫的存血量不夠，請問病人家屬來了嗎？”
護士從急救室裏走出來，語氣焦急的詢問著。
“蒲……蒲晨，我記得你是B型血吧。”
蒲晨的瞳孔閃了閃，沒多說什麽，乖乖的跟著護士去輸血。
搶救進行了四個小時，結束之後，安思玄就被轉去了ICU，安然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什麽也不說，隻是坐著。
“安然，我記得，你和南歌都是A型血吧。”
A型血和A型血的安然和徐南歌，怎麽也沒可能生出B型血的安思玄。
“小思他……不是我的兒子。”安然沉默了很久，才終於說出這句話：“但是，他身上流著的，確實是安家的血液。”
蒲晨沒有插嘴，隻是靜靜的等著安然說，剛才的輸血讓他有些眩暈感，他就勢坐在了安然的旁邊。
“小思是我姐生下的孩子。
你離開的前一年，我姐就去了國外常住，我們卻都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她也沒有給我們發過任何的能證明她所在地的消息。
因為姐姐之前經常這樣做，所以我們都沒有在意。
直到你離開的那一天.……”
安然突然頓住了，仿佛是重新陷入了回憶。
“喂……什麽？！在哪個醫院？……好，我馬上過去。”
“怎麽了？”
“南歌.……送我去醫院.……”
安然接到的，是來自紀允的電話，那個一直陪著安璿的那個青梅竹馬，也是安璿的主治醫生。
唯一讓安然不解的一點是，紀允說的那家醫院，是一家婦幼醫院，根本就不是主治心髒病的醫院。
紀允來電話說安璿病危，讓他盡快趕去醫院，可為什麽安璿會在婦幼，而不是在設備最好的安貞醫院。
更何況，現在的安璿不應該是在國外嗎，怎麽會出事在國內的醫院呢？
這種種的疑問占據了安然的大腦，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璿病危了。
安璿今年已經三十了，是她的大限。
她的心髒病嚴重程度已經到了所有看過的醫生都下了診斷，說她難以活過三十歲。
縱使有紀允寸步不離的照料，也依舊沒有很好的扭轉這個局麵。
現在接到紀允的電話，無疑是對安然最大的打擊，比他得知蒲晨要離開的打擊還要大。
畢竟，一個人離開他是去了國外，真想找，還是能找到的。
可如果這個人離開了他，那就是真的離開了，他想找都找不到。
安然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踏入醫院這個地方，他怕，怕聽到關於安璿的噩耗，怕安璿離開。
到達紀允說的醫院時，安璿已經在ICU了。
在醫院門口，他們就看到紀允，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等在這兒。
可看他的衣著打扮，明顯是剛從手術台下來，衣服上還沾染了血跡，他卻沒有心情換。
“小紀哥，到底怎麽回事。”
“事情很複雜，我等會再跟你解釋。
你隻要知道，安璿她為了你，試管嬰兒生下了一個兒子，生產過程中，導致心跳加快，孩子出生之後，腹壓下降，胎盤血液循環停止，使母體血液回心重量增加，心髒負擔突然加重，引發了心髒衰竭。”
紀允一邊說，一邊帶著安然往ICU走去，縱使紀允的語調平穩，卻依舊掩飾不了他的疲憊和悲傷。
而從紀允口中說出的一係列事實，也讓安然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他根本就不知道現在的他應該給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他姐姐為了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前提是，他的姐姐患有嚴重的心髒病。
在得知自己可能會因為生產而死亡的同時，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懷孕，安然突然就懂了安璿的用心良苦。
“進去吧，她在等你。”紀允的聲音有些啞了，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崩潰了一般：“安然，她的時間不多了，我希望你能讓她走的安穩。”
安璿不知道安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是因為紀允不讓她知道。
可紀允確實知道所有事情的人，卻依舊選擇瞞著安璿。
他希望安璿能夠不留遺憾的走，而不是為了她弟弟的那些破事，連離開，都留有牽掛。
安然聽懂了紀允話中的意思，點點頭，手搭在門把上，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有了力氣推開門。
一進門，就看到安璿靠在病床上，旁邊，是一位護士抱著一個沉睡中的孩子站著。
“小然，你來了啊，來，看看你兒子。”
安璿一轉頭就看到了安然，招呼他過來。
“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安然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外邊隻是搭了一件外套，左手上的繃帶還沒有拆，臉上的傷外邊還貼著醫用膠帶。
這整個人看起來，雖然不至於狼狽，卻也沒好到哪裏去。
“沒事，隻是出了一點小意外，已經好了。”
安然沒說太多，就想紀允說的那樣，他也想安璿安心的離開。
安璿身上的各種管子已經卸了，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任何留在安璿身上的必要了。
安然抿了抿嘴，擠出了一個微笑，走向安璿。
“他很幸運，因為他很健康。”安璿微笑著對安然說：“小然，我把他過繼到你的身邊好不好？”
雖然是詢問的語句，安然卻知道，安璿其實隻是通知他一聲而已，因為這個孩子出生的目的，就是因為他會成為安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