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穆長風打了勝仗, 回城之時受全城百姓追捧。
然而穆將軍卻是一臉愁容,縱使有姑娘家朝他擲鮮花甜.果,他也不為所動。
花菇冷落了他好幾個月了, 雖說兩人一同共事, 但花菇僅在談要事時才會正眼看他, 這無疑令得鐵樹開花的穆長風失魂落魄。
他此前一心以為,花菇是傾慕於他的,如今宛若大夢初醒, 一切不過隻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軍功、名利、權勢皆擺在眼前, 穆長風卻是視而不見, 隻覺這冬日絢燦的日光也甚是擾人。
入宮複命時,國公夫人早就在皇宮等著了, 幾個月之前,她懇請皇上給穆長風與花菇製造機會, 這才有了他二人一道領兵去突厥一事。
突厥山高水遠,他二人一路上也能有個照應,這一來二去,事情不成都難吧!
然而,傻兒子與花菇似乎仍舊未能結成連理, 國公夫人好生納悶。
麵聖過後, 國公夫人將穆長風拉到一側問話, “老大,怎麽樣了?花將軍與你交心了麽?”
穆長風動了動唇, 終是沒有說出口。
交心是沒有, 交手倒是有好幾次。花菇對他似乎甚有意見,每回與她對視的眼神,皆是充斥著憤怒與厭惡。
更讓人沮喪的事, 穆長風意識到,他可能不是花菇的對手……
國公夫人見狀,便知穆長風至今仍未成功過,她不便打擊傻兒子,這種事務必得越挫越勇方可,“別灰心,花將軍不是尋常女子,如今她也算是皇上跟前的一員猛將,若是能將她娶回西南,你也算是咱們穆家的大功臣了。”
穆長風當然知道花菇是何等出色的女子,在他心中,除卻母親與妹妹之外,最重要的女子就是花菇了。
穆長風沉歎了一聲,母親是他的智囊,無論事關穆家大事,亦或是他的終身大事,他都想從母親這裏詢問一些意見。
“母親,花花心係天下、胸懷寬廣、為人坦蕩、英勇不凡、品行端潔、容貌奇麗……”
“停!老大啊,你究竟想說甚?”國公夫人對未來兒媳也甚是滿意,但眼下關鍵之際,還是先將人娶進門再說,按著穆長風這等‘癡呆’程度,老穆家幾時才能有子嗣?
穆長風猶豫不決,泛紅的麵頰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母親,兒子不知該如何做,您足智多謀,可否為兒子支一良招?若此事能成,兒子定當更加孝敬母親!”
國公夫人默默歎了口氣,論起相貌、身份、品行,穆長風在眾世家子弟當中亦是無可挑剔的,他武功高強,擅領兵打仗,是不可多得的統帥之才,偏生在男女之事上少了一竅。
相比之下,煙兒打小就是無師自通!看見好看的少年郎,她的眼睛都是晶亮的,素來都是主動出擊,想方設法纏著對方。
倘若老大有煙兒一半,他早就妻妾成群了。
同樣都是穆家人,差距怎就那樣大呢?
對上國公夫人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穆長風慌了,“母親!怎麽?就連您也沒有法子?”
國公夫人喝了口溫茶壓壓陰鬱的心情,按著穆長風的性情,這將來……夫綱.難振啊!不過,一思及鎮國公,國公夫人猛然驚覺,可能……是有其父就有其子。
“老大啊,這世間有千萬種人,人人皆不同,姑娘家也一樣,花將軍有俠義心腸,你不妨從這一點下手,此前學過那樣多的兵書,你難道忘了有個百試百靈的計策?”
穆長風急的搔頭抓耳,“……”什麽計策如此有效,他怎的從不知?
“母親,您可否直言?”
國公夫人癟了癟嘴,她還以為自己說的已經足夠清楚明了了!
遂隻好手把手一一教授。
***
得到提點的穆長風如醍醐灌頂。
這一日,皇宮設了慶功宴,此次能成功將突厥歸為附屬國,花菇與穆長風功不可沒。他二人作為此次征戰的掛帥將軍,宮宴上的席位被安置在了一處。
當然了,此事也是皇後娘娘特意交代了掌事宦臣去辦的。
“兄長在男女之事上素來不得要領,花菇也非尋常女子,不如直接賜婚吧。”宮宴開始之前,穆溫煙拉著帝王的大掌,忽閃著大眼仰望著他。
穆溫煙根本不知,蕭昱謹有多喜歡她眼下的樣子,隻是心疼她如此年輕就懷著雙生胎,近日勤於‘疏通’的帝王心情甚是歡.愉,可能男子也需滋潤,帝王容光煥發,俊挺的眉目之間染上了幾絲罕見的風流。
有些人生來嚴肅,可偏生是這樣的人一旦風流起來,更是對人致命的吸引。
穆溫煙恢複所有記憶後,難免難為情放不開,但每回皆被帝王撩撥的.嬌.喘.不息,到了後麵隻能放下矜持,遂與帝王共沉淪。
蕭昱謹深知穆家男子的脾性,若是沒個精明能幹的婦人在背後支招,穆家百年基業難以維持。
不管是為了穆家,亦或是西南安穩,蕭昱謹都得給穆長風物色一個好女子,“朕的皇後所言極是,朕今日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賜婚。”
穆溫煙莞爾一笑,“不曾想花菇當真要成為穆家人了。”
蕭昱謹牽著穆溫煙去筵席處,上了轎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附耳問道:“昨晚為夫英勇否?”
穆溫煙不是一個容易失態的人,但聞此言愣是差點跟蕭昱謹翻臉,“皇上不要再說了!”
蕭昱謹記得穆溫煙的每一個表情,尤其床.笫.之間時,但昨晚穆溫煙與此前不同,她攀附著他,低低的求他。
帝王一陣愉.悅的輕笑,“煙兒耐心些,等孩子出生後,朕包你滿意。”
穆溫煙,“……”→_→
這人當真好煩呐!
那疊字據,她一定要想法子毀了!
這廂,帝後現身慶功宴,如今的穆家再度如日中天,後宮僅皇後一人,皇太子的地位也無可撼動,而眼下穆長風又屢立軍功,可見皇上以前表麵上對穆家的打壓極有可能就是一個幌子,是故意迷惑旁人的。
那些曾經針對過穆家的大臣日日岌岌可危,最可恨的是,穆家人都是一根筋的主兒,根本不吃賄.賂.諂.媚那一套,就算是旁人想要討好穆家,也尋不到機會。
蕭昱謹當場賜婚之時,花菇以為自己聽岔了。
她端坐筆直,震驚的忘卻了起身謝恩。
她眼下雖是朝廷命官,但出生卑微,還曾當過雇傭軍,若非遇見了皇後娘娘,她這輩子皆會活在了見不得光的陰.溝裏。
得知自己被賜婚,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是否喜歡穆長風,而是自己高攀了。
等到了下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要嫁的人是穆長風-——那個沒臉沒皮,總想著鑽她被褥的穆長風!
她能拒絕麽?
“臣謝皇上!臣還有一事也要說。”穆長風已經起身謝恩。
“穆卿,有話不妨直說。”今晚的帝王異常的好說話。
穆長風側過臉看了一眼還在雲裏霧裏的花菇,他一臉急不可待,“皇上,臣想盡快完婚!”
蕭昱謹劍眉微挑,十分理解穆長風,男子對自己喜歡的女子,都是恨不能直接綁在自己身邊,當然了,帝王仍舊麵無他色,表麵神情極淡,“朕允了。”
“臣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穆長風打心底第一次欣賞這個帝王妹夫,太上道了!
等到花菇回過神時,帝王又下了一道口諭,將她與穆長風的婚期也敲定了,就在一月之後。
花菇,“……”
“小姐姐趁早改邪歸正,找個好人家嫁了。”這句她銘記於心,卻又被她埋藏在心底的一句話莫名其妙又冒了上來。
花菇以前以為她這輩子的宿命就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後來遇到了皇後娘娘,她的使命就是保家衛國,護著皇後。
她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會嫁人……
此刻,再看向皇後娘娘,發現對方正朝著自己笑,笑容高深莫測。
花菇,“……”
她最愛的鐵柱,是不是老早就打定將她收入穆家的主意?
宮宴是如何結束的,花菇記得並不太清楚。
她此次立了大功,帝王賞賜了她一座京宅,她如今已不是皇後娘娘跟前的侍衛,自然不需要繼續住在宮裏。
剛走出宮門,身後一個含羞帶怯……不,確切的說是羞羞答答的聲音傳來,“花花~”
花菇後脊椎骨猛然一僵。
當初穆溫煙給她取名時,她就該‘挑三揀四’一下,好歹不能姓花。
“穆世子,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穆長風今日捯飭的人模狗樣,一襲深藍色素麵錦鍛袍子,腰上配了一塊成色極好的麒麟白玉,墨發用了白玉冠固定,身上熏了時下貴圈風靡的龍涎香,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紈絝公子的風流氣度。
“那喊你菇菇?”
穆長風倒是不介意這樣親密的稱呼,不管是花花,亦或是菇菇都可以。
花菇的臉都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跟穆長風這樣的男子計較個什麽勁。
“隨你。我走了。”花菇丟下一句,轉頭去找自己的馬駒,若非一慣穩重,她差點倉皇遁之。
“我送你吧,大晚上的,姑娘家一人回家不安全。”穆長風很體貼的往前小跑幾步,從小廝手裏牽過花菇的馬駒,又殷勤的將韁繩交到了花菇手上,“這陣子天涼了,就莫要騎馬了,我已命人給你府上送了馬車,你的府邸是皇上新賜的,好些物件不全。不過不必擔心,我都會一一給你置辦好。”
花菇動了動嘴,她這人從不喜占人便宜,但正要拒絕,穆長風又說,“反正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花菇,“……”她還能說什麽呢?
賜婚的聖旨已下,她不能辜負了對她有再造之恩的帝後,但同時亦是不知如何麵對穆長風,更是不懂如何嫁人,又如何為人妻,而且還得像鐵柱那樣懷胎生子……
她太難了,花菇懷著沉重的心情回了自己的宅邸。
穆長風並不知自己的‘美人計’壓根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因著大楚民間習俗,在大婚的前一個月,男女是不宜見麵的,否則會折損了福運,日後夫妻不睦。
穆長風雖是不去見花菇,但各類奇珍異寶,或是布料首飾,但凡他能購置到的東西,都源源不斷的往花菇那邊送。
因著婚期倉促,大婚就暫在京城操辦。等一切結束,回到西南再補辦一次。
鎮國公也日夜兼程趕到了京城主持大婚事宜。
***
臨近大婚這一日,穆溫煙宣見了花菇入宮。
花菇是個孤女,自幼被發賣,無至親給她送嫁。穆溫煙就想著讓她從皇宮嫁出去,也算是給她尊榮與體麵。
花菇深知穆溫煙的用意,她心中感激,但一看見穆溫煙給她的一本書冊時,花菇頓時化作石雕,一時間像個呆子,不知該作何反應。
穆溫煙也有些難堪,可這件事她若不做,就沒人做了。
穆溫煙將避火圖用了大紅色綢布包好,遞給了花菇,“花菇,本宮失智之時,你是本宮的小姐姐,從今往後這個身邊不變。縱使你即將成為本宮的嫂子,但在本宮心裏,你一直都是本宮的小姐姐,倘若本宮的兄長欺你,本宮第一個不會饒了他。這冊子……小姐姐好生收好,女子頭一遭難免受罪,學著這冊子,你也能少受些罪。”
花菇,“……”
她能抗旨不尊麽?或者連夜逃婚?
***
轉眼到了大婚當日,穆長風一早就著裝好。
一襲大紅色吉服襯的身段修長挺拔,下巴的胡渣刮的一幹二淨,他騎著一匹掛著大紅綢的雪色寶馬,站在宮門外翹首以盼。
花菇頭戴大紅綃金蓋頭,由莊嬤嬤攙扶著上了轎攆,穆溫煙給她備了幾個手腳麻利的仆從,因著莊嬤嬤此前也是鎮國公府的人,對府上甚是了解,故此,穆溫煙讓莊嬤嬤給花菇陪嫁,等到回了西南,莊嬤嬤能幫上花菇不少忙。
穆長風總算是等到了新娘子,炮竹聲在宮門外帕裏啪啦響個不停,他有些等不及了,差點直接上前與花菇說話。
莊嬤嬤被氣笑了,“世子!新娘子半途不得下轎,也不宜開口說話。”
穆長風隻好暫時上馬,對繁瑣的大婚儀式十分不滿意,這廂又一路浩浩蕩蕩的回到了京城的府邸。
鎮國公與國公夫人早就在上首端坐著,就等著新人拜堂了。
轎子停下,莊嬤嬤剛撩開簾子,未及莊嬤嬤開口,穆長風已經湊了過來,“娘子,咱們到了。”
莊嬤嬤,“……”若非自己站的穩當,險些就被世子擠開了,世子這也忒猴急了。
花菇看見了一隻大掌伸到了她麵前,她垂眸看了看那隻大掌的掌心紋絡,認出了是穆長風的手。
猶豫片刻,花菇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下一刻就被這廝緊緊捏住。
他的掌心微涼,還有汗。
花菇,“……”
新人拜堂,一切都按著規矩,不緊不慢的進行。
因著花菇是新起之秀,又任五軍左將軍一職,而穆家如今更是不得了,這門親事也算是強強聯手,故此,今日府上高朋滿座,京中但凡七品以上的官員皆攜重禮登門道喜,到場觀禮之人甚多,熱鬧非凡。
皇後娘娘月份大了,帝王不允許她出宮,倒也命了親信前來道喜。
“送入洞房!”
隨著這一聲唱禮,花菇心頭咯噔了一下,她被穆長風牽著,往後院方向走,身後是一片喧鬧之聲,她心跳極快,有種不切真實的錯覺感。
花菇被穩婆攙扶著坐在了喜床上,穆長風與她並排挨近了身子坐著,喜婆唱起撒帳歌的同時,也向一對新人撒了各類幹果,諸如花生、核桃、紅棗……寓意著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撒帳東,光生滿幄繡芙蓉。仙姿未許分明見,知在巫山第幾峰。”
“撒帳西,香風匝地瑞雲低。夭桃飛岸夾紅雨,始信桃園路不迷。”
“撒帳北……”(注①)
這撒帳詞充斥著淫.詩.穢.詞的意味,花菇雖未經人事,但也聽出了這撒帳詞的精髓之處……不由得又是一陣怔然。
天色尚未黑,外麵還有不少賓客需得應對,穆長風拿起如意秤,他挑起紅蓋頭那一瞬,被第一次施了粉黛的花菇驚豔到了,一時間忘卻了眨眼,引得屋內一眾命婦抿唇噗笑。
花菇不知自己是該難堪,還是該一腳將麵前這人踹出去,她瞪了穆長風一眼,“呆子!”
穆長風回過神,將手中如意秤交給了喜婆,突然俯身,雙手握住了花菇的肩頭,一低頭在她麵頰上親了一口。
總算是自己的人了!
他想親就親了。
花菇麵上一陣火辣辣的灼燙,這人……怎麽能當著這樣多人的麵就……親了她?!
穆長風離開後,屋中婦人又是一陣嬉笑。
“國舅爺當真是性情中人呐。”
“花將軍好福氣,這一嫁入穆家,日後榮華享之不盡了。”
“國舅爺儀表堂堂,身邊也沒個侍妾,倒是個疼妻子的。”
“……”
屋內婦人七嘴八舌了好一陣子才陸陸續續離開,待到暮色四合,莊嬤嬤讓小丫鬟伺候花菇洗漱,但花菇似乎根本不習慣讓人伺候,整個人顯得束手束腳,還差點踢翻了銅盆。
莊嬤嬤一眼瞧出她的慌亂,笑道:“少夫人,莫要慌,這女子總該有這一回的,老奴是看著世子長大的,世子為人忠厚,將來定會對你好。”
花菇手心出汗,穆長風是否待她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熬過今晚再說。
“世子爺。”
隨著守門小丫鬟的聲音響起,花菇一抬頭,就看見穆長風大步邁入寢房,他麵上染紅,雙眼外勾裏翹,眼梢微微上翹,盡顯風流。
“都退下吧。”穆長風直接揮退所有下人,用意昭然若揭。
莊嬤嬤帶著一眾下人很快退了出去。
此時的花菇已經換上了一身紅紗睡袍,她不喜著妝,臉上的脂粉已經洗淨,墨發及腰,比往常多了幾分柔態。
“花花~”
穆長風的嗓音微啞,眸光暗了下去,輕喚了一聲就大步朝著紅衣美人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穆長風簡介】
職業:武將
身份:鎮國公府世子
配偶:花菇
愛好:懟人(人稱穆懟懟)
職業經曆:守邊、大敗北魏、突厥
平生愛好: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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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摘自《鄮峰真隱漫錄》卷三十九《撒帳文》中的兩句,原詞作者是南宋人史浩。
PS:其實古代並不比現代保守,比如這一章 的撒帳詞,真的是相當……咳咳咳,風花雪月~姑娘們都懂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