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吃過晚飯陸黎去了一趟煉丹房,雖然蕭酌與張子驍都沒有說什麽,但蕭酌蒼白的臉色還是暴露了他的病情。
陸黎也不點破,默默地將蕭酌的被角掖好。
“黎兒,明天陪我回一趟景陽都吧。”
蕭酌突然拉住了陸黎的手,因為生病就連拉著陸黎的手都鬆鬆垮垮。
陸黎回頭看向蕭酌,燭光下的蕭酌臉色更是蒼白。陸黎眼角有些酸澀,她匆匆抽出了手摸了摸眼角。
“怎麽突然要回去?爹爹看到你這樣,心裏肯定會難受的。”
說著話,陸黎的眼淚便砸了下來。她忙著急抬手去擦,一邊擦一邊笑道。
“這煉丹房裏該打掃了。”
蕭酌看著她掉眼淚,心裏一陣酸澀,仿佛那眼淚砸進了他的心裏,而不是地上。
“明天讓堂兄掃掃。我想起一些事,得去處理一下。再來,有了孩子還沒有告訴爹呢。他知道肯定高興的。”蕭酌自然知道陸黎為什麽掉眼淚,隻能輕輕將人拉到身邊笑著哄她。
陸黎點了點頭,隻是那眼淚卻越來越凶。
“真是的。怎麽停不下來呢。”陸黎抬頭去擦眼淚卻被蕭酌拉住了。
蕭酌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淚,道:“真是越來越像孩子了。這麽大了還掉眼淚呢。”
“我沒哭,是灰塵迷眼睛了。”陸黎哽咽著停止了哭泣,又將蕭酌的手塞進了被子裏麵。
“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安排馬車。”陸黎吸了吸鼻子,起身離開了。
蕭酌看著陸黎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好久才收回了視線。
而陸黎剛出門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河水。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快?”陸黎隻覺得喘不上氣來,隻好長大了嘴不停地將寒冷的北風連帶著寒氣吸進了肺裏。
寒意在體內徘徊,將僅存的暖意都給揮霍一空。
不遠處的屋頂,路久黎一身黑衣坐在了那裏。他看著院子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陸黎,渾身的力氣都泄了個幹淨。就連走到陸黎身邊去安慰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師父,他都是個瀕死之人了,你為什麽還要愛著他?”
路久黎掏出了陸黎為他煉製的神器。每一隻扇骨都透亮。一道藍光閃過,扇子消失不見,而是變成了一團藍色的團子。
他在路久黎身邊蠕動了兩下,便蹦上了他的大腿。看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陸黎不解地皺了皺眉。
“你不是喜歡她嗎?為什麽不去安慰她?哪怕隻是抱抱她。”藍團子變成了一副孩子的模樣,隻是看著就能感受到那份痛苦。
“我不配。”路久黎苦笑一聲,師父對自己那麽好,而自己卻一直在傷害她。隻有蕭酌才是真的一直在保護陸黎吧。
“好難過。”藍團子皺了皺眉頭,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真的好難過。”
“怎麽會不難過呢?”路久黎抬起了頭不敢再往陸黎的方向看去。
那種痛苦,那種從陸黎身上流露的痛苦,比今夜的風還要刺骨。
陸黎哭了半個時辰,直到渾身無力抽搐才半昏迷地跪倒在院子裏。
藍團子立刻戳了戳身邊的路久黎,“她暈倒了。”
“師父!”幾乎是同時,路久黎一個翻身便到了陸黎身邊。
陸黎的眸光呆滯,雙目失神地微闔,嘴巴輕微地翕動著,宛如垂死掙紮的魚。
路久黎被嚇壞了,趕緊抱著人去找雲沐橙。
雲沐橙蹙著眉把了把脈,長歎一聲坐在了長塌上。
“沒有大礙,隻是大悲之後,身體有些不適。”
雲沐橙看著床上昏睡著的陸黎,心裏麵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當時若是將師父係在身邊就好了。”路久黎低聲道。
他看著昏睡的陸黎心裏十分酸澀。想要做些什麽,卻發現此時的他無能為力。就連分擔痛苦都做不到。
“如今,我倒真希望當時與陸黎在一起的是你。”雲沐橙輕輕搖了搖頭,兩個人一時都安靜下來。
第二日一早陸黎便緩緩起身,準備好了馬車同食物,與蕭酌一道往景陽都去了。
雲沐橙雖然擔心,卻還是給陸黎帶了兩瓶藥丸。
馬車吱吱呀呀一路往景陽都去了。外麵的天氣不算好,陰沉沉地好似要下雨一般。可偏偏又忍著沒有下雨。
“黎兒,吃些果脯吧。”蕭酌拿出了一袋果脯遞給了陸黎。
陸黎接過果脯卻沒有動作,看著果脯又想起來了與蕭酌相處的日子。
也是在景陽都,她與蕭酌一起去蕭家。那時的蕭酌故意舉高了手不給她,她卻來了勁,非要去搶。結果兩個人抱在了一起,還被蕭老家主撞了個正著。
當時臉紅地像隻煮熟了的蝦子。隻是如今,怕是沒有力氣再去玩鬧了。
蕭酌見她愣神,隻好輕笑著將人攬進懷裏。
“黎兒,你知道嗎?就這樣抱著你,抱著孩子,我就很幸福了。總覺得,全世界都在懷裏了。”
陸黎悠悠地回神,抬起頭來看向蕭酌。蕭酌的臉又瘦了。
“蕭酌,能不能多陪陪我?”陸黎那祈求的眼神讓蕭酌愣住了。
蕭酌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眼神。
“我真的離不開你。”陸黎抱住了蕭酌的腰,整個人埋進了蕭酌的懷裏。
蕭酌也抱住了陸黎,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就此離開。他在這世上的羈絆,太多了。
馬車吱吱呀呀地一路到了景陽都。
蕭家的管家一看是雲淩的馬車,立刻歡天喜地地招呼人來迎接。
“臭小子,可算知道回來了。讓我看看,兒媳,你怎麽瘦了?是不是這小子欺負你了?”蕭老家主拉過陸黎打量了一番蹙了蹙眉。
“爹,我才是瘦了好嘛?”蕭酌將陸黎拉進了懷裏,一起往蕭家走去。
蕭酌的臉色不好看,大家自然都看得見。一屋子的人就這般安靜了下來。
“我回來是想告訴爹一個好消息。黎兒有喜了。”蕭酌抿了口茶輕輕的開口。
蕭老家主眼神霍的一下子被點著了,他一下子衝到了陸黎跟前興奮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這是真的啊?什麽時候的事?”蕭老家主局促的伸了伸手,又覺得不合適又縮了回去。
“已經三個月了。”陸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著頭道。
蕭酌拉住了陸黎的手,對著她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
陸黎回眸一笑。
蕭老家主踱著步回了自己的座位,老淚縱橫道:“好。那就好。”
“黎兒,大堂冷,我們先回房間吧。”蕭酌笑著起身,搓了搓胳膊拉著陸黎回了房間。
蕭老家主坐在大堂又是哭又是笑,老半天才樂悠悠地喊來了下人讓人去準備午餐。
蕭酌剛
進屋子就是一陣咳嗽。陸黎趕緊將他扶到了床上,有些擔心地倒了杯茶。
“蕭酌,吃藥。”陸黎將藥瓶裏的藥取了出來,給他係數喂了下去。
“我沒事,睡一會兒就好了。”蕭酌笑著安慰道。
陸黎點了點頭,扶著他躺了下去。自己則坐在了外間的長榻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卻忽的像是失了神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卻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少夫人,要開飯了。”
陸黎一愣,而後才反應過來是喊自己。她忙撣了撣衣服打開了門。
“家主剛睡下,怕是得過些時候。你讓爹他們先吃吧。”
陸黎抱歉地笑了笑。
那小丫鬟咧嘴一笑,“老家主一早就猜到了。讓少夫人去陪他用飯。家主的會另外由小廚房做的。”
陸黎看了看沉睡的蕭酌,還是答應了。“我一會兒就來。”
陸黎回了屋子幫蕭酌掖了掖被角,看著那張臉發了一會兒呆才出門去了。
蕭老家主早就坐在了大堂,等到陸黎到了,下人們才開始上菜。
蕭老家主一個勁地往陸黎碗裏夾菜,夾肉,很快碗就堆成了小山。
“爹,這些夠吃了。”陸黎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蕭老家主看了看陸黎的碗這才停了筷子。
“瑒憶啊,你現在這個時期呢就要多吃點。要我說啊,你這幾日就在這住著吧。這邊冬天沒有雲淩那麽冷,對你對孩子都好。而且我一個老人家在這冰天雪地裏,賊可憐。”蕭老家主的表情十分之豐富。
陸黎看得一臉尷尬,按了按太陽穴,卻還是點了點頭。
景陽都的環境確實比雲淩好上許多,蕭酌在這邊修養應該比雲淩好許多。
“那可太好了。來來來,吃個雞腿。這可是王嬸親自給你燉的。小火慢燉再加上大補的藥材。”蕭老家主的表情瞬間激動,將一盤雞推到了陸黎麵前。
陸黎實在是吃不下這麽多,隻好適當吃點。
蕭老家主笑得像開了花,吃完飯又拉著陸黎去逛起了花園。
蕭老家主常年一個人在景陽都,難得陸黎回來,他便多了個人說話。
“瑒憶,有個問題我一直想說。”蕭老家主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開口。
陸黎不解地抬頭看向蕭老家主。
“蕭酌的情況你應該一開始就知道的。可是,如今蕭酌的情況害——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蕭老家主越說越不安起來,“我這孩子,從小就苦命。我隻是想他能留下他的骨肉。”
“爹,這孩子是我和蕭酌的,我自然不會放棄他。”
陸黎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蕭老家主顫抖的手。
“真的?”蕭老家主更加激動。
“可是蕭酌他,可能根本支持不到。”
“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也一定會好好撫養這個孩子。”陸黎收緊了身上的衣服,“爹,外麵風大了,咱們回去吧。”
“好。回去。”蕭老家主點了點頭,跟著陸黎回了房間。
陸黎將蕭老家主送回了房間,自己便回了蕭酌的房間。
蕭酌依舊在沉睡,她便坐在外間的長榻上出神。
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個時辰,外麵開始洋洋灑灑地飄起了雪花。
陸黎起身開門,門前的院子開始堆積起雪花,一層薄薄的白色將花草都遮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