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理政之尷尬
康善真、白莫愁都對福王這句違心的話甚為不滿,他們一個把石越當成是心腹愛將,一個是石越的準老丈人,都把石越當成自己人,尤其是在石越剖析的惟妙惟肖的前提下,依然被福王冷嘲熱諷,就讓康善真、白莫愁覺得福王是在故意找茬——不僅是找石越的茬,連他們這個老家夥也沒有放過的意思。
而且福王的這種找茬行為過於簡單、蒼白,類似於街頭巷尾的小混混一樣,打人之前想找一點理由,偏偏這理由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借口。
康善真、白莫愁對視一眼,眼眸中含著笑,對福王的心胸格局嗤之以鼻。
燕荊卻恢複了那份天真無邪的樣子,眸子含著向往,看著福王,笑道:“說起來,江南的理政手段,才讓朕羨慕呢。”
“江南富庶、繁花似錦,夜如白晝,民生安定,百商林立交錯,財政盈餘,更有魚米之鄉的美譽,這些勝景,若非福王鎮守江南,焉能實現?”
燕荊的這一通誇讚,搔到了福王的癢處。
福王渾身舒泰,極為舒服,得意大笑:“些許手段,入不得皇上法眼,與京城相比,勉強勝過一籌,實在不足以炫耀,但江南如此繁華,本王嘔心瀝血,窮斯其變,卻有獨到之處,根本原因,在於本王會用……”
“朕知道,皇叔的治理江南卓有成效,根本原因在於用人。”
燕荊擲地有聲,打斷了福王的吹噓,狹長的眸子裏釋放出得意的光芒,亮晶晶的看著燕瞳,讚賞道:“朕有一個好姑姑啊!”
“你……”
這一個神轉折,讓福王一時間瞠目結舌,臉色訕訕的,茫然無措。
恍若燕荊給他瘙癢掻得極為舒服,卻忽然猴子偷桃,在他腋下狠狠的掐了一記,讓他吃痛得想要大叫。
“你……你敢耍我?”福王豁然站起,眸子中的怒意更勝,指著燕荊,頗有惱羞成怒之色。
白莫愁冷冷道:“福王還請自重,身為臣子,當有臣子的本分,雖然福王地位超然,但也要時刻遵守君臣之禮,不得逾越。”
福王又被燕瞳在背後錘了一下,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過於激動,急忙坐下,強迫自己將火氣壓製下去。
“不知皇叔為何發怒?”
燕荊一臉驚訝,撓撓頭,訕訕道:“朕剛才說有一個好姑姑,難道言語有什麽不當之處?還請皇叔不吝指正,以正視聽!”
“這……”
福王一肚子苦水,卻偏偏倒不出來:人家明著誇讚燕瞳是他的好姑姑,自己又哪裏有發怒的理由?
但實際上,這小嘎牙子是話裏有話!!
狠狠的陰了我一下,偏偏又無法直言,真真惱人。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福王憋了半天,冷哼道:“本王與皇上好端端的論政,皇上怎麽不專心受教,卻偏偏胡言亂語,扯到長公主身上去了?”
“皇叔此言絕謬!”
燕荊擲地有聲,朗朗道:“若要論政,怎麽能繞得過姑姑呢?在朕看來,姑姑不僅善於理政,更善於財政,朕聞聽,皇太祖再世之時,就對才隻有十歲的姑姑尤為欣賞,也曾言之鑿鑿的感概過,姑姑若是男兒身,敢叫日月換新顏。”
燕瞳神情一怔,腦中幻化出小時候的種種往事,想及父皇對自己才智的讚許、以及女兒身的無奈,眸子柔軟如水,嘴角上挑,微微含笑。
黃太祖被燕荊給搬了出來,就算是福王,也得老老實實洗耳恭聽,而且燕荊並沒有說謊,至少康善真、白莫愁都是聽過這句話的。
“事實上,姑姑果然沒有辜負皇太祖的厚望,於理政之道,有著非凡獨到的手段。”
燕荊一臉豔羨的望著燕瞳,大加讚賞道:“曾經的江南,雖然稱得上小足,但比之京城,遠遠不如,而如今在長公主長於財政稅賦的手段下,江南之地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尤其是蘇杭之城,最讓人歎為觀止,雖農耕不顯,但幾乎無人不商,無人不利,小商自給自足,大商行遍天下,天下四大商賈,孔、孟、荀、韓,無一不是出自蘇杭,委實令人驚歎,若非姑姑大力扶植,焉能這般盛勢?”
說到此處,眼睛眸子灼灼生輝,充滿著敬佩之色,嘖嘖讚歎道:“正因為行商天下,才讓江南煥發勃勃生機,商人有錢,按實上繳財稅,朝廷戶庫方才能正常運轉,戶庫若有盈餘,便可以廣置學府,興修水利,發展農耕,興兵演武,竭盡所能改善民生。如此相輔相成,則湧現中興之智。”
“由此可見,姑姑理政之能,天下無人出其右,若非姑姑是女兒身,朕真想把皇位讓給姑姑,讓大燕在姑姑手中重現中興。”
“皇上,您萬萬不可生此念頭。”
燕瞳聽到最後,美眸湧出擔憂之色,最後這句話有些過重,燕瞳急忙站起身來,向燕荊下跪。
燕荊先一步扶著燕瞳坐下,不讓她行禮,笑道:“姑姑無需驚慌,朕最後那話乃是戲言,胡亂說的,當不得真的,不過,我對姑姑的敬仰之心,確如江水滔滔,連綿不絕,宛如黃河泛濫……哎!痛啊痛!姑姑……你怎麽掐我?屬螳螂的?”
燕瞳趁著小皇帝過來攙扶自己,在他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筆,眸子冷厲,在燕荊耳邊低聲嗔怒:“人小鬼大,玩的好一手分而治之的妙計啊。”
燕荊揉著手臂,裝出一副委屈之極的模樣,蹙眉道:“姑姑在說什麽?朕怎麽一點都聽不明白?”
此刻,福王的臉色陰沉到極點。
石越看著福王紫不溜丟的臉色,就知道福王心中充滿著不甘、委屈、怨憤之意,委實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
與此同時,石越心中也對皇帝徒弟‘借刀殺人’的計劃、佩服得要命——福王雖然能識破燕荊的別樣居心,但卻無法將燕荊捅過來的刀子掰斷。
因為,這把刀來自於燕瞳,來自於自己的親妹妹,刀若斷,無異於自毀長城。
場中靜悄悄的,唯聽到福王粗壯的喘息聲。
何旦、孔清風兩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麽緩解這尷尬的局麵。
說多了,還不如不說!
此情此景,隻有一人說話,方才能緩解福王之危,那就是長公主燕瞳!
除了福王,所有人的眸子都定格在燕瞳豔若桃花的臉上,等著那張誘人紅唇口生蓮花,為福王抵擋刀光劍影。