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捅了馬蜂窩
說起唐三彩，也算是個傳奇。
那幾年場部的人口急劇增加，農場是國營的嘛，工人的孩子從出生到十八歲，上頭有固定的口糧撥下來，雖然吃得不大飽，也能養活。所以，家家戶戶往多裏生。
場部領導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便提倡計劃生育，生了三個孩子結紮的，獎二十塊錢。
當時唐老太一個月的工資才十六塊八，已經四十九歲的她，為了二十塊錢巨款，積極響應場部號召去結紮。反正上頭是規定生三個孩子的，又沒年齡限製，況且她才生了兩個呢！
負責的醫生笑道：“唐大娘，你都四十九了，不結紮也生不了了，就莫湊熱鬧了哈！”
不挨刀最好，唐老太一臉認真，“結不結紮你們說了算，但錢得給。”
唐老太在東陽農場的十二個連隊名氣響當當，醫生一想，要是不依，唐老太非把他拆了不可，錢又不是他個人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就這樣，唐老太完好無損，還拿回了二十塊錢。
好巧不巧，時間剛過了一個月，她月經不來了。本來年紀也大了，唐老太沒在意，以為是絕經。等她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懷孕三個月。
老來得子，唐老太特別疼愛，連名字都跟前頭兩個取得不一樣。聽到唐三彩在外頭哭，她急得丟了淮山大步跑出屋外，“幺兒，誰欺負你了？快告訴我，看我打不死他！”
唐三彩哭得一抽一抽的，“媽，梁老師把我從學校趕回來了。”
啥？敢趕她兒子回來？唐老太摸摸兒子的頭，“好了，莫哭了，我這就去把你們學校拆了。”
說完，撅了把鋤頭，風風火火地去了。
這一幕恰好被何誌英看在了眼裏，暗搓搓地快活，偏心幺兒有鬼用？還不是個扶不起的劉阿鬥！跟她家國平比起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了！
她等唐老太在椰子林裏跑得沒影兒了，陰陽怪氣地奚落道：“三兒啊，你這是幹了多大的壞事？”
“大嫂，我沒幹壞事。”唐三彩氣哼哼地辯解。
“沒幹壞事學校會把你趕回來？”何誌英學著唐老太的樣子，半眯著眼睛睥睨著他，完全把唐老太不讓她模仿她的忠告拋在了腦後。
唐三彩也不曉得為啥呀，回答不上來，又哇地一聲哭了。
“哎呀，這老唐家啊，還是我們家國平有本事。”提到二兒子，何誌英突然想起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了，國平怎麽還沒到家？肉都燉好了，這小子不會又不回來了吧？
何誌英扯著嗓子朝屋背後道：“老大，快去學校找找國平。要是他忙，沒空回來，你就把紅燒肉給他送去！”
唐國光用大方錘將一根圓木頭敲進了泥裏。搖了搖，挺穩實，“丫頭，我去一趟學校。”
“去啥去？二哥都不想回來，還給他送肉？想得他美呢！”
“他是爹媽的驕傲，誰叫我們沒出息呢？”唐國光語氣裏是淡淡的失落。
這時，椰子林中傳來的河東獅吼差點沒把房子給震垮。
“何誌英，老娘要弄死你！”
是唐老太的聲音，剛才還在幸災樂禍的何誌英頓覺大事不妙，雙腿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
過了好大一陣，唐小茶見到屋子左邊的椰林裏蹦出兩個人來。確切地說，是唐老太連拖帶拽的扯著一個細皮嫩肉的男青年。
從一身高配備的行頭上不難猜出，這就是何誌英引以為傲的二兒子唐國平無疑了。唐小茶的視線從新嶄了的襯衣、牛仔褲，及皮鞋上掠過，再望向身旁一身補巴的唐國光、唐國峰，不禁感慨萬千，這兩兄弟投胎到唐家，也是背了八輩子時。
不過，唐國平犯了什麽事？值得唐老太這般殺氣騰騰？
唐老太把唐國平一腳踹跪在何誌英麵前，“瞧瞧你養的好兒子！”
何誌英嚇得都快尿褲子了，但為了唐國平，她咬咬牙，戰戰兢兢地問：“媽，把三彩趕出來的又不是國平，你為啥拿他出氣？”
“他敢欺負我兒子，我不找他出氣找誰出氣？”唐老太照著唐國平屁股上又是幾腳，踹得唐國平鬼哭狼嚎，“媽啊，快救我啊，奶要打死我了！”
唐國光看不下去了，護在了弟弟麵前，“奶，國平到底犯了什麽事？”
“唐國平，我沒臉說，你自個說！”唐老太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說！”
聲音裏透出濃濃的威壓。
她的爆脾氣何誌英見識過，激動起來，保不準那一鋤頭腦殼就得夯頭上。
何誌英擔心唐國平吃虧，勸道：“國平，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說話呀！”
唐國平耷拉著腦袋，像隻發了瘟的雞，“媽，奶給的小叔的學費，我忘交了。”
“媽喲！”何誌英兩眼一黑，招惹誰不好？為啥要招惹老太太呢？那不是屎殼螂鑽糞堆裏，找死嗎？
她抱著唐老太的腿，“媽，求你莫再打國平了，我這就去養牛班找茂昌要錢賠你。”
“慢著！”唐老太用鋤把攔住了她，“記得多要個十塊八塊的。我把三兒教室的牆夯了碗大個窟窿眼。事是你兒子惹出來的，屁股得由你們擦。早早地去給人家補了，莫影響了學生上課。”
“是是是！”何誌英點頭如搗蒜，往前跑了幾步，又倒回來拖著唐國平走，把二兒子留在這裏太危險了，萬一她婆婆一激動起來舊病複發，把他們老唐家的蒿子草除了可咋辦？
估計是沒湊到錢，倆母子天黑還沒回來。唐國光不大放心，“我還是去放牛班找找吧！”
“那麽大兩個人，加起來六十好幾了，能出什麽事？吃飯吧！”唐小茶給他多盛了半鍋鏟飯，既然那兩個不回來，那就把他們的飯分了唄，浪費了多可惜？
一起分的，還有一盆紅燒肉，砣子切得大，每人兩塊半。還別說，味道挺好的，唐小茶吃了半塊，另外兩塊給了唐國峰跟唐國棟。這兩個弟弟最瘦，得多吃點。
唐老頭最疼晨晨，放了塊肉到他碗裏。楊辣椒則分了塊給唐國光。
唐老太那塊給了唐國權，“丫頭啊，我沒借錢給你媽，她哪來的錢買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